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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雷声未落 月夜还是放 ...
晨光微曦,天色畅阔。
“英次,该起了。”
“嗯……不起。”话毕,那人又将被子拢了拢。
程清晏轻叹口气,轻拉上帘缦。
一柱香时间。
待脚步再响起,落隐辞又将被子裹紧了些许,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该起了。”程清晏轻轻拉下被子。
“我累。”那人儿又缩回去。
“怎么?哪儿酸?”
“都酸,都怪你我都没睡多久。”
“嗯,本座的错。”程清晏轻晃茶杯,眸中染了些笑意。
屋内昏暗,哦,原是程大人把帘儿又拉上了,那更不想起了,啧…怎么还杆这?存心不想让人睡觉是不是!
“你不去上朝?”
“这么急着赶本座?”程清晏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几步。
“小刺客,你变心了。”那人儿眼睫轻垂,茶水倒映着那双眼。
“我又怎么你了?”
“貌似某刺客以前还……”程清晏故作怀念的将茶杯搁在心口。
“那时候没抱枕而已!”某刺客忍不了似的弹起。
“不酸了?”程清晏轻笑一声,指节沿着杯沿轻轻打转。
“眼酸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干嘛了……”落隐辞倚在床头,掀了被子。
”本座……倒是想。”那人尾音轻漾,害得人思绪飘远。
柳卧窗沿,远处有声儿,声里是牛,牧童常骑的牛似的……
“行,晚上。”
“那本座…便候着。”程清晏轻抬眼睫,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这么干脆?这刺客,又在打什么哑谜。
“咔哒一一”
“哎呦,我说程兄诶,这案子倒是难查,那点儿证据莫过于跑戈壁里挖黄土。”门开,陈叙白倚在墙边,身后跟着沈宴安。
倒也不稀奇,这人跟谁都能好。
“哟?落公子还没起呢?”
“你挺闲。”落隐辞睨他一眼,下了地。
“哪能啊,昨晚儿那事以后我那是四处奔波,挨个盘问,那称一个力竭。”
“辛苦。”
“嗐,程兄这就见外了,本官就是掘地三尺也利落的紧。”
“现在。”
“哪呢?没瞧见”陈叙白环顾一圈。
“后山。”
“无具。”某人摊手表示不干。
“……”程清晏瞥他一眼,这人真是,一如既往。
“我那有……”沈宴安弱弱一声。
“……”
“那案子还在排查,真去掘地可赶不回去。”
“噢…好。”
“走,咱听书去。”陈叙白扣着门框,光泄进来,可见外头多亮堂,倒是这儿搞得跟半夜一样,漆黑。
“走!”落隐辞拉着程清晏就往门口去,踏过门槛之时,轻轻一磕。
“慢些,本座岂能跑了?”
“切,谁信?”那人回头瞅了眼,又走快了些。
“……”程清晏由他拉着,那人怎的就…不明白呢,白生了身牛劲儿。
“斗嘴惯了的后果。”陈叙白倚在那儿,折扇开开合合,沈宴安那眼神却没离开过上头的竹画。
“沈大人怎地一直盯着我这玉扇,可是喜欢?”
“下官…下官就看看,仅此而已。”
“诶…大人……”沈宴安垂眼,折扇已在手里,扇骨为玉所制,质地温润。扇面似洒金宣,墨竹只生了两三竿,竹叶斜挑出来,似有风吹,竹便喧嚣。扇坠为几颗青白玉珠,穗子挠在手心,痒的。
“傻站着做甚?”那人微微侧身,眼里似盛块了琥珀,老是恍得人不敢细看。
“……这就来。”
“啪一一”
醒木一磕,故事揭晓。
“诶就那说时迟啊那时快!那公子啪一下打掉毒酒,那皇后娘娘啊先是黑着张脸,看清了来人啊那是一个态度大转弯!验出来是毒酒后啊……那皇后更是……”那说书先生堪称浮夸的比划着,剧本倒是讲的绘声绘色。
“无聊。”落隐辞眼神扫过那说书人,又扫过一堆摆设,最后落在一张牛画上。
……不得了…话说那牛能跑起来么……是不是晚上可以……”
“喂……程清晏…看那儿。”落隐辞压低声儿,轻拽了下旁边那人衣袖。
“嗯。”他顺着望去,膘肥体壮的牛立足于草地,牛尾上扬,若是用劲儿甩,也抵不过牛鞭万分之一,只可惜还没碰到草,便被定格。
牛画上的光儿似乎到了别处,转头,啧,吊儿郎当的,那扇子开开合合,倒是像在伐竹。
半晌,扇子一滞,人也对上视线,……这双眼,可真会骗人。
“程兄刚儿还盯着那画,这会儿倒是想起本官了?”那人扬了扬眉:“要不要本官送你啊?”
“你带银子?”程清晏扫了他一眼,似不愿多说。
“没带。”
说书人再讲的精彩,程清晏这会儿也没心情听,光是这人,就够人烦的了。
“那宫里的戏啊无聊的很,那小公子就喜欢扒那房顶,说什么瓦片底下见真情,每回路过的宫女啊都啧啧称奇,这小公子真是神了,哪儿有人去扒人屋顶的,结果,还真让他瞧见不得了的事!”
“真有人……会这么干么……”沈宴安轻轻垂眸,那把折扇,穗子轻轻搭在手心,话说,那人手里,怎的……又有了一把扇子。
他动了动唇,手臂微微抬起,只是见着那人笑颜,又默默收回去。
“可是有话要说?沈,大,人?”
那人眉梢轻挑,折扇开合地愈发明显,有一搭没一搭的,倒是不急。
“陈大人…可是有好扇之品?”扇骨紧了些,上头的竹画皱在一起。
“嗯?”
人微微偏头,似没听清,沈宴安挠了挠手心,只觉那说书人声儿又小了。
“下官是说…大人…很擅交际?”
“若是不擅,那沈大人怎会在此?。“那人声线轻缓,莫名叫人放松。
“那……陈大人叙旧吗……”
“嗯?什么?”那扇子开了半边儿,又落回去。
“啊,不……下官是说陈大人很多相好?”
“相好?”这会儿这人是完全偏过头看他,但总让人觉似笑非笑的。
“沈大人……真会说笑。”
“本官能有什么相好?嗯?”那人凑近了些,似要讨个说法。
“是故交……!下官一时糊涂用错了词…陈大人莫……”
“无妨。”陈叙白懒懒瞅着那说书人,扶手被轻轻扣响。
倒是显得他着急了。
“那扇子……”
“旁人的。”那人弯起唇,摇椅吱呀吱呀,那扇子起跳又落入掌心,惬意的很。
倒是有人摸向袖口,果真,扇子不在。
“哼……~”陈叙白没事人儿似的,折扇开开合合来招惹清风,那扇骨上不少挂坠攀着。
什么老古董了,还留着。
“怎的了?程兄?”这人看不懂似的,只是指尖又捏了捏上头的挂坠。
那人盯了半晌,欲说什么,只是那说书人声儿忽的拔高,醒木一弹:“那小公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来友人,本以为是什么风花雪月,没想到是真的风划血夜!地下漆黑,却隐约能看见像是水打翻的痕迹,但“咯吱一一咯吱一一”的动静儿漏出来,那小公子眯起眼一看,嚯!那人嚼着什么…这时却缓缓抬头,一片指甲粘在唇边…他吃的那是……那是……人的手指头!!那小公子刚要跑,谁知那友人忽地一推,那小公子砰的一声坠地,直觉黏黏糊糊的,衣服好像湿了,但面前那人……冲着他笑!”
“……吹牛皮吧……”某刺客不知何时蹲在了凳子上。这会儿双手托腮,又往旁边膘了眼。
“这位小友…可别不信啊…听说……”那说书人忽地的压低声儿:“据说那指节……还是泡在坛里的…酸辣软糯……无筋无骨。”
落隐辞只觉光线暗了,那台子边……是……是三坛坛子,那说书人……竟没有影子!
“程……程清晏……”
“嗯?”他凑近了些,盯着那人紧攥的地方。
“我……是不是没睡醒……”
椅子又挪近了些,程清晏盯着那说书人,着实古怪。
“他……没有影子……”落隐辞抑着声儿,那几乎是气音,似是怕惊扰了某些东西。
地上漆黑,像是泼了墨,撒了水,不免叫人感到粘稠。
“的确。”
“那……我们……”
“先别动。”程清晏五指收拢,短刃出了一寸。
那说书人,像是锁住什么似的,忽地轻笑,像蛇性子的温柔呢喃,又夹着鸦鸟悲鸣,竟走下台来。
“咚一一”
“据说弃婴大半不是溺死就是掐死……若是捡回来封进坛子,戳在咸水里泡制……取出来仍是新鲜的,饥荒啊…这乃是圣物,公子~浅尝一二?”
“不用了……”
室内昏暗,那三个坛子堆在一块儿,黑乎乎的,酸味似乎蔓延出来……幽香……
“咚一一咚”
那说书人散步似的,晃悠着,黑漆漆的一片里,唯有那森白的指节入得了眼,上头缠着的捆绳毛燥,只是些许暗红又将它压回去,粘在指甲上。
“程……”落隐辞死死攥着他,脚尖已然离凳。
忽地一轻,只觉滚烫,清晰的,苦艾裹着皂香,温热的,活人专有的。
“公子……新鲜的……来………别躲着……昨个儿新腌的……还是要…现切……?那人诡笑着,余音不消女缠绕。
“咕一一咕一一”
“多好听的声儿……只可惜…喉咙长了洞…叫不成。”
“咕一一咕一一”
落隐辞又捉紧了些,似乎脸再埋深一些,便能清醒过来,便能不去听那坛子的哭嚎。
除此之外的,是另一声心跳。
“闭眼。”
程清晏微微低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眼神淡漠。
“滚。”
那说书人似吞了符纸,径直走向后头,程清晏垂下眼,轻拍那人后背,
好像……也不是那么惊悚。
“客官……可还好?”
不知那光线何时恢复,那说书人又回到台上。
程清晏捏捏那人后颈,不久,那人缓缓起身,又下意识的撇台面上,那影子明明板板正正躺在地上,可那坛子……
“新鲜的鸡爪,今个儿管够!”
台下松了气,也就三三两两的摆酒,难免有人对那鸡爪心生抵触,也有人道果真软糯。
“咳…哈哈!演的挺真。”那人儿跳下去,撇了眼那鸡爪,像是坛底泡了许久的,入味,软骨。
“咯一一”
落隐辞一激灵,转头,沈宴安垂眸盯着面前那盘鸡爪,指尖扣着扇骨,传出不堪重负的响。
“咯一一”
那盘鸡爪被轻轻挪开,转而是一叠花生米蹭来,那人眸子颤了几颤,握了一把。
焦香扩散中,扇骨虽得已保住,但有些东西,毕竟是忘不干净的。
珑诣六年,正值饥荒之潮,始龄之儿,大半没命,地表无不龟裂,尸首无处不在,不过多多少少缺点零件罢了。
“别看了,安安,吃饭。”岑夫人笑盈盈的望着他,又把面前的熟肉往前推了推。
“母亲……阿弥还有小玉鸾都没有肉吃呢……我们怎么有呀?”沈宴安轻轻戳着那点肉,咬了咬筷。
“嗯…安安真可爱,那是因为…咱家条件不差,饿着谁都不能饿着了咱的安安。”岑夫人轻笑着,指尖抚着他背,另一只手轻轻搁在腿上,那处旧伤仍在,不过迟迟等不到药,怕是撑不过去了。
“娘…!……哼…嗯…呜娘!”
没有血淋淋,只是一间积了灰尘的柴房,那里头,躺着他娘。炉子上头,未来及盖住的东西,咕噜噜的冒着白泡,盐水跳了些到了手上,活生生把他拖回前几日。
“阿娘~今天小玉鸾又撒娇!我都不忍心拒绝他了~但是我好喜欢那个草人的~娘亲你再做一个好不好~”
“娘~阿弥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好几天不来找我!是不是讨厌我了呀……”
“娘亲!我在柴房捡到阿弥的小石头了!他肯定是来找我了!哼,我才不去找他呢,谁叫他都每次躲起来吓我!”
“娘亲……”沈宴安徒劳的,不停的摇着那具尸首。
最终,无济于事。
“咕吱一一咕吱一一”
盘中再无花生。
“你,出来。”陈叙白站起身往门口去,冷冽之感,油然而生。
沈宴安指尖收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似要将扇骨磨碎。
不过须臾柳风,技丫晃成人影,不过微微偏头,便惹得人停下。
“大人明鉴啊!小的只是一届说书人…不过装神弄鬼,养家糊口罢了……”
沈宴安一顿,微微抬眼,那说书人讲得慌乱,倒是……自作多情了。
“既来了,便听着。”陈叙白虽盯着那说书人,话却像是朝着他的。
“小的只是个卖艺的,还有妻儿要养,哪有胆量去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啊!”
见不得光的事么……
“宴安,来,叫娘。”沈父手搭在他肩上,却敢一阵恶寒,明明刚刚碰了那女人,凭什么又来碰自己?娘亲…娘亲明明才刚……他们怎么能……
“吱一一"门被合上。
“宴安啊……爹也是迫不得已…岑姨娘家里位高权重的…若爹不答应…你娘他怕是早就……”月色是浓稠的,在那之下,山水黯淡,沈宴安仰起脸,那人似乎压着情绪,又像在描摹山水。“乖,就算是为了你娘……咱去认她一声好么…她毕竟也是你娘的亲妹,定会待你不薄,若我们不如了她的意……安儿,我们不想你娘的尸首都由她处置了去,对么?。”深情款款,呵。
哽咽,强忍?不过是戏,不适感又涌上来,当初,是怎样紧紧抱住那人,埋在那人的怀里哭的?那股柑橘味,到了如今,还是那么令人恶心,假的,全是演的…!
子时。
“什么时候把我扶正?我可不想就当个姨娘。”
“青玉丝纤杆,烬芳华燃,老爷当初,可是许诺过的。”
那人被她挑起下巴也不恼,反而拉近,直至人影重叠。
“粮票不都在岑儿这?怎的心里还不踏实?嗯?我的心,阿岑很难看清么…?难道不是瞧见娘子后,为夫便诺言带你归家么。”
人影分合,衣灼稀疏,外头,只能见着影。
“啧,那老女人怎得就死在这,可真晦气,还生了个拖油瓶,真是……”
“孩子?不也得脆生生认当你娘么?不生气,嗯?”月影交叠,凑的极近。
干柴烈火,柴房,呵,可真般配。
“嗯……谁知道那老女人真中了计。”
“嘶…别闹,听你的就是。”
柴门背风,耳鬓厮磨,一字不落。
“咯吱一一嗒一一嗒一一”
扇坠散了一地,是怎么到的这儿的了?只是这扇子这般好……怎的就偏被自己践踏了。
“沈大人?”
回眸,仍是琥珀,只怕是自己是碰不得。
“下官……想自身静静。”
闻言,陈叙白停住步子,风过,那人似乎…吓得不轻。
“也好。”
风过窗棂,卷出丝丝橘香,沈宴安后撤一步,却避无可避,折扇上的竹画皱了。
不过须臾,他又凑近,那香好似琥珀,浓的化不开,却不招人厌。
“喂?你们杵这干嘛?走了!”
落隐辞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枯叶悄悄卷进发丝都未发觉。
“吓傻了?”落隐辞凑近些许。
“没……走吧。”
“这就对了,哪有过不去的坎。”
“貌似某人不久前还不是这般说辞?”陈叙白似笑非笑,慢悠悠跟在后头。
“切……那不是也过来了?”
“嗯,过来了。”陈叙白应声,不过余光偏向一边去。
“……你貌似没栽过什么坎吧?就是装。”
“程兄不跟装的交际。”
“你又知道了。”落隐辞转向一边,默默白了眼。
枝回影曳,貌似这样,也挺好。
“不早了,案子躺那呢,走了。”陈叙白将折扇塞回落隐辞手里。
“哦。”
沈宴安微微低头,手中的折扇紧了紧。
这把,也该还了么…
“愣着做甚?走了。”那人回眸,带了些笑意。
“哦……”
面包店里卖面包,蛋糕店里卖蛋糕
坐等下一章,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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