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原非梧

1、第 1 章 安索尔伸手

　　安索尔伸手调整金属细框的墨镜，对飞行员微一颔首，在包机的门口停了下来。

　　搭飞机回来实在错过了太多东西，他忖道。想要一窥徳州「希望镇」的真貌，就必须采取陆路。必须要跋涉绵延数哩的荒漠，行经一路的野苋和颓圮的陋屋。幷且，绝不能错过那些夸大的双头蛇和五脚羊的广告牌。

　　还只是个毛头小子时，索尔和死党们就决定到路边这些展示珍禽异兽的小屋一探究竟。但花了一元五角只看到一些浸泡在罐子里的死蛇，五脚羊也只是标本而已。标本上的缝线粗黑又明显，那奇特的第五只脚根本是个大近视的女裁缝加上去的。他们马上大声指出那些破绽。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当然他们被赶了出去，但这只让他们笑得更加剧烈。

　　索尔此后还被赶出更多的地方。酒吧，旅馆，餐厅。

　　许多乡镇。

　　尤其是德州的希望镇。

　　三个月前，索尔接到一通电话，邀请他回镇上去担任校友会游行的贵宾，他对着话筒不自禁地放声大笑。而后他再考虑了一会儿，发现这个邀请的诱惑力实在太大，长久以来他对自己的家乡怀着无比苦涩的心情，而报复的滋味岂不甜美？于是，在被踢出希望镇的十五年后，他决定回来。

　　尚未被初升的日照所烤炙的沙漠舒爽地拂过他的皮肤，他早已忘记了此地的空气可以是如此地纯净新鲜。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他看到那辆说好来接他的车──将用来游行的敞篷车。旁边站着一位黑发的女人，正用一只手遮挡阳光。有那么一瞬间，恐慌重击他的胸口，他倏然掉入童年的恐惧中──在那一瞬间，他以为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而后理智又回来了，他记起她早已去世。他重重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