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明天》七六丘小飞机

13、打赌

　　叶榆同她在店里扯了几个来回，还是没从她那儿获知当年选择分手的具体原因，不过最终也没强求。
　　林予宁买了单，两人从店里出来，并肩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走。
　　沿着河边走出一段路后，叶榆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微信通讯录的一条新朋友申请。点开，备注信息简单明了：你好，通过小芳阿姨介绍的，认识一下？
　　她看着屏幕，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怎么了？”林予宁跟着她慢下脚步，侧头看她。
　　“应该就是吃饭时跟你提过的，我妈想给我介绍的那个人。”她偏过手机给林予宁看了眼，然后锁屏，扔回包里。
　　“不通过一下吗？”
　　“不想。”她气呼呼地原地踱了几步，烦恼地抓抓头发，问林予宁，“我妈不聋啊，我都跟她拒绝过那么多次了，她为什么还要想尽办法去撮合我跟这个人呢？”
　　“你可以先加上，直接告诉她你不想相亲。”
　　“算了，再说吧。”她恨恨地呼了几口气，又对林予宁说，“你信不信，等会儿我妈肯定要来问我为什么不加人家。我赌五块钱，半小时内她肯定来问。”
　　“你要拉我入赌局吗？”林予宁笑看着她。
　　“是啊，赌不赌？”
　　“陪你呗。没来问，你就给我五块钱，是吗？”
　　“是的。”叶榆点头，余光瞥见河对岸的一家蜜雪冰城，“来问的话，你就请我喝杯蜜雪冰城的柠檬水好了，省你一块。”
　　“好啊。”
　　但张意琴出乎了她女儿的预料，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并没有给叶榆发微信或者打电话。而叶榆明显也挺惊讶，她一边在手机上给林予宁转账，一边疑惑道：“我妈难道是想通了？”
　　“也许呢。”林予宁确认收款，转头问她，“要不要喝柠檬水？我刚赚了五块钱。”
　　叶榆不禁发笑：“好啊。”
　　林予宁便带着她上桥去到对岸，买了两杯柠檬水。
　　两人握着柠檬水从店里出来。五月初的夜晚不冷不热，风里带着河水的潮润和行道树新叶的清气。两人也不着急回去，沿街慢悠悠地走。林予宁吮了口杯中饮料，瞥见叶榆正抬头打量前方的一家抓娃娃店。
　　“想玩？”林予宁问她。
　　“有点，不过很久没抓过了，估计是送钱。”她上次进这样的店，还是朱鑫鑫儿子想玩，自己才陪着抓了几次，但什么也没成功抓到。
　　“来都来了。”林予宁没什么所谓，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往那家店走去。
　　店里人不算多，二十几台机器闪着荧光色呈“彐”字状摆放，音乐声闹哄哄的。林予宁换了六十个游戏币，把装着币的小框递给叶榆，又从她手里接过柠檬水。
　　“你不玩吗？”
　　“看你玩就行。”
　　这家店的机器设置的抓取难度不高，叶榆抓了几轮，就已经获得了两只巴掌大的毛绒玩偶。她挺高兴，咧嘴笑着回头看林予宁：
　　“很好抓，你也试试。”
　　林予宁便也上手，但她不太擅长这种游戏，几次下来，只抓到一个粉色的羊驼。叶榆却在一旁因为她的这项成果而笑得格外开心：“很可爱，不是吗？粉粉的。”
　　于是林予宁也笑，把羊驼塞到她手里：“呐，你觉得可爱，就送你。”
　　叶榆欣然收下，低头用脸颊蹭了蹭羊驼软茸的背。

　　这头叶榆和林予宁玩得挺开心，那头张意琴和叶明远则正在为自家女儿的感情思虑。
　　“我看她就是因为林予宁那个小姑娘才不要相亲的。”张意琴拧着眉头，“昨天吵了几句就提到她，今天又跑出去跟她吃饭。上次有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她说跟陌生朋友在散步，我估计也是跟那个姑娘。”
　　“她跟那个小姑娘……”
　　“八九不离十了的。你想想，榆榆这么多年谈过几个？哪个能让她这么上心？那时候还嘴巴硬着说‘也就分了个手’……”张意琴夸张地模仿着女儿的口吻，“我明明看她像只呆头鹅，呆了少说也有半个月。”
　　叶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那小姑娘抛开家里情况复杂这点，人品还行的吧？”
　　当年叶榆跟她同住，张意琴常上门，但叶明远碍于男女有别，是一次也没去过的。后来叶榆搬出来住新房子，他同妻子过去女儿家串门，也没能恰好遇上林予宁在的时候。所以叶明远虽然一直知道林予宁这个人，但照面则是从未打上过。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吧。”张意琴回溯对林予宁的印象，“下午的时候跟你说过的呐。另外么，人是蛮清爽的，家里也弄得干净。工作一般，好像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再要说么，我实际上也不太清楚了。不过我跟她单独见面那次，她好像也没跟榆榆讲，所以么，人应该也是懂事、牢靠的。”
　　“那她现在跟榆榆又走近了，是什么意思？”叶明远问。
　　“这我哪里晓得。”张意琴啧了一声，“看榆榆的样子么，她们好像是没在谈对象……但是么，早先都谈了快三年，现在真当就做个朋友？我是不相信的……我在想啦，要不要找个时间约林予宁出来聊聊？”
　　叶明远看向她：“聊什么？”
　　“探探口风呀。”张意琴说，“问问她们两个的情况，看看她怎么想的，对我们榆榆是什么态度。”
　　“也对。”叶明远表示认同，“不过主要还是得再确认确认人怎么样。人不好，其他都白搭，人好，那么她们互相有意思的话，我们也就别拦着了。”
　　“人，我想想大变也总不太会变的。实际上我担心的是她对榆榆没那方面想法，那样就难办。”
　　“难办什么？没想法么，你劝她跟榆榆保持距离，别让榆榆惦记着就行了。”叶明远不以为意。
　　“哪有那么简单。”张意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跟做生意买卖东西一样，说断就断啊？随随便便叫人家和榆榆保持距离，人家真照做了，榆榆难道不会胡思乱想？”
　　“那怎么弄？”
　　“我想的么，是能撮合就尽量撮合一下，毕竟榆榆年纪也不小了。她噶多年没定下来，搞不好么，就是一直挂念着那个姑娘……”张意琴推论着，又多少觉得自己当年去劝分，实在是个不太妥当的决定，“还有，要么红包也再包一个，那么早年的事前就推推倒，让人家小姑娘晓得我们大人现在是理解的、支持的。”
　　“你倒也想得轻巧的，你不是说当年你去劝的时候，人家小姑娘已经打算跟榆榆分手了么？你怎么能断定，现在人家就愿意和榆榆在一起？”
　　“所以我先要去问问呀，打探打探，再见机行事。你当我上去就红包拿出来，跟人家说‘你要跟我们叶榆好好谈对象啊’就结束啦？不聪明的。”说罢，张意琴摆摆手，起身回房去了。

　　不过商量是这么商量着的，但他们也没有着急联系林予宁，只是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了她的号码，搜索微信找机会和叶榆手机里的那个账号比对了一下，确认她没换号。
　　他们计划再观望观望，旁敲侧击一下，确认自家女儿对人家姑娘的确有发展的意思之后再找机会约人家去谈。
　　叶榆不知道父母怀揣着那样的想法。她只自己在那儿高兴，因为林予宁约了她周末去打球。为此，她还专门去买了套更舒适，也更衬身材的运动服。短视频APP不知是跟踪了她的购买记录还是聊天记录，最近时不时给她推送些羽毛球教学的视频，她也不很在意，刷到了便跟着看看学学。这天晚饭后，她斜靠在沙发上，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一边看着刚刷到的一个讲解高远球要领的视频。
　　“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张意琴坐她旁边问她。
　　“都可以。”
　　见她看手机看得专注，张意琴过去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怎么开始学羽毛球了？”
　　“哦，明天要跟林予宁去打球，正好刷到教学视频，就看看、学学。”
　　“你跟人小林，现在走得挺近的呐？”张意琴试探。
　　“还行吧。对了，”叶榆抬头，对张意琴说道，“明天午饭你们不用管我了，我们打球结束得十一点，也许外面吃了。”
　　说罢，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张意琴看了眼叶明远，叶明远也回了个眼神。
　　“那小姑娘，”叶明远作不经意地问，“现在结婚没？”
　　“没。”
　　“对象有了吗？”
　　“没。”
　　“也还是一个人住？”这是张意琴问的。
　　“嗯。”
　　叶榆终于觉得不对劲，看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中年男女互看了一眼，男人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你们不要想太多。”
　　“没多想，就是问问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叶明远作不解状。
　　叶榆“啧”了一声：“感觉你跟妈妈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做父母的关心下孩子的交友圈而已。”
　　“又当我小孩了，是吗？”
　　“你怎么风声鹤唳的？”
　　“啊，我不跟你争，坏我好心情。”她捂住耳朵。虽说不喜欢父母把自己当孩子，但跟父母拌嘴起来，她还是很容易习惯性地显出孩子气。
　　张意琴把她的手从脑袋旁拿下来，对她说：“羽毛球馆是体育中心那个吗，离咱们家不远吧，你要不把人姑娘一起叫过来吃午饭好了？外面餐馆油盐加得多，常吃也不好。”
　　“干什么突然想邀请人家过来？”
　　“外面吃不健康呀，来家里吃不是挺好。再说我们也很久没见过小林了，吃个饭正好可以叙叙旧。”
　　“你们跟她有什么旧好叙的？”叶榆干脆地拒绝，“不叫。”
　　“以前让你叫其他朋友过来，你都不要太爽快，怎么现在让小林过来，你这么不乐意？”叶明远说。
　　“哪有不乐意。”叶榆被他们俩搞得十分无奈，“这种事情尴尬的呀。”
　　自己和林予宁谈过恋爱的事情，这俩老头老太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虽说重新遇上了，但又不是什么破镜重圆的喜事。说说是朋友，但这么段过往总还摆在那儿，平常相处问题不大，可突兀地邀请人家过来和自己的爸妈吃饭，不就离谱了吗？
　　“尴尬什么，请朋友来家里坐坐吃个饭，有什么好尴尬的？”叶明远似乎不愿意罢休。
　　“我跟她谈过，你们知道的呀。”
　　张意琴作惊讶状：“好早之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吧？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
　　“是朋友。但也不可能纯是朋友吧。”
　　“朋友还有纯不纯的？”
　　“这、这要怎么说……”叶榆稍稍结巴了一下。她并不想告诉他们自己和林予宁目前究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当中。当然，事实上，她自己也没怎么弄明白——当是当作朋友在相处的，但她又确实不是以纯粹的朋友态度去对待她和林予宁的关系。
　　“唉，行吧，你觉得邀请人家不合适，那就先不请吧。”自家父母却忽然作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