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板栗 今天晚 ...
-
今天晚上放学的时候，苏衔秋远远地就在校门口看见了一道身影，一头红色的头发很是张扬显眼，正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看起来很是文静的女生。
谢烛时今晚有事，被接走了，苏衔秋一个人走过校门口。
这时那帮混子突然骚动起来，叫嚷着起哄，把那个女生推向贺子祯怀里。
女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贺子祯微微皱了一下眉，轻轻扶了一下快要倒在自己怀里的女生，然后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别跟你爹我开玩笑，她害羞。”
人群瞬间更活跃，一群人哄笑着叫“嫂子”、“天仙配”。
贺子祯始终保持着那副混球的笑，但手没有去碰女生，被起哄了也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看着倒是不亲密。
而且苏衔秋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贺子祯刚才扶那个女生用的是绅士手。
倒是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他以为这些混的人谈恋爱都极尽亲密，亲亲抱抱举高高。
这个贺子祯看着，还算尊重女生。
苏衔秋没有过多停留，而是转身向别的方向张望着。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小孩亮晶晶的眼睛在夜色与人群中很是鲜明，正背着包四处张望着等人。
苏衔秋快速走向了汤淮，汤淮再看见他的一瞬间便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才从补习班回来？”苏衔秋笑着揉了揉汤淮的发顶，汤淮现在有一米七了，但最近还在长个，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长过苏衔秋了。
汤淮“嗯”了一声，开心道：“哥，爸爸妈妈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啦。”
“好。”苏衔秋笑着牵过汤淮的手。
今晚是小淮的十五岁生日，之前是虚岁，苏衔秋就算他十五了，但今天这个生日，汤淮的父母很重视，这是小淮初中阶段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苏衔秋回家放了个书包就和汤淮敲响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汤叔叔，身上还穿着围裙。
“小秋来啦！”汤叔叔憨厚地笑道，“快，快进，这有鞋，你阿姨还在忙，稍等啊小秋。”
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往里屋走去。
苏衔秋换了鞋随着汤淮往屋里走去。
“哥，你知道这次月考我考了多少吗？”汤淮兴奋地说，苏衔秋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考得不错，于是佯装期待的“嗯”了一句。
汤淮眼睛亮亮的说道：“班级第五，级部三十二，能考重高！”
确实考得很好，苏衔秋惊讶地挑了挑眉，汤淮确实是一个很争气的小孩，这点不可置喙。
苏衔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考得真的很不错。”汤淮闻言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蛋糕上的蜡烛是苏衔秋点的，汤淮在氤氲的烛光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角带着幸福的笑，就像好多年前的苏衔秋一样，笑着许生日愿望。
“我希望爸爸妈妈和哥哥永远幸福，希望给自己中考考个好成绩。”
“傻瓜，”苏衔秋轻笑着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而且只能选一个。”
“那就希望大家永远幸福吧。”汤淮不假思索地回答，说罢又捂住了自己的嘴，“我怎么又说出来了？！”
汤阿姨和汤叔叔笑得合不拢嘴，苏衔秋也忍俊不禁。
晚饭做的很可口，汤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苏衔秋吃着吃着便有些怅惘。
父母刚去世时，他食不下咽，出事后真正吃下去的第一顿饭，是汤阿姨做的。
苏衔秋又笑着兀自地闭了闭眼，都是过去的事了，六年了。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
苏衔秋虽然住在他们家隔壁，但很少来他们家吃饭，就是怕这种情况，吃着吃着就容易想起往事。
他不想再被这些情绪所左右了，依旧笑着听汤叔叔喝了酒后絮絮叨叨，看着汤阿姨给自己和汤淮夹菜，看着汤淮亮晶晶的眼神。
“明天初中放假是不是？”苏衔秋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开口问道。
汤淮嘴里叼着饼点了点头，嘴里含糊地说道：“有秋假。”
高中时没有秋假的，中小学也是才推出的春秋假。
“明天要不要跟我去学校？”苏衔秋说道，“最近正巧赶上南礼的学校开放周，学生可以领着家属来参观，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汤淮忙不迭地点头，急忙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哥哥的学校开放日，他一定要去得有些仪式感。
其实汤淮从很久之前就想去苏衔秋的学校看看，但是往年苏衔秋从来没有邀请过他，他也没敢主动提。
苏衔秋其实一直知道汤淮想去他学校看看。
小孩虽然从来不主动说，但每次路过南礼门口的时候，脚步都会慢下来，眼睛往里面瞟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苏衔秋注意到了好几回，只是往年他自己在学校过得也不好，不想让汤淮看见他被人找麻烦的样子。
但今年不一样了。分班之后，他有了朋友，有谢烛时，有林沃竹和温松月，那些来找茬的人也不太敢靠近了。他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让人看看他的学校了。
那日晚上结束得很平常，他们吃完饭后，汤淮的父母就笑着把他送到了门口。回了家后，苏衔秋匆匆地看了看习题册，过了过错题就洗澡睡觉了，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但是又隐隐地有些期待。
因为明天谢烛时他们就会见到他的家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家人，他的家人很爱他，他的朋友们也很爱他。
第二天一早，苏衔秋刚推开门就看见汤淮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书包背得板板正正，头发难得梳得没那么炸，虽然还是有两撮不听话地翘着，但能看出来是认真打理过的。
“这么早？”苏衔秋愣了一下。
“怕迟了赶不上早读。”汤淮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苏衔秋笑了一下，伸手把那两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走吧。”
两个人到学校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苏衔秋领着汤淮穿过校门，路过操场边那条栽满银杏的路。秋天的银杏叶正黄得正好，风一吹就簌簌地落，汤淮仰着头看，嘴巴微微张着，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哥，你们学校好大啊。”汤淮小声感慨。
“还好吧，走久了就不觉得了。”苏衔秋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刻意放慢了，好让汤淮能多看几眼。
进了教学楼，苏衔秋先带汤淮去了新班级放书包。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到了，林沃竹正趴在桌上补觉，温松月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书。听见动静，温松月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汤淮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冲苏衔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汤淮乖巧地站在苏衔秋身后，小声说了句“姐姐好”。温松月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又把目光收回书上了，顿了几秒，还是回头扯开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倒是林沃竹耳朵一动，猛地从桌上弹起来：“谁叫我姐姐？谁家小孩这么乖？”
汤淮被她突然的起床吓了一跳，往苏衔秋身后缩了缩。林沃竹看清人之后眼睛一亮：“哇——衔秋你弟弟？长得跟你…好像啊，都是那种好看的！”她傻呵呵的嘿嘿笑了两声。
苏衔秋耳朵尖有点红了：“嗯，邻居家弟弟，来参观学校。”
林沃竹顶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了两声。
汤淮从苏衔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喊了一声“姐姐好”，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林沃竹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好你好，我是你哥的朋友，叫林沃竹。旁边那个‘高冷女神’的是温松月，她也你哥朋友。”
汤淮乖乖点头，把两个姐姐的名字记下来了。
苏衔秋带汤淮去食堂吃了早饭，又逛了图书馆和体育馆。一路上汤淮的眼睛都是亮的，看什么都好奇。走到操场北角的时候，苏衔秋指了一下那边的红榜白榜：“月考排名会贴在那儿，这周六才揭榜。”
汤淮仰头看了看那几块榜，认真地说：“哥肯定是第一名。”
苏衔秋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两个人逛到快上课的时候，苏衔秋说：“我要回去上课了，你自己在学校转转行吗？开放日有导览图，沿路都有，逛累了就去图书馆坐着，里面有咖啡厅。”
汤淮点点头：“哥你去上课吧，我自己可以的。”
苏衔秋不太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转身往教学楼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别乱跑，有事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哥！”汤淮冲他挥了挥手。
苏衔秋一走，汤淮就按照导览图往图书馆的方向慢慢溜达。经过教学楼侧门的时候，他听见那边有一阵喧闹声，几个穿着南礼校服的男生正围在一起，中间有个人靠在墙上，红头发在灰扑扑的秋日里特别扎眼。
汤淮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红头发男生正低着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周围的人嘻嘻哈哈说着什么，他似乎没在听，偶尔抬一下眼，表情懒懒的，看着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但他抬头的那一瞬间，目光恰好扫过了汤淮的方向。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汤淮愣了一秒，然后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冲对方点了一下头，算是礼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大概是——那个红头发哥哥看着有点凶，但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贺子祯的拇指在打火机滚轮上停了一下，没点火，只是看了那个小孩两秒。
挺乖的一张脸，眼睛亮亮的，穿的不是南礼校服，看起来像是初中生。一瞬，又不高冷；眼睛很亮，像是装了星星，又像是刚晒过太阳的被子，蓬松、温暖、带着一点干净的皂角香气，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揉揉他的头发。
然后那小屁孩就——冲他笑了一下？
贺子祯眨了一下眼，再看过去，那小孩已经转身走了，书包带子在他背上轻轻晃动，背影看着小小一个，干干净净的。
“……你看啥呢？”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
贺子祯收回目光，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语气淡淡的：“没看什么。”
随后转头就走，汤淮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妈妈说过，不要跟奇怪的人来往，
虽然是个漂亮哥哥，但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