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欲》欢mh

16、第 16 章 开学当

　　开学当天清晨，天刚泛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巷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早点铺掀开蒸笼冒出的白雾，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俞行背上收拾妥当的书包，扣好外套拉链，跟母亲说了一声出门，快步走向老槐树。

　　黎肆已经站在树下等候，书包斜挎在肩头，手里拎着两袋温热的包子，看见俞行走来，抬手递过来一袋。

　　“刚买的，路上吃。”

　　俞行伸手接过，纸袋带着温热的触感。两人并肩朝着校门走，路上陆续遇见同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带着假期结束的感慨，讨论分班之后的新班级。

　　走到校门口，人流慢慢变多，喧闹声层层叠叠涌上来。两人顺着人流走进教学楼，找到新教室的门牌，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大家互相辨认，惊喜地发现旧同学，也好奇打量陌生的新面孔。俞行目光扫过教室，一眼看见靠窗那一排还有两个相邻的空位。

　　“那里还有位置。”俞行轻轻碰了碰黎肆的胳膊。

　　黎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底微微一亮，跟着俞行走过去，放下书包，分别在两个相邻座位坐下。课桌还是熟悉的样式，桌面干干净净，还留着上一届学生浅浅的铅笔印记。

　　刚坐下没多久，班里同学看见他们挨着坐，都习以为常，没有人起哄，只是笑着打了声招呼。经历了上个学期，所有人早就习惯看见他们两个形影不离，一起讨论题目，互相扶持。

　　班主任抱着一摞课本和名单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简单说了新学期的安排、高二理化的课程难度，还有日常纪律，随后便开始安排座位。

　　不少人心里捏着一把汗，担心自己和熟悉的朋友被分开。直到老师目光扫到后排，淡淡开口，确认俞行和黎肆可以保留现在的位置，不用调换。

　　俞行悄悄松了口气，侧头看向黎肆，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黎肆微微弯了弯唇角，在桌子下面，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无声地庆贺。

　　座位定下来，同桌依旧是他。

　　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讲课，主要是发新书，整理课本，交代这学期的学习规划。厚厚的教材一摞摞搬到桌上，理化课本比高一厚重不少，里面的知识点密密麻麻，看着就有压力。俞行一本本整理，按照课程顺序排好，拿出新的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下名字。

　　黎肆一边整理书本，一边低声跟他说话。

　　“这学期电场、磁场是难点，开学前预习的那些内容，上课跟上节奏就没问题。”

　　俞行点点头，指尖抚过物理课本的封面：“我看了例题，有些地方逻辑绕，估计课下要多花时间。”

　　“没事，课上记好笔记，下课我们一起拆解。”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去走廊透气，或是去小卖部。俞行留在座位上，翻看着新发的化学书，黎肆坐在一旁，帮他圈出需要重点留意的章节。

　　午休的时候，食堂人潮涌动。两人一起排队打饭，找了靠窗的餐桌坐下。餐盘里饭菜冒着热气，周围都是学生的说笑声。

　　“高二之后考试会变多，周测、月考接连不断。”俞行扒了一口米饭，轻声说道，“不像高一，还有比较宽松的缓冲时间。”

　　“压力会变大，但我们节奏不用乱。”黎肆夹起青菜，“每天固定抽一点时间复盘错题，周末依旧可以去旧书店。只要稳住基础，难题慢慢啃。”

　　俞行抬眼看向他，心底安定。不管课业怎么加重，身边这个人始终在，不会独自面对所有难题。

　　下午简单开了班会，讲清楚各项活动安排，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挂在教学楼的上空。两人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回老巷。

　　春日的风不再湿冷，带着一点点青草萌发的淡香，吹过路边的墙根，能看见一点点嫩绿色的新芽从泥土里钻出来。

　　“春天来了。”俞行望着墙下冒出的小草，放慢脚步，“之前说好开春去河边，这周周末就可以。”

　　“好。”黎肆应声，“河边的芦苇会冒出新笋，岸边的野花也快要开了。”

　　两人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枯草之间已经冒出零星的新绿。石凳干燥温暖，他们放下书包并排坐下，夕阳穿过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又坐在这里了。”俞行轻轻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秋天到冬天，现在春天也来了。”

　　一整个四季的开端，他们依旧并肩。

　　黎肆转头看向他，目光柔和：“往后每个季节，都可以来这里。”

　　小路安安静静，没有行人打扰，只有风拂过草木的轻响。俞行侧过头，看着黎肆的侧脸，黄昏的暖光落在少年轮廓上，温柔清晰。上个学期所有忐忑、流言、备考的煎熬，仿佛都变成很远的事情。

　　“真不敢想，我们还能继续做同桌。”俞行小声感慨。

　　黎肆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我也没想过会这么顺利。不过就算没有分到一起，我也会想办法多陪着你。”

　　俞行耳尖微微发热，低头看向地面，看着交错在一起的两道影子。

　　“接下来的课程会很难，说不定会有很多熬到很晚的夜晚。”

　　“那就一起熬。”黎肆说得干脆，“你卡题的时候，我陪你梳理；我思路卡住，你也可以帮我检查步骤。不分彼此。”

　　两人坐在石凳上，聊着新学期的计划，聊这周要开始的周测，聊想去河边看新生的芦苇，聊巷口那家书店新到的几本课外书。没有宏大遥远的誓言，只有一件一件细碎、贴近当下的小事。

　　天色慢慢变暗，天边的橘红一点点褪去，巷子里远处传来晚饭的呼唤声。

　　“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上课。”黎肆站起身，拿起脚边的书包。

　　俞行跟着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屑，背起书包。两人并肩走出小路，回到主巷。

　　走到岔路口，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青石板。

　　“明天早上老槐树老时间见？”俞行问。

　　“嗯。”黎肆点头，“晚上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随时发消息给我。”

　　“好。晚安。”

　　两人道别，各自走向单元楼。

　　俞行回到家中，放下书包，把新课本整齐摆在书桌。母亲端来水果，笑着问他新班级、新同桌的情况。俞行跟她说起，依旧和黎肆同桌，母亲听了，欣慰地点点头，叮嘱他两个人互相督促，好好读书。

　　回到房间，俞行拿出今天新发的练习册，翻开动笔写作业。写到一道电场选择题，思路卡住，他拿出手机拍下来发给黎肆。没过几分钟，黎肆发来详细的解题思路，条理清晰，把容易踩坑的选项一一标注。

　　俞行看完，豁然开朗，提笔把要点记在题旁。写完当天的作业，他抬头望向对面楼栋，黎肆房间的灯亮着。

　　俞行发消息：作业写完大半了。
　　黎肆回复：我也是，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放下手机，俞行简单洗漱上床。躺在床上，脑海里闪过今天教室里的画面，夕阳下的小路，还有黎肆温和的声音。新学期开启，前路的难题还有很多，周测月考，越来越深的知识点，漫长的高二在前方等候。但他不再害怕，因为身边有人同行。

　　第二天清晨，依旧是老槐树下碰面，两人一起走向学校。教室里早读声朗朗，俞行低声背诵知识点，黎肆坐在旁边，安静陪着，偶尔低声提示。课堂上老师讲课速度明显加快，大量新的概念涌入脑海，俞行认真记笔记，遇到跟不上的地方，悄悄标记下来，打算下课问黎肆。

　　课间十分钟，班里不少人趴在桌上休息，或者出去走动。俞行拿出标记好的题目，推到黎肆面前。黎肆俯身，拿着笔，一点点帮他拆解题干，推导公式。肩膀挨得很近，阳光从窗户落下来，落在摊开的草稿纸上。

　　周围同学来来往往，看见这一幕，习以为常，不会特意驻足打量。那些曾经的揣测与闲话，在日复一日坦荡的陪伴里，慢慢消散干净。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迎来新学期第一次周测。

　　考试前一晚，两人在线上简单梳理高频考点，互相提醒容易出错的地方。走进考场之前，在走廊短暂碰面，黎肆看向他，轻轻开口：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俞行点头，从容走进考场。

　　两天周测结束，成绩很快批改完毕。两人的名次依旧稳定，只有几道粗心带来的小失误。午休时，他们留在座位，一起对着试卷，把错题整理到新的错题本上。

　　“这个磁场方向的判断，你这里容易搞反。”黎肆笔尖点在试卷上，“记住左手定则的使用条件，多练几道同类题巩固。”

　　俞行认真记下，一边写一边小声说：“我下次一定注意。”

　　周五放学，阳光明媚，正是他们约好去河边的日子。

　　收拾好书包，两人走出校门，沿着老巷一路往河滩走去。河岸完全换了模样，枯黄的旧芦苇根部冒出嫩青色的新芽，岸边泥土里冒出星星点点细碎的小野花，淡白、浅黄，零零散散铺在草丛里。河水缓缓流淌，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春风掠过，带着青草淡淡的香气。

　　俞行走到河滩，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冒头的芦苇嫩芽。

　　“真的长出来了。”他抬眼，眼里满是欣喜。

　　黎肆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少年的侧脸，唇角带着笑意：“春天如约来了。”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散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边走边聊。聊这次周测暴露出来的薄弱点，聊接下来月考的复习安排，聊想在暑假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风轻轻吹起两人的衣角，飞鸟掠过河面，留下清脆的鸣啼。

　　走到石桥边，他们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望着开阔的河面。

　　“高二会越来越忙，以后能出来的时间可能变少。”俞行轻声说。

　　“就算忙，也能挤出时间。”黎肆侧过头看他，“哪怕只是放学之后，在小路坐十分钟，也可以。”

　　俞行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底一片温热。

　　他们不需要很长的假期，不需要盛大的远行。课间的并肩，黄昏小路短暂的停留，晚自习之后同行的一小段路，这些细碎的时刻，就足够支撑着他们，跨过繁重课业里所有疲惫。

　　在河边待到夕阳慢慢下沉，天边染上温柔的橘粉，他们才动身返程。一路慢慢走回老巷，空气里带着春日草木的气息。

　　走进熟悉的小路，石凳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中。两人短暂坐下歇一会儿，静静享受这片刻清闲，听风吹过新发的草芽。

　　“以后每一年春天，我们都来这里看芦苇。”俞行轻声许下约定。

　　“好。”黎肆应声，“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年年都来。”

　　落日的光裹住两个并肩坐着的少年，草木新生，河水奔流，漫长的求学之路，他们携手向前，前路漫漫，岁岁相伴。

　　天色渐晚，巷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两人起身离开小路，走到岔路口道别。

　　“下周月考，我们一起好好准备。”俞行挥手。

　　“嗯，下周见。”

　　各自归家，春日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试卷、课堂、黄昏与四季，还有无数个朝夕，等着他们一同走过。春日的风一轮轮变暖，河滩的嫩芦苇飞快抽高，没过脚踝，细碎野花顺着河岸一路铺开到石桥底下。高二的节奏裹挟着他们稳步向前，周测、月考、阶段性模拟，一场场考试接踵而至，试卷在课桌里越堆越厚，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俞行和黎肆依旧保持着长久以来的节奏，清晨老槐树下碰面，课堂并肩坐着，课间凑在一起拆解难题，待到放学，便拐进那条老巷小路，短暂卸下一整天的紧绷。

　　不是每一天都有闲暇去往河边。多数日子，结束晚自习走出教学楼时，天色早已彻底沉落，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低声复盘当天课堂上没吃透的知识点，偶尔也会沉默，任由晚风扫过肩头，消解刷题带来的疲惫。

　　班里的氛围也在悄然变化。刚分班时的新鲜感褪去，所有人都清楚高二是分水岭，每个人都埋首埋头苦学，课间的喧闹少了大半。偶尔有同学路过他们的座位，看见两人头挨在一起对着草稿纸演算题目，早已习以为常，再也没有昔日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流言被日复一日坦荡的相处磨得干干净净，旁人眼里，他们是彼此最可靠的搭档，是班里稳定靠前、互相托举的一对。

　　也会有受挫的时候。一次月考，物理试卷难度陡然拔高，整张卷子陷阱密布。成绩出来那天，俞行看着试卷上的红叉，指尖微微发僵。几道大题的思路全都卡在同一个地方，扣分比预想多很多，排名往下掉了一截。他坐在座位上，垂着眼盯着卷面，半天没有说话，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沮丧。

　　黎肆没有急着开口安慰，只是安静把自己的试卷挪过来，摊开在两人中间。他的分数同样受了这套难题的影响，也丢了不少步骤分。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整张年级平均分都往下掉。”黎肆用笔尖轻轻点在题干，“我们一起看，看看卡壳的根源在哪。”

　　整整一节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或者趴在桌上小憩，只有他们留在座位，一点点拆解整套试卷。从审题习惯，到模型构建，再到计算时容易忽略的隐含条件，逐条梳理。俞行慢慢从低落里走出来，原来不是自己能力不足，只是这一类题型的思维方式还没有打磨到位。

　　“一次考试而已。”整理完最后一道错题，黎肆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静温和，“分数会起伏，学到手里的东西不会丢。这次踩过的坑，下次就不会再摔。”

　　俞行轻轻点头，心底的阴霾一点点散开。从前遇到这样的失利，他会独自反复内耗，整夜辗转不安，反复怀疑自己。可现在，有人陪着他一起拆解失败，帮他看清问题所在，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之后的周末，他们照旧相约旧书店。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两人拿出同类题型的练习，集中刷题巩固。书店老板依旧安静坐在柜台，不打扰他们。累了的时候，就放下笔，走出书店，沿着主巷慢慢走到河滩。

　　春日的河水涨起来，波光粼粼，芦苇长得郁郁葱葱，随风起伏，像一片绿色浪潮。俞行踩在松软的草地上，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色柳絮，轻轻叹了口气。

　　“越往后，压力越来越重。一想到高三，心里会发紧。”

　　黎肆走在他身侧，目光望向远处奔流的河水。

　　“高三确实会辛苦，但我们不用提前把重担背在身上。一步一步来，把眼前每一个知识点啃完，每一场考试认真对待。”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俞行，“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和你一起。”

　　俞行侧过头看向他，春风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眼底的忐忑慢慢消融。

　　日子就在刷题、考试、短暂的春日散步里缓缓流淌。转眼盛夏来临，梧桐树叶长得浓密，层层叠叠的绿荫盖住校园的走道，蝉鸣从清晨持续到黄昏，燥热的空气裹着墨水和纸张的味道。期末统考如期而至，考完试，高二学年正式落幕。

　　出成绩那天，两人依旧稳居前列。站在小路的石凳旁，看着天边滚烫的落日，俞行长长吐出一口气。

　　“高二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高三。”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点郑重，一点忐忑。高三，所有人口中决定前路的一年，铺在他们前方。

　　“嗯，高三。”黎肆的声音沉稳，“暑假好好调整，提前梳理整个高中的知识框架。不用透支自己，稳住节奏。”

　　这个暑假，他们依旧常常碰面。有时在旧书店整理一轮复习的资料，有时去河边，盛夏的芦苇已经长得很高，风吹过去沙沙作响。烈日当头的时候，两人就躲在河边大树的树荫底下，摊开厚厚的复习讲义，一点点梳理高中两年积攒下来的全部知识点。

　　偶尔也会放下书本，什么都不做，安静坐着看河水流动，听蝉鸣阵阵。

　　“等高考结束，我们再沿着这条河往更远的地方走一走。”俞行望着河面轻声说，“不用赶时间，不用带着习题册，单纯散步。”

　　“好。”黎肆应声，“考完，想去哪里，我陪你。”

　　暑假匆匆而过，燥热褪去，秋风再起，高三正式拉开帷幕。

　　整个校园的氛围骤然凝重起来。教学楼走廊里随处可见励志标语，黑板右上角贴着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早读开始得更早，晚自习结束得更晚，教室里永远充斥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周测变成周周都有，大考小考接连不断，每一次排名变动，都牵动所有人的心弦。

　　俞行和黎肆依旧同桌。课桌堆起高高的书本，像两道小小的围墙，隔开外界的喧嚣，围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清晨老槐树下的约定没有中断，天还泛着暗色，两人就汇合，并肩走进校门。早读时一同背诵，课堂上同步记录笔记，课间短暂的几分钟，抓紧时间解决遗留的难题。

　　压力扑面而来。无数个夜晚，俞行刷题到深夜，疲惫席卷全身，大脑昏沉，一道简单的题目反复出错。有一次晚自习，连续几道大题接连卡壳，他捏着笔，指尖微微发抖，心底涌出一股无力感，放下笔，垂着头沉默很久。

　　黎肆察觉到他的状态，停下手里的习题，没有催促，安静陪着。等到俞行情绪稍稍平复，才轻声开口。

　　“累了就歇十分钟，别硬撑。我们出去走走。”

　　晚自习课间很短，只有十分钟。两人悄悄走出教室，来到教学楼后方的小平台。夜里风很凉，吹散闷热，远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铺开。

　　“有时候会害怕，怕努力这么久，最后达不到想要的结果。”俞行望着远处的灯光，低声吐露心底藏了很久的不安。

　　黎肆站在他身旁，静静听着。

　　“我也会偶尔有这样的想法。”黎肆坦诚说道，“但我们已经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所有刷过的题、背过的知识点，都不会白费。就算最后结果不如预期，这段一起走过的路，本身就有意义。”

　　他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俞行身上，夜色里，眼神清晰而坚定。

　　“不管最后去往哪座城市，哪一所学校，我不想和你断了联系。”

　　俞行心口猛地一颤，转头看向黎肆。夜里的风轻轻吹起两人的衣角，周围安安静静，只有远处教室里隐约传来翻书的动静。

　　“我也是。”俞行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不管以后在哪里，我想继续和你一起。”

　　没有热烈直白的告白，在高三沉重压抑的氛围里，这句承诺足够滚烫。

　　十分钟很快过去，预备铃响起，两人并肩走回教室，重新坐回课桌前，拿起笔，继续埋首于厚厚的试卷。

　　高三的日子，重复、枯燥，漫长又飞速。无数个清晨与深夜，无数张试卷，无数次排名起伏。他们见过彼此疲惫的模样，见过失利之后低落的神色，也见过拿到满意成绩时眼底的光亮。遇到瓶颈的时候互相打气，心态不稳的时候彼此安抚。

　　他们依旧会抓住一点点零碎的空闲。偶尔周末抽出半个下午，回到那条熟悉的老巷小路，坐在石凳上短暂喘息。秋冬再次轮换，树叶飘落，而后又迎来薄霜。

　　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再慢慢跌到个位数。整个学校的气氛紧绷到极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高考到来。

　　考前最后一周，学校调整安排，不再统一安排自习，给学生自主梳理的时间。教室里少了往日频繁的测验，大家安静翻看笔记、错题本。

　　放学之后，俞行和黎肆照旧走向那条小路。冬日黄昏来得很早，天色快速转暗，冷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

　　“马上就要上考场了。”俞行坐在石凳上，轻声开口。

　　“嗯。”黎肆应着，“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我们这么多年的积累，都准备好了。”

　　“考完高考，这条小路，就不用带着习题本来了。”俞行轻轻笑起来。

　　“可以单纯过来坐坐，一年四季都来。”黎肆看向他，“考完，我们去河边，好好走一走。然后可以计划出去看看。”

　　两人坐在石凳上，静静聊着，聊考完之后想做的事情，聊想去看的风景，聊未来各自想要报考的城市。他们没有强求一定要去同一所大学，只是默默期盼，两座城市不要相隔太远，假期依旧可以见面，依旧可以一起走这条老巷，一起去河滩。

　　短暂的休憩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两人起身，走出小路，到岔路口道别。

　　“高考加油。”俞行看着黎肆。

　　“你也是。”黎肆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考完见。”

　　高考如期而至。考场分布在不同教学楼，进考场前，两人在校门口短暂碰面。来往的学生和家长熙熙攘攘，喧嚣嘈杂。隔着几步距离，目光交汇。黎肆朝他轻轻点头，无声示意放宽心。俞行回以一笑，转身走进考场。

　　两天的考试，笔尖在答题卡上落下，一笔一画，写下多年的积累。最后一门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笔尖停下，高中时代所有的试卷、考试、早读晚自习，就此画上休止符。

　　走出考场，校门口人声鼎沸，到处是欢呼和释放情绪的学生。俞行穿过涌动人群，一眼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黎肆。少年背着书包，静静站在梧桐树下，看见他走过来，缓步迎上前。

　　“考完了。”黎肆开口。

　　“嗯，考完了。”俞行长长呼出一口气，积压多年的重担，一瞬间全部卸下，眉眼舒展，笑意漫上来。

　　没有立刻跟着人群散去，两人慢慢离开校门口，沿着熟悉的道路，往老巷走去。

　　夕阳缓缓下坠，金色的光铺满街道。他们没有谈论考题，不去纠结对错，不再预估分数。这么多年，被试卷和考试填满的日子终于暂时落幕，此刻只需要好好享受这份松弛。

　　走进老巷，拐进那条小路。石凳安安静静等候他们，冬日的枯草还在路边，晚风缓缓吹过。两人并排坐下，安静看着天边绚烂的落日。

　　“还记得高一刚开学，我们第一次成为同桌吗？”俞行轻声开口，往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那时候我敏感胆怯，害怕流言，做题紧张，从来不敢想象，我们能一起走到现在。”

　　“我记得。”黎肆侧过头看向他，“从秋日的教室，到冬天的落雪，春日芦苇，盛夏蝉鸣，再到高三无数个挑灯的夜晚。我们一步一步，一起走完整个高中。”

　　那些曾经困扰俞行的流言、一次次考试带来的焦虑、深夜刷题的疲惫、瓶颈期的无力，全都变成过往。他们彼此支撑，跨过一道又一道难关，熬过漫长的青春苦读时光。

　　“之前约定，考完去河边走走。”俞行抬眼望向远处，“明天就去吧。”

　　“好。”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橘色一点点褪去，巷子里的灯火陆续亮起。两人起身，慢慢走出小路。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他们相约前往河滩。河水静静流淌，岸边草木安静伫立。没有习题册，没有错题本，不用计算公式，不用背诵知识点。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脚步悠闲，边走边聊。

　　聊高中这几年所有细碎的小事，聊教室里的晨光，聊小路里看过的四季，聊那些一起刷题的午后与夜晚。也聊志愿填报，聊想去的城市，畅想未来大学的生活。

　　分数公布的日子到来。两人的成绩都足够亮眼，超出预期。深夜里，俞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第一时间截图发给黎肆。消息几乎瞬间回复过来，黎肆的成绩同样理想。

　　之后便是漫长的志愿筛选。两人坐在旧书店外的长椅上，摊开厚厚的志愿手册，一点点翻看，对比各个城市、各个院校。最后敲定志愿，两人的学校不在一座城市，但车程不远，节假日可以见面。

　　填报志愿结束，属于高中的所有事情，尘埃落定。

　　盛夏的午后，他们再次来到小路。蝉鸣阵阵，阳光穿过枝叶，落在石凳上。

　　“以后开学，就要分开去不同城市读书了。”俞行轻声说道，心底带着淡淡的不舍。

　　黎肆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而笃定。

　　“分开只是暂时的。寒暑假回来，我们依旧可以在这里碰面，依旧可以去河边。距离不会切断我们。”

　　俞行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笑意。

　　录取通知书先后寄到家里。红色的信封，沉甸甸的，是多年努力换来的结果。拿到通知书那天，两人约在小路，并肩坐在石凳上，拿着通知书，安静地看着。

　　“我们做到了。”俞行低声说。

　　“嗯，我们一起做到的。”黎肆看向他，“高中这一程结束，但是我们的路，还会继续往前走。”

　　暑假剩下的日子，过得缓慢温柔。他们偶尔结伴逛书店，沿着河滩散步，在老巷里慢慢闲逛，珍惜开学前能够朝夕相伴的时光。

　　离别的日子慢慢靠近。

　　动身前往大学的前一天，黄昏时分，两人照旧来到这条小路。晚风温柔，草木繁盛。

　　“明天就要出发了。”俞行望着巷外远处的灯火。

　　“嗯。”黎肆应声，“到学校记得报平安。平时有空可以打电话，分享校园里的事。放假，我会回来。”

　　“我也是。”俞行看向他。

　　在这条见证了他们整个高中岁月的小路上，秋日初识，冬日落雪，春日新芽，盛夏蝉鸣。所有的挣扎、不安、努力、欢喜，都留在这片斑驳的墙面、石凳与草木之间。这里藏着他们少年时代最珍贵的回忆。

　　“以后每一次放假回来，我们都先来这里坐一坐，再去河边。”俞行轻声定下长久的约定。

　　“一言为定。”黎肆认真回应。

　　天色渐渐变暗，巷子里灯火亮起。两人站起身，走出小路，走到熟悉的岔路口。

　　“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告诉我。”俞行轻声道别。

　　“你也是。”黎肆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等放假再见。”

　　两人挥手分开，各自回家。

　　开学的日子到来，他们踏上列车，去往两座相邻的城市，开启大学生活。新的课堂，新的同学，全新的生活扑面而来。课业依旧繁重，会有新的难题与挑战，但他们保持联系，闲暇的时候互通消息，分享日常，遇到困惑依旧互相开导。

　　每逢寒暑假，一回到老巷，第一件事便是相约老槐树，走进这条小路。石凳依旧在原处，四季轮回，草木枯荣，风景年年相似。他们坐下，讲起大学里的见闻，新学到的知识，遇到的趣事，各自生活里的烦恼。

　　春天回来，一起去河边看芦苇抽芽；夏日傍晚，吹着河风散步；秋日，踩过满地落叶；冬天，等候落雪，就像很多年前高中那个冬天一样。

　　一年又一年，大学时光缓缓走过。毕业之后，两人选择回到这座小城附近工作。距离更近，见面更加方便。

　　某个冬日黄昏，又一场小雪静静落下。俞行和黎肆并肩走在熟悉的老巷，雪花轻轻飘落在肩头。他们走进那条小路，石凳覆着一层薄雪，黎肆拿出纸巾擦干净，两人并肩坐下。漫天飞雪缓缓飘落，和多年前他们第一次一起看雪的那天很像。

　　“一晃这么多年了。”俞行看着漫天白雪，轻声感慨，“高一的教室，堆积如山的试卷，晚自习的灯光，好像就在昨天。”

　　黎肆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历经岁月，从未改变。

　　“从少年课桌前的并肩刷题，到跨越两座城市的思念，再到如今，可以年年一起看雪。我们的约定，全都做到了。”

　　风携着雪花掠过枯草，整条小路安静无声。少年时代在课桌前许下的承诺，跨越漫长岁月，从高中，到大学，再到步入往后漫长的人生。那些在无数个刷题夜晚、黄昏小路里埋下的陪伴，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沉淀得愈发厚重。

　　“以后每一年，四季轮回，我们依旧可以来这里，去河边。”俞行转头看向黎肆。

　　“好。岁岁年年，一直一起。”

　　白雪静静覆盖墙头，老巷灯火温柔。少年时的故事，在漫长岁月里缓缓延续，没有终点。那些并肩走过的青春，那些熬过的难题，看过的四季，都化作往后漫长人生里，最安稳的底色。

　　他们坐在落雪的石凳上，安静望着漫天飞雪，任由时光缓缓流淌。前路漫长，四季往复，他们会一直同行，从少年，走到往后岁岁年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