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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盘声声到天明   煤油灯 ...

  •   煤油灯的光晕在账本上摇晃,像一只不肯闭眼的守夜人。
      陈青砚的指尖在算盘珠上滑动,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噼啪”声。他已连续算了七个小时,从1983年11月1日的进账开始,逐笔核对金海贸易的流水。红笔写下的数字看似规整,实则暗藏玄机——三笔“设备采购”共计七百二十一元,无发票、无合同、无收货人签名,却出现在三张不同日期的支出单上。
      他抬头,窗外仍是漆黑。风雪早已停了,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根刨食的声音。
      门没锁。
      他试探着推了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在提醒他:你随时可以走。
      可他没动。
      他知道,若他此刻逃走,陆沉舟不会追。但追债人会找到他母亲的病房,会拔掉她的输液管。他更知道,这七百二十一元,不是漏洞,是饵——有人故意留下破绽,等一个能算清账的人上钩。
      他低头,继续算。
      第二本账本是银行流水,盖着“厦门工商银行”的红章。他发现,金海贸易在三天内,通过三家不同支行,将四十七万元拆成一百零三笔小额汇款,转入不同姓名账户。典型的“蚂蚁搬家”式洗钱手法,在1983年尚属罕见,但已初现端倪。
      “你在看‘分账’?”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青砚猛地回头,陆沉舟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白气氤氲,盖住他半边脸。
      “我放门口了。”他没进来,只把碗搁在门边的矮几上,“吃完继续算。”
      “你为什么选我?”陈青砚终于问出口,声音沙哑,“学校里会算账的人很多。”
      陆沉舟转身,指尖轻敲门框,三声,像某种暗号。
      “因为你会用算盘。”他说,“现在大学生,连算盘都不认识了。可你——你算账时,像在弹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你没问钱从哪来。你只问账对不对。这种人,才最危险,也最可靠。”
      门关上。
      陈青砚望着那碗粥,没动。
      他想起父亲死前说的话:“青砚,人可以穷,但不能贱。贱了,就爬不起来了。”
      他低头,继续算第三本账。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终于合上最后一本账本。
      三本账,103笔流水,721元缺口,全部对上。他用一张纸写下结论:
      “七百二十一元,系用于支付‘青砖巷码头’11月7日枪击案死者家属封口费。付款人:陆沉舟。收款人:陈阿婆(无户籍,已迁出)。”
      他写完,笔尖顿住。
      陈阿婆——是他母亲的旧名。
      他猛地起身,冲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把,门却从外推开。
      陆沉舟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你母亲,肾衰竭。”他声音平静,“我已安排她在仁济医院,今晚开始透析。费用,我付。”
      陈青砚盯着他:“条件?”
      “从今天起,你替我管账。”陆沉舟走进来,将病历放在账本上,“不是对账,是——做账。”
      “我要你做出一本,谁也查不出来的账。”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青砖巷的灯,会一直亮着。你算到天亮,我就守到天亮。”
      门关上。
      陈青砚站在原地,望着那碗已凉的粥,和那张写着“做账”的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想活命的穷学生。
      他是陆沉舟的白手套。
      是金海帝国的第一块砖。
      也是,那首《爱拼才会赢》里,第一个不敢唱出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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