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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雾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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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又低喃几句才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原来这才是你的心事。”萧霁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眼底尽是温情:“你从不欠我什么,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自始至终都是我存了私心。”
让沈珩以书童身份留在他身边,不让他嫁给宁琮。
他只是没想到沈珩会那么决绝,更不会知道宁琮的胆子竟然那么大,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萧霁回忆起上辈子沈珩身上的锋芒,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若是他们之间少一些误会,若是他能再理解他一点,再退让些。
两人就不会敌对多年,沈珩也不会被宁琮迷惑。
若是他能早早看出他嘴硬下的柔软,他根本不会再吃那么苦。
萧霁慢慢抚平沈珩皱起的眉头。
“若早知道那是我们见到的最后一面,我一定把你牢牢锁在我身边,让你再没逃出去的机会。”
“我会护着你的,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半月,阙族郡主与离王和亲,册封沉嫔。
沈珩被萧霁拉着下了两天棋,等他反应过来,质问萧霁,“你这是去哪?这不去往京城的反向。”
萧霁撩了撩眼皮,淡定道:“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在沈珩斜了他一眼,一脸的“我都发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烦躁。
萧霁:“我们去雾国,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办。”
沈珩掀开马车帘子,除去马夫就剩下他们两个了,“我不去,我都跟舅舅传信了,这几日便要回京。”
萧霁似乎早就料到:“正巧,你答应我那日,我便向丞相交代了全部事情。”
“萧余清,你是故意的吧?连哄带骗?!”沈珩最忌讳别人欺他骗他,脸色沉了下来,冷声提醒道:“我是保护你,又不是卖身给你。”
“坐好。”萧霁手指点在桌上,不厌其烦地说:“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沈珩别过脸,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是我求你,人都护送阙族郡主回京了。”
“珩将军,我只剩下你了。”
“说好听话对我没用。”这叫知会,更何况,这两日,萧霁都和他在一起,宁愿下棋,也不说实话,沈珩讨厌别人自作主张:“现在起,把所有事情告诉我,让我跟着你,肯定不止护送你回京这么简单”
“没想瞒着你”
沈珩明显不信,萧霁笑了笑,沈珩感受得到,从某天开始,这人心情就变得特别好,连他怎么说他也不会生气,沈珩想起萧霁说过,他有心爱之人,心里便莫名一阵烦躁。
萧霁未能察觉这隐秘的心虚,继续说:“不论什么原因,上一次是雾国的遮面,这次是雾国的蛊毒,能躲得过一次两次,那一下呢,还有这个好运吗?这个“奸”不能再纵容了。”
沈珩呵呵笑了,“太子殿下到处是耳目,这么厉害还要亲自去一趟?”
萧霁如何听不出沈珩的讥讽之意,但萧霁只觉得眼前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说的样子真可爱,他耐着性子安抚:“不会太长时间的。”
沈珩拿起桌上的茶盏,“看来太子殿下还是不懂收买人心啊
萧霁看着一脸骄傲的沈珩,饶有兴趣道:“请珩将军不吝赐教。”
“所谓求人办事,这个求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沈珩抿了一口茶,颇有几分显摆之意:“求人,需要打点,殿下觉得我缺什么?”
“名剑?元昀剑你不喜欢了吗?”
沈珩不置可否:“纵使再喜欢,旧的不去,新的也要来,这就叫包容,我这个人就很能容人。”
萧霁幽幽地看着沈珩。
“不过我最想要的不是这个。”
“尽管开口,凡我所能,必定替你寻来。”
“无需那么费劲。”沈珩这次没兜圈子:“银两。”
沈珩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再出声拐回去,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这一趟,不算前面的条件,两千两。”
萧霁嘴角微微勾起:“一万两,我答应你。”
报低了,沈珩恨恨地看着萧霁得意的那张脸,“别到时候不给钱还倒打一耙。”
“自然。”
“我们到了雾国做什么,给我下毒的人手能伸到离国,说明并非泛泛之辈,你的计划可圆满?”这事毕竟和自己有关,沈珩迫不及待地要商量。
“没有计划。”
沈珩横了他一眼,示意他说实话,见萧霁摆手露出无奈神色他才相信,就他们两个,沈珩很难不相信他临是时起意决定要去。
“但也并非什么也不了解。”萧霁见沈珩眼底爬满落寞,说道:“此人很可能是雾国王室中人,雾国皇子多,坐上去的那个人是长子旭,而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东和升,其中有一个曾是先帝想要册封的太子升,只是先雾王仓促离世,未将一切安排妥当,那人根基不稳,身为长子的哥哥便捷足先登了。”
沈珩:“这三人可是一母同胞?”
萧霁摇头:“不是。”
“如此看来,雾王旭的嫌疑洗不清了。”
沈珩分析得入神,没有看到萧霁深情的眼神和如痴如醉的模样。
“故意用两个弟弟来混淆我们的视线,肯定早和背后人勾结上了。”
沈珩没指名背后那人的姓名,尽管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他看了眼萧霁,将那人的名字咽了下来,总不能让两父子反目吧?
这总归是他个人的事情,帝王猜忌将领,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
“左右就在这三人中间,要不就在这附近落脚休息?”
沈珩一脸肃穆,埋着头沉思,认真得让人不忍打断,连马车停了也不下车,郁清已走到一边候着。
半路上,马夫便换成赶过来的郁清,沈珩没出来,也就没发现。
“纵使我们不需要,他也累了一路,需要休息。”萧霁以为沈珩要连夜赶路,劝道。
“是啊,沈珩将军。”
沈珩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先雾王后宫必定十分丰盈。”
马车另两人皆是一惊“什么?”
沈珩这时抬头,瞧见人,眼睛一亮:“郁清?”
“你怎么会跟来?”
“哦”郁清将人拉到一边,小声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太子殿下有吩咐,我敢不答应?”说完,还心虚地往萧霁的方向看了两眼。
郁清识毒天下无双,到了雾国,后面必定许多事情要用得上他,沈珩没深想,“边吃边聊。”
菜很快上齐了,沈珩一开始有些饿,还有些疲倦,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跟郁清聊着,余光看向萧霁,他的脸色越发冷沉,时不时还盯着他。
沈珩被那眼神一直缠着,浑身不痛快,想来萧霁是极不情愿看见他们两个相谈甚欢,可越是他不喜,沈珩越想做,也越要做。
他便故意找话题跟郁清说话,后来还真热情地聊出感情来。
郁清开始时候还用心虚的眼神来回在沈珩和萧霁身上切换,谈到百人战万人,一人守孤城,孤身闯蛇窝,独战数百条毒蛇 ……那精彩程度比戏折子更甚。
郁清向来对这些传奇志怪毫无抵抗,很快专心致志,眼底的敬佩之意越来越深,而后便旁若无闻地聊了起来。
两人很是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不仅连人离席也没发现,更是再人端了一盘菜进来,竟然让人别来打扰。
郁清说完,看清来人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殿下?”
沈珩斜了他一眼,萧霁端了个盘子进来,沈珩惊愕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萧霁脸色更黑了,将菜重重地放在中间:“吃菜”
郁清狗腿子,怀着忐忑的心尝了一小口,郁清欲哭无泪。
在萧霁漠然的眼神下,又多吃了一大口,沈珩见郁清一直夹那个菜,挑了他一眼,暗自腹诽,这个菜究竟有多好吃?一来一回,沈珩终于也忍不住吃了一口。
“这是什么菜?这么酸,店家把这个厨子叫过来,我要好好问问他。”
“沈将军,我觉得许是厨师夜里没看清,多放了醋。”郁清觉得自己马上要羽化登仙了,竟然吃了太子给做的饭。
小二为难地站在两边,跟着附和。
沈珩正想找事,要不是郁清吃的面不改色,他也不会夹了一大口,那味道算的他皱眉,他差点没吐出来,“还有你,毫无戒备,这样的菜我第一口都尝出来了,你竟然一直闷头吃他,要是敌人给你下的是穿肠毒药呢?这会说不定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萧霁嘴角抽动,扔出几个字离席:“这菜是我做的。”
沈珩呵呵一笑:“………”又扭头看郁清,一副“看来你早就知道”的模样。
萧霁生气了,于沈珩而言,无所谓,但郁清,那就另当别论了,郁清怀着要被遣返回国的心,去找萧霁请罪。
“你很喜欢沈珩?”
“是”郁清机警地发现太子殿下的脸色沉了三分,马上改口:“也不是。”
萧霁不欲跟他多言,摆手让人退下:“你回去吧,我已重新派了人过来。”
郁清郁结于胸,只得离开:“是,殿下。”
刚走到门槛又被叫了回来:“罢了,留下吧。”
他今日还算开心,后面若是见不到你怕是要失落了。
萧霁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个事实,在到雾国后,沈珩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
他们来雾国已经五天了,什么动作也没有,整天除了品尝各地佳肴,买各种东西,其余什么正事是也没干。
虽说花的是萧霁的钱,但沈珩看着钱如流水一样地跑,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尤其是又添了一把好剑的情况下。
沈珩终于坐不住了,这要是京城,他必定拉着萧霁去找李砚,可惜了。
第二日一早,拉着萧霁去了街上,逛了一圈,镯子,玉佩都太贵了,就算要买,在京城比不比在雾国买要划算,沈珩斟酌再三,最终拉着人去了人家的寺庙。
沈珩给萧霁买了祈愿符,买五个送一个,六正好吉利,主要是便宜,沈珩也没藏私,全给萧霁了。
萧霁刚接过祈愿符,一对主仆从他们身旁经过,丫鬟嗔怪道:“小姐,给男人花钱,是要倒霉的。”
金科玉律,亘古不变,沈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时。
又听见那小姐的严肃纠正声音飘过:“他不一样。”
丫鬟又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看着文绉绉的书生打扮,谁知道是不是正好在小姐面前装可怜,这种人最是可恨的。”
这只是一个插曲,见萧霁脸色稍沉,沈珩提议也去拜拜佛像,他上辈子是不信这些的佛鬼神说。
只是最离奇的事情已经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心中对这种地方也生出几分油然的敬畏,既然踏了进来,何不也进去烧一柱香?
“我以为你会送我一套衣服。”
“我是挺喜欢那里做的衣服。”沈珩又道:“不过,殿下总归是不同的。”
萧霁凝眸,钱还没到手,沈珩也不想得罪他,又补充道:“殿下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那家店可能不太能配得上殿下。”
萧霁反而笑了:“你觉得我会误会什么?”
当然是发现他不舍得多花钱。
沈珩原本是想送的,只是萧霁跟别人不太一样,送便宜的,他看不上,得不偿失,送贵的,他不想付钱。
沈珩心里本就有一些坏心思,萧霁既然有闲情逸致,寺庙人多,正好满足他。
反正礼物重要的是送的对象,他送的萧霁肯定都不喜欢,所以何必浪费钱呢?
再说,他送衣服,这件事是习惯,因为上辈子那家铺子是他的,他给上下官员送礼,左手倒右手的买卖,他已经习惯,也是很乐意做的。
沈珩不能明说,含糊道:“礼轻情意重。”
萧霁嘴角微微勾起,心情十分好的样子。
沈珩不去看他,快步进门,虔诚拜完,只觉得背后有一道浓郁不散的视线,转头发现萧霁倚在门框一动不动。
走出了寺庙,萧霁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东西了?”
沈珩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敷衍道:“宁可信其有。”
路上,沈珩也说过诸如“殿下不喜欢,可先行一步,不用陪着我”这种话,萧霁没表态,可显然他并不信奉这些事物,难道是为了他的面子?
思及此,沈珩大为震撼。
随之而来的是反思,他是不是有些过分,那祈愿符并不值几个钱,纵使他们两个上辈子不对付,这辈子关系远没那么疏离,他未免过于下他的面子了。
他的面色几分难堪,萧霁的笑脸,他不知何时悬挂在树上的祈愿符似乎近在眼前。
沈珩难得生出了几分愧意,望着萧霁时,愈来愈深,犹如不竭泉水,浇灌着内心深处的歉疚,嫩尖慢慢发芽。
他叹声气,说道:“我请殿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