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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审问 “别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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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外,晨光破晓,倾泻而下。淡金天光斜落客栈檐角,廊下黑影被天光打得轮廓分明。
孟织姗姗来迟,快步进门,抬手拭去额间薄汗时飞快掠过在座的人。
她将佩剑斜倚桌角,两肘撑着下巴,看着同一桌对面的的肖绥跟何如:“月姐姐呢?”
何如摇头。
肖绥刚捏起一枚包子,闻言随手放下,语气带几分打趣:“你一天,睁眼闭眼就是找华苓月,我当你今日练剑归来有所改变,怎么还是张口就问?”
“你管我?”
孟织偏过脸颊,声线压得极低:“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天暗中下手,弄得人提心吊胆。”
她坐在肖绥对面,嘀咕之音尽数落入肖绥耳中,一时无言。
何如咽下口中吃食,放下竹筷,声淡如云:“没有。”
孟织和肖绥脸上是同款懵:“???”
“方才我瞥见她走出房门,但又回去了。若是不信可以再去看看,说不定醒了。”何如说罢,俯身拾起佩剑,转身默然离去,再不赘言半句。
三人同城而出,又因同寝太久,俩人也是习惯她的态度,没再多虑,埋头用膳。
另一侧,与谢过共同商量好动身和行程的沐婉音与慕挽星,各自散开,交代嘱咐弟子速速用膳,整装待发。
孟织早膳刚吃一半,就听头顶落下一道低沉的问询:“华师妹呢?”
她抬头望去,是慕挽星,随口应声,回道:“可能还睡着?”
慕挽星仿若未曾听见这句答复,垂眸嗓音压得更低:“我方才见祝祈将她强行拉回厢房了。”
“……”
孟织指尖一顿,口中半口吃食险些滑落。她抿了抿唇,目光收回,下意识抬眼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慌忙将余下吃食胡乱咽下,随手往碗中拨了两个温热包子,一手抓过佩剑,步履仓促便要往楼上赶。
目睹一切的肖绥尴尬地冲慕挽星低头笑一下,慕挽星竟也回了个礼貌的笑,而后侧目离去。
^二楼厢房内。
华苓月脊背死死抵在木门之上,四肢被无形力道禁锢,分毫动弹不得。这一刻,她清清楚楚体会到,通灵雏修与元婴大佬之间,天堑般的修为鸿沟。
天生的神农血脉的和赖以自保的绝妙医术,在此刻形同虚设。
血脉因借灵受限,力量无法尽数舒展,反倒引得妖兽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成为猎物而万劫不复。至于她依仗的医术,只可提前布阵偷袭自保,正面对峙,毫无还手之力。
静谧屋内,光阴缓慢流淌。
祝祈清耀眼眸澄澈而明艳,仿佛自带穿透力:“考虑清楚了吗?”
华苓月别无退路,唯有应允。她轻轻颔首,祝祈才散去周身禁锢,松开桎梏。
她刻意移步至榻内侧僻静之处,拉过华苓月并肩落座:“说吧。”
华苓月唇瓣微张,话音死死卡在喉间:“额——”
祝祈微微俯身,垂眸静待。片刻,等不来她的下文,眉梢不忍微蹙:“……你饿了?”
灵机一动,华苓月揉了揉小腹,顺水推舟:“对啊,刚起来……”
“不急,说完再去吃饭。”
“……”华苓月心底暗自叹气:这么难缠?
她又眨着眼语气轻柔:“能麻烦师姐,你再问一句么?”
轻啧一声,祝祈压下心头躁意,耐着性子重复:“叶青,为何,喜欢你?”
这次华苓月没有迟疑,直白摇头:“我不知道啊。”
“……”
祝祈蹙眉,对她的话完全不信:“耍我?”
华苓月:“我怎么敢?你刚才不是试探过吗?我压根招架不过,是真的不知道。”
她神色茫然纯粹,不带一点演绎痕迹。可叶青可叶青特意传信嘱托保护,绝非空穴来风。比起昨夜才见面的华苓月,祝祈显然更相信叶青。
心底疑虑丛生,祝祈想想,又问:“你臂上伤口昨夜所受,愈合这般迅速?”
华苓月借灵炼药,调和药效向来纯熟。华苓月不解对方为何紧抓此事不放,淡淡应声:“昂。”
祝祈:“真奇怪,我晨时听说你们宗门流言,皆称你是个不通灵的无用废柴?既是如此,伤势怎会复原得这般飞快?”
华苓月心道:那我这个废柴可真该死???
祝祈掰过她手臂,指尖轻触肌肤,正专注地检查,却被华苓月抬手挡住:“师姐你这是——”
“别动!不想被我按到床上,就安分点!”祝祈声线沉了几分,威压浅浅散开。
“……”
闻言,华苓月身躯骤然僵住,如同木偶任由对方翻看端详。祝祈低声喃喃,满是费解:“居然好的这么快,没道理啊。”
危机之感瞬间漫过心头,华苓月大脑飞速旋转,赶在她对自己上下其手前,解释道:“是叶青师姐!”
祝祈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怎么说?”
华苓月:“她早前赠予我一株复灵草,我将其研磨炼药,用以疗伤……”
“复灵草?!”话音落下的刹那,祝祈周身气息骤然骤冷,眼底翻涌起怒意:“她竟然将复灵草送给你!我孤身踏入幻境深山,九死一生寻来,赠予叶青修补破损丹田,就这么被她送给你一个废柴?!!”
华苓月胸口堵着巨石,复灵草已是深思熟虑,从叶青诸多馈赠里,挑选出最不起眼、最为廉价的一物,偏偏阴差阳错,竟祝祈历尽凶险寻来的至宝!!!
她全然明白祝祈的崩溃。
拼死冒险为挚友寻药,转头便被转送他人,还是送给整个宗门嗤之以鼻的废柴,这份落差,足以让人失控,没有被气疯到连坐自己这个废柴,也是三生有幸。
华苓月正要出言安抚,祝祈已然心绪翻涌,转身便要翻窗离去,欲亲自前往宗门质问叶青。
“祝师姐你别激动!”
华苓月急忙出声阻拦:“叶青师姐之所以将这复灵草赠与我是有原因的!”
说时迟,那时快。祝祈一只脚已经踏上窗沿,闻声骤然回头:“什么原因?!”
“其实是宗门内的……”傻了傻了,险些将沐婉音作恶多端,叶青替她安抚众人送礼之事揭破,以宗门长老的性子,若是得知门内名声被她所毁,只怕是要同归于尽。
“宗门内的什么?”祝祈扯回迈出的腿,关好窗,又坐回她身边:“你快说啊!”
她连忙收住险些外泄的话音,指尖收紧,言语含糊:“宗门内的——事,务,繁,杂。”
“啊???”
“没有啊。”华苓月抬手轻挡在她唇前,强行收拢说辞,顺势而为:“叶青师姐就是害怕继承宗主之位,压力太大,加上她丹田受损无法突破金丹之境,心灰意冷之下,才将灵草转赠于我。”
说辞荒唐潦草,可祝祈同为宗主继承人,深知身居高位的桎梏与重压。叶青丹田伤势她向来清楚,这番话半真半假,郁结之下,竟无从反驳。
疑虑仍旧未消,祝祈突然绕回来:“但,这也不是她送给你的理由啊。”
室内光线充足,层层追问接踵而至。
华苓月无奈轻叹,不由得直言吐露:“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奥!她说我同她说话直接,她很喜欢。但,我也不清楚她为何要塞给我灵草,教我剑法,送我金针——”
“……”
一室死寂。
祝祈撑着榻沿,指尖早已发麻,震惊难言,迟迟失语。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孟织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白瓷小碗,两枚热气氤氲的包子静静盛在碗中。
“月姐姐你得起了,沐师姐说要咱们整顿收拾,该出发去落河镇集合,我按你说的给你留两个包子。”她目光扫到榻上的祝祈,满脸错愕:“……祝祈师姐???”
“太好了!”华苓月如蒙大赦,起来是屁股坐麻了,脚下不由得一绊:“哎呦!”
“月姐姐小心!”
孟织正欲上前,却见她忙忙摆手:“无妨无妨。”
平地摔的华苓月连滚带爬地起身,见孟织仿佛见救星,终于从痛苦的审问中脱身奔出:“我跟你说我都快饿死了,还好你来的及时!”
孟织浅笑,将瓷碗放在桌案,替埋头进食的华苓月斟上两杯清茶,视线频频落在神色凝滞的祝祈:“祝师姐,你怎么在我们房中?”
华苓月强咽下吃食,故作疑惑眨眼附和:“对啊,祝师姐,你怎么在这?”
“……”
祝祈缓缓回神,唇角勾起一抹淡凉笑意,长腿轻叠,紫色裙摆随动作漾开细碎流光:“我嘛,专程看看华师妹的伤。她一直说好了,我还怕她不愿意麻烦别人。才特地前来查验。”
孟织递过清茶,坦然开口:“师姐不必忧心,月姐姐医术精湛,这点轻伤不足挂齿。
祝祈抿下茶水,眸含迟疑:“她精通医术?”
精通被重重点了下。
孟织肯定:“对啊。”
此刻一切疑点尽数串联。
她自愈飞快和自行炼药都有解释。祝祈一饮而尽杯中清茶,心底疑虑散去大半:“既有医术天赋,那该入济灵宗修习,为何落入凌云剑宗?”
孟织望向埋头进食的华苓月,从容代答:“自然是因为错过了济灵宗收录时限,只能来凌云剑宗。”
“原来如此。”祝祈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孟织身上:“我记得,你叫孟织?”
“正是。”
指尖转动空空茶杯,祝祈眸光深意沉沉:“你和华苓月之间,关系好像不止同门这么简单呢。”
“我与月姐姐相识多年,情谊自然不同。”
孟织眉眼柔和,伸手接过茶杯,指尖相触一瞬,一缕隐晦灵力无声相撞,杯底微震,暗流暗自较劲。
祝祈骤然松指,茶杯悬空一瞬被灵力托住,无声对峙让孟织心头微讶。
她放下腿,掌心轻落孟织肩头,语气清淡却暗藏锋芒:“你修为倒是比她高出不少……”
孟织下意识看向背对端坐的华苓月,见她未曾察觉,低声应答:“我运气好,不过侥幸筑基罢了。”
“那我祝你早日突破——”祝祈笑笑,尾音轻而锋利:“元婴。”
孟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