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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01 共享文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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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文档「2201」成了两人之间一条沉默而坚固的纽带。
文档的格式被宋砚遥严格规范过:时间戳、感知内容描述、清晰度评级(1-5)、验证状态,其他。像实验记录一样整洁。
起初几天,记录寥寥。陆寻进组拍摄,日程密集;宋砚遥则埋头分析陈教授留下的数据,试图为那些冰冷的数字找到更清晰的解读路径。
来自陆寻,时间是一个周四的深夜:
「2025-03-28,03:15,保姆车内。感知到极短暂的猫爪挠硬物声。清晰度:2。」
2025-03-10, 23:15
记录者: S
描述:持续约2秒。先是类似多人低语、混杂金属器械轻微碰撞的背景噪音(模糊),紧接着是一种很独特的发胶定型剂气味,混合着极淡的粉底液味道。气味清晰度高于声音。
清晰度:中(气味清晰,声音模糊)。
备注:正在实验室整理数据,环境安静,仅有仪器底噪。无使用或接触任何美妆产品。
2025-03-12, 03:40
记录者: L
描述:非常短暂,约1秒。清晰的硬质书页快速翻动的“唰啦”声,同时伴随右手食指指腹轻微摩擦粗糙纸张边缘的触感。翻书声后,有极短暂的、类似老式日光灯镇流器启动时的微弱“嗡”声余韵。
清晰度:高(听觉与触感均清晰)。
备注:酒店房间内休息,环境安静。未接触纸质书籍。
2025-03-12, 14:20
记录者: S
描述:突如其来,约3秒。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短暂的耳压变化(类似电梯快速下降),但无明确视觉画面。
清晰度:中高(体感鲜明)。
备注:咖啡店取咖啡。
2025-03-25, 深夜
记录者: L
描述:在浅眠将醒未醒时,一股强烈但短暂的、混合着巨大悲伤与无力感的情绪涌上,同时伴随心脏区域一阵冰凉的紧搐感,非疼痛,更像被冰冷的拳头攥住。随即清醒,情绪残留约数秒后消散。
清晰度:中(情绪感受比体感更清晰)。
备注:近期工作压力大,但此情绪应该不是我的。
期间,陆寻将这3年来能记得的碎片一股脑都陆续更新在了文档里面。两人慢慢形成了习惯,每天都要空出一点时间去记录这种奇妙的异源感,然后去寻找这份越来越长的双方感知清单中,那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并慎重的打下已验证的标签。
他们不闲聊,不问候,只是这样客观地记录着。但透过这些文字,彼此生活的轮廓、节奏、甚至细微的情绪起伏,都像显影液中的相片,慢慢清晰。
偶尔在备注中,还夹杂一点互相的问候。注意休息,一路平安等等字眼。就像现在,宋砚瑶终于完成了那个丑萌丑萌的猫爪挂件,将它挂在了车上,打开文档,找到猫爪挂件这一条,打下已验证的标签,以及当前的时间戳。备注:猫爪我挂上了,如果我不挂会怎么样?就像提前知道了未来,如果我不按照剧本走呢。
这是宋砚瑶第一次描述了个人情绪和猜想。
第二天,宋砚瑶居然看到了陆寻在后面的回复,回复的最后还有一个笑脸。
备注:挂与不挂,选择权始终在你。我的建议是:遵从当下最真实的意愿。至于那些碎片……或许我们可以把它们看作路标,而非轨道。路标提示前方可能有什么,但走哪条路、怎么走,决定权依然在行者脚下。另,突然意识到,这加密文档除了是实验记录,大概也算我们这个时代最特殊的“留言板”了。宋大博士,放轻松些,偶尔的“不成熟猜想”,往往是突破的开始。
日子在文档的一来一往中流逝。他们共享着季节的流转,共享着如此私密的日常感知,甚至在这份特殊的感知中共享着片场的强光与实验室的咖啡香,共享着那些无法对他人言说的、关于连接与风险的忧虑。
一种深度的、异步的亲密,在严格规范的表格与冷静的分析报告之下,悄然生长。
他们依然很少见面。但在这片名为「2201」的加密数字空间里,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五月中旬,宋砚遥做了一次系统的数据分析。她将过去两人所有的记录导入软件,用统计学方法处理。结果让她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在文档里新建了一个名为“初步观察报告”的子页面,用冷静的学术语言写道:
「基于过去数据的双向记录分析,观察到以下趋势:
碎片感知的传递延迟(从事件发生到对方记录的时间差)呈波动缩短趋势。
初步推论:我们之间的连接通道,其‘带宽’或‘传输效率’可能并非固定,而是与某些因素相关。」
陆寻在当天傍晚看到了这段描述。他正在化妆间等待下一场戏,妆发老师在他头上忙碌。他没有回复,看着身后的人来人往,有那么一丝失落涌上心头,离开专业领域太久,想要回复点什么,可仔细想想,除了提供点情绪价值,在整个事情的分析与推动上,他只能看着宋砚瑶几乎在独自前行。
宋砚遥写完这份观察报的开头后,沉思良久,她觉得,是时候系统性地复查2201装置日志了。这些日志记录着装置自首次运行以来的每一次状态参数,数据量庞大且琐碎,大部分是自动生成的系统自检报告,鲜少有人工标注。
她写了个简单的脚本,从海量日志中提取出“基准态稳定性”这一核心指标的每日平均值,然后绘制成一条跨越近三年的趋势曲线。
当曲线在屏幕上完全展开时,宋砚遥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僵住了。
曲线并非如她预想中那样是一条平滑、缓慢的衰减线。它呈现出一系列清晰的“台阶”:长时间近乎平坦的稳定期后,突然出现一个向下的小跳跃,然后进入一个新的、稍低的稳定平台,如此反复。
更让她心惊的是最后一段。大约从今年三月开始——正是她开始介入实验,并与陆寻频繁通过文档交流的时期——曲线不仅再次出现一个明显的“下台阶”,还在这个新平台的基础上,开始叠加细微的、锯齿状的高频震荡。就像一条原本平缓下行的山路,突然变成了布满碎石、不断颠簸的下坡。
她将图表放大,反复核对数据源和坐标轴。结论无误。
系统最核心的“基准态稳定性”,这个直接关联2201这个设备稳定性的关键参数,正在加速恶化。而恶化的起点,与她和陆寻建立深度连接的起点高度重合。如果有一天跌破了一个临界值,这种耦合关系消失的话,会发生什么?抑或是什么也不会发生,因为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现象都仅仅是意识层面的东西,简单而言,就是脑子里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意识流。既然无实体,消失又能如何。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实验室里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冷白。宋砚遥闭目按了按额头,轻叹一口气,她的指尖冰凉。
她点开共享文档,她将趋势图截图上传,附上简洁的数据说明,重点标出“台阶式下降”与“近期高频震荡”。在正文部分,她写道:
「初步分析表明,2201系统稳定性存在非自然衰减模式。近期(约三月至今)的加速下降与震荡,如果达到临界值,考虑整个系统大概率发生退相干。临界值仍需进一步探索与确认。」
发送时间:2025-05-18,01:23。
她知道陆寻这个时间多半在休息,心底里面那一点未知的恐慌让她无法等到天亮。
出乎意料,仅仅半小时后。陆寻的回复跳了出来:
「图表已见。我明早(实际是今天晚些时候)六点到八点间可进行视频通话。」
宋砚遥立刻回复:「好。时间确定后通知我。」
她关掉文档,却没有丝毫睡意。趋势图上那些刺眼的“台阶”和“毛刺”在她脑中反复闪现。她打开原始日志,开始逐一排查每一次“下台阶”对应的时间点,试图寻找外部诱因。
早晨七点十分,陆寻的视频请求准时弹出。
宋砚遥接通。屏幕那头的他显然已在化妆间,背景是明亮的镜前灯和悬挂的戏服,他脸上带着底妆,头发被发套束起,露出清晰的额头。他的眼神里没有刚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沉肃的清醒。
“抱歉,这么早。”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是我该抱歉,深夜发消息。”宋砚遥将调整好的趋势图共享到屏幕,“先看这张图。”
她快速讲解了自己的发现:“……所以,这不是平滑衰减,是阶梯式的。每一个‘台阶’都代表系统稳定性的永久性损失。而最近这个台阶,下降幅度是过去两年里最大的一次。更重要的是这个——”
她放大曲线末端,指着那些密集的锯齿状波动:“高频震荡,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它不像自然衰减,更像……系统在被持续、细微地‘敲击’而产生的……’反应’。”
陆寻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些震荡的曲线上,眉头蹙起:“‘敲击’的来源?”
“日志里没有外部干预记录。”宋砚遥停顿了一下,“这个来源我还没有想过。”
“量子系统极其敏感。这台设备对它持续不断的弱测量本身就是为了最小化干扰,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不是这台设备本身改变了它的演化轨迹。”
“陈教授知道这个长期趋势吗?”陆寻问出了关键。
“他当初肯定看过原始数据。”宋砚遥说,“但是为什么没有去记录这种缓慢的衰减,我觉得应该是认为这种衰减是正常的。量子层面的纠缠也好,耦合也好,都不可能是永久的,这设备能运行三年,理论上来说,在我接手这台设备以前,这样衰减速度是正常的。近期下降,我还没有陈教授沟通过。”
陆寻沉默了片刻 “我们要不考虑当面和陈教授请教,这台设备,他最了解,只靠书面的资料并不全面。”他语速加快,“我下周新电影开机,开机前有一个完整的下午可以安排。你能约他吗?”
“我来协调。”宋砚遥立刻应下。
“如实告知我们的发现。”陆寻道,“他有权利知道系统的最新状态,尤其是恶化的部分。”
“我明白。”
助理出现在镜头边缘,低声提醒时间。陆寻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屏幕里的宋砚遥:“你那边继续监控稳定性数据,有任何剧烈波动,立刻联系我,无论何时。”
“好。你也是。”
陆寻看着她,很轻微地点了下头:“保持联系。”
宋砚遥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与陆寻沟通的高效和默契,稍稍缓解了独自面对危机时的孤立感。但压力并未消失,只是变成了两人共同背负的重量。
然而,一小时后,她收到了陆寻的简短消息:「下午拍摄地点在城西。有空吗?我想看一下图表背后的数据。有些细节视频里说不清。」
他主动提出了。宋砚遥看着消息,迟疑了几秒,回复:「方便。但别耽误你的工作,可以等你空下来的时候,我这里时间都好安排的。你的日程太紧。」
「15分钟足够。晚点发你地址。」陆寻的回复带着不容讨论的急迫。
于是,便有了午后那场短暂至极的线下会面。
宋砚遥顺路去图书馆找了一些相关的文献,好在接下来和陈教授的沟通中提前做一些准备,毕竟和她的专业方向有差别。又早早到了约定的咖啡馆,选了最角落、背对大部分座位的地方。她打开笔记本,上面是更详细的稳定性数据分时段分析图。
陆寻准时出现。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帽衫和长裤,帽子压得很低,脸上带着拍摄留下的淡妆,在午后光线不足的角落里并不显眼。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目光直接落在平板上。
宋砚遥将平板推过去,低声快速讲解几个关键数据点。陆寻听得很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他没有碰宋砚遥推过去的咖啡,只是在她讲解的间隙,抬眼看了看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用手机拍下的几张关键的数据,“约好陈教授后,时间地点发我。我会协调好。”
“好。”宋砚遥点头,准备收起平板。
就在她伸手时,陆寻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手边那本厚重的馆藏文献合订本,以及旁边那杯早已凉透、几乎还是满杯的美式。他朝不远处自己的助理看了一眼,极轻微地做了个手势。
助理会意,悄然离开。
“稳定性数据有任何变化及时分享给我。”陆寻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会的。”
他转身,很快消失在咖啡馆出口。从进来到离开,不到十五分钟。
宋砚遥默默整理东西,准备返回。几分钟后,一位服务生端着一杯新的热饮轻轻放在她面前,是一杯桂花拿铁,杯壁上贴着便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字:「补充糖分,注意休息。——L」
宋砚遥看着那杯热气袅袅的拿铁,又看了看自己那杯冷掉的美式,最终,将冷咖啡推到一边,捧起了那杯温热的桂花拿铁。
馥郁的甜香混合着咖啡的醇苦涌入鼻腔,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细微的抚慰。
面谈约定后的几周,时间在加密文档的静默流淌和各自战场的持续高压中,被压缩成一段厚重而窒息的记忆。
宋砚遥的主场:实验室与文献的深海。
她开始系统性地研读所有涉及“量子纠缠稳定性”, “量子退相干抑制”,“意识耦合“等等相关的论文。这个过程如同在迷雾中挖掘化石,有什么,会是什么都无从得知。。
她常常工作到凌晨,砚台成了她唯一的监督员,会在她盯着屏幕超过两小时后,跳上键盘,用爪子按住她的手,或者干脆蜷缩在文献上,用行动表示抗议。她只能妥协,起身活动片刻,给它添上猫粮,然后回到桌前。窗外的玉兰早已凋谢,枝头换上浓密的绿叶。
偶尔,极度疲惫时,她会在文档里记录下这些瞬间,而这些不成形的想法被命名成新的文档,时不时的更新一点:
宋砚遥 | 2025-06-07,23:55
砚台第三次打翻笔筒,这次叼走了我的红色记号笔。追讨未果,以一根猫条赎(赔)回。梳理模型遇到瓶颈,变量太多。
备注:希望你的拍摄顺利,至少不用和猫谈判。
这是一种隐秘的分享,将高压工作中一丝无奈的柔软,递送给远方的“同类”。
陆寻的主场:镜头、航班与喧嚣中的孤岛。
他的时间被切割得更碎。新电影开机,古装戏,大量的外景和武打训练。他常在深夜收工后,在颠簸的房车或酒店房间里,打开手机,阅读文档里宋砚遥更新的、对他来说有些艰深的技术细节。他未必能完全理解每一个公式,但他能读懂字里行间的压力、专注、以及那些偶尔流露的、属于“宋砚遥”而非“宋博士”的细微情绪。
他的回复通常更简短,出现在凌晨。
陆寻 | 2025-06-08,03:40
收工。别有太大压力,等我们和陈教授请教过再做打算。注意休息。
他无法在学术上提供直接帮助,但他提供了另一种支撑:绝对的警醒、对安全的强调、以及一种“我在这里,共同面对”的稳定存在感。
六月底,暑气初显。和陈教授约好的日子终于到来。
地点是陈远教授城郊的住所,一栋有些年头的教职工小区单元楼,安静,略显陈旧。陆寻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脸上带着连续工作后的倦色,但眼神清明锐利。宋砚遥比他早到片刻,在楼下等候。两人见面,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面对严峻事实的紧绷。
陈教授开了门。眼下的阴影浓重,但衣着依旧整洁。他看到陆寻时,目光停留了一瞬,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进来吧。”
书房堆满了书籍和资料,窗户开着,但空气依然有些滞闷。三人落座,陈远没有客套,直接看向宋砚遥:“你说有关于稳定性的重要发现?”
宋砚遥打开笔记本电脑,将那份她精心准备的、标注了“台阶式下降”和“近期高频震荡”的趋势图展示给陈远。“陈教授,这是我从2201完整日志中提取的基准态稳定性长期趋势。”
陈远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他的目光在图上游移,起初是惯常的审视,随即,他整个人仿佛僵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呼吸变得轻微而滞重。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微响。
良久,他才摘下眼镜,用指关节用力按了按眉心。“……你们注意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而非惊讶。
“您一直知道这个下降趋势。”陆寻用的是陈述句。
“知道。”陈远靠向椅背,望着窗外斑驳的树影,“每个日志我都看过。”他顿了顿,“但这是自然过程。就像任何精密的系统都会老化,任何生命……都会走向终点。我做的,只是让这个过程慢一点,再慢一点。”宋砚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所谓他做的是指什么。
“那最近的震荡呢?”宋砚遥指向曲线末端那些刺眼的锯齿,“这也是自然老化的一部分吗?”
陈远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痛苦:“我……不知道。”
宋砚瑶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答案。
“你们跟我来。”他站起身,没有解释,径直向门外走去。
陆寻和宋砚遥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车行二十分钟,停在市郊一家安静的私立康复医院楼下。消毒水的气味在空调冷气中依然清晰可辨。陈远对这里熟稔至极,沉默地带领他们穿过洁净却空旷的走廊,来到一间独立的病房前。
他握住门把手,停顿了数秒,才轻轻推开。
病房里光线柔和,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这房间里唯一的生机。病床上,白色的被单下,躺着一个极其清瘦的女孩——陈念。她闭着眼,长发被仔细地梳理在枕边,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几乎透明。她的胸口随着呼吸机轻微的节奏微微起伏,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跳跃着代表生命信号的曲线。
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直接对应着眼前这具脆弱躯体内。陆寻站在床边门边,目光定在陈念脸上。他看过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站在雪山脚下的女孩。巨大的反差带来沉重的窒息感。
陈远走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女儿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念念,”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只有仪器的声音回应他。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那种安静,比任何数据报警都更令人心慌。
陈远转身,目光扫过宋砚遥和陆寻,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疲惫与痛楚:“三年前念念出事,医生说她脑死亡概率超过 90%,就算活下来,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我是个搞量子物理的,我抱着最后一点念想 —— 我想留住她,哪怕只是她意识里的一点点碎片。”
“我查遍了所有前沿理论,最后把希望放在了我开发的这台设备上,也就是2201,原本就是用来探究意识存储的可能性的。我想试试,能不能用设备把念念的意识锚定在里面,甚至会不会因为我留住了她,她能醒过来。” 陈远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最初的实验,我用的是念念做受试者,她就是 S01,而我是S02。可我们的每一次耦合,都会失败。纠缠态很快退相干,就像你看到的数据,当时它不是缓慢衰减,而是直接跌破了临界。……后来我找到了他。”
陈远看向陆寻,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想到了你。陆寻,你是我以前带过的学生,成绩好,性格沉稳,最重要的是,你和念念是陌生人,是纯粹的‘局外人’。我想,或许只有一个完全中立的观察者,才能用最平和的意识去锚定住那些脆弱的意识纠缠,不让它们消散。所以我找到你,说需要实验助理,其实是想让你做 S-03,帮我留住念念最后一点可能。”
“嗯。”陆寻点头,“但您说没有任何发现,或者说没有任何成功的迹象。”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有一点与我不同,我当时其实不知道是不是试验成功了。但是你的参与并没有让它退相干。而且,稳定运行到今天。虽然念念也没有任何变化。”陈远看着病床上的女儿,继续着,“所以,那年最后一次试验,我舍不得关闭这台设备,她是我的念想,好像,2201没有关闭,念念就还有回来的一天。”
宋砚遥和陆寻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这段从未被记录在任何实验笔记里的往事。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荡。宋砚遥看着陈远苍老而痛苦的脸,终于明白实验笔记里那些空白的受试者信息背后,藏着怎样一段沉重的父爱与绝望的挣扎。陆寻也怔在原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实验助理,而是陈教授为女儿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后来,你的老师来找到我。”陈远继续自顾自的说着。“那时候念念的生理状态也在每况愈下,我还能怎么办,难道继续把希望寄托在那个虚无缥缈的纠缠吗?即便是,我也没有精力,没有时间。然后,砚瑶,笔记和资料我给了你的老师,没想到最后是在你这里。更加没想到,你们俩会一起来找我。”
宋砚遥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陈念,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被绝望压垮的父亲,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科学实验的意外,却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一段令人心碎的故事。陆寻也沉默着,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些莫名的意识碎片、那些无法解释的情绪波动,都始于这位父亲伤痛。
病房里的绿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陈念苍白的脸上,却带不来一丝生机。
宋砚遥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冷静与笃定:“陈教授,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 在您将设备和资料托付给张教授后,我重启过 2201,并且亲自做过几次基础数据采集实验。”
陈远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复杂的探究:“你也用了它?”
“是。” 宋砚遥点头,语气坦诚,“最初是为了验证设备是否还具备基础功能,后来发现…… 它不仅能运行,还在传递信息。” 她转头看向陆寻,“陆寻的意识碎片,不是凭空出现的。从 2022 年他参与实验开始,这些碎片开始出现。而我的,也是从我启动这个设备开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陈远脸上,加重了语气:“这说明,2201 其实起作用了。它确实建立了意识耦合通道,只是早期因为参与的人没有意识到,将它当作了胡思乱想或者说当成了做梦。”
陆寻补充道:“那些碎片我记了三年,一开始以为是创作灵感,直到和宋博士核对才发现,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 只是发生在她身上。2022 年实验结束后没多久,我就开始频繁梦到陌生的实验室场景,闻到奇怪的气味,现在想来,那就是最早的耦合信号。”
陈远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上前一步,抓住宋砚遥的手臂,力道有些失控:“起作用了?真的起作用了?那念念…… 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砚遥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放缓:“陈教授,我有个猜想。或许是因为陈念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她的意识活跃度极低,无法主动与设备建立有效交互。2201 需要的是‘活跃的意识载体’才能形成稳定耦合 —— 我和陆寻都是清醒状态,意识活动频繁,所以……有反馈……。”
这个猜想像一道微光,突然照进陈远绝望的心底。他盯着宋砚遥,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只是猜想,没有实证。” 宋砚遥坦诚,“但至少说明,设备的核心功能没有完全失效,这件事还有变数。”
陈远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又看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声音带着恳求:“砚瑶,陆寻,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你们已经被卷进来太多了。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能不能请你们继续研究下去?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想放弃念念。”
宋砚遥与陆寻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加密 U 盘,递到陈远面前:“陈教授,这是我之前操作 2201 时的实验数据,包括设备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日志。以及我和陆寻的一些碎片记录。我隐去了一些私人交流内容,但核心的技术数据都在里面。您是设备的开发者,对它的底层逻辑最了解,或许能从这些数据里找到我们忽略的关键 —— 比如信号传递的规律,或者与意识活跃度相关的阈值。”
陈远颤抖着接过 U 盘,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眼眶突然泛红。这不仅仅是一份数据,更是女儿可能醒来的希望。他紧紧握着 U 盘,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谢…… 谢谢你们。”
宋砚遥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那些深夜的数据分析、那些令人心惊的震荡曲线、那些无法解释的意识碎片,都有了新的意义。
陈远平复了一会情绪,对宋砚瑶说,“你是张教授的得意门生,我相信你的能力。念念这些年的病例,脑电等等记录,我如果还能找全,我晚点一起发给你,我们一起努力。”
宋砚遥点头,目光落在陈念平稳起伏的胸口上:“嗯。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