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今秋礼

2、 纸飞机 “眼光真差

　　“阿赢？”

　　阮漆回头，林斐悠端着盘子站在门口，周身被明亮的灯光裹挟，“吃饭了。”

　　这一刻，有些不太真实。
　　对于曾经的阮漆，犹如做梦一样。

　　阮漆僵硬着上前帮忙拿过手中的盘子，她回过思绪，犹豫开口，“我刚才看到了一个男生，差不多和我一般大。”

　　林斐悠将盘子放到自己卧室的桌上，笑着开口，“那你怕是碰到小时少爷了。”

　　小时…少爷？
　　阮漆眼神中透漏出迷茫。

　　林斐悠一想，时间太过匆匆还没给阮漆好好介绍一下呢。
　　她眼神带笑：“小时少爷叫时迭弋，比你大一岁，现在也在黎安一中上学。”

　　阮漆点了点头，思索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林斐悠手一僵，叹了一口气，神色忧伤，“自从小时少爷的母亲去世后，时先生遣散了剩余的保姆，整个别墅也变得冷清起来。”
　　她顿了顿，接着道：“大概看我之前是被时太太介绍来的，才没有辞退我吧。”

　　缘分总是很奇妙，当年林斐悠和阮聿安离婚后，她一个人来到了黎安闯荡，四处碰壁。

　　某天清晨，林斐悠路过一个花店，无意间瞥到花店招工信息，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前询问，店主是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优雅随和的漂亮女人，她同意试一试。

　　之后在慢慢的相处中，女店主发现林斐悠不仅能干，厨艺也了得，便聘请她作为住家保姆了。

　　而这个女店主就是时迭弋的母亲。

　　一周前，时先生得知林斐悠的境遇后，出于同情同意了她的请求。

　　阮漆愣在原地，好像提到伤心事了，她刚想说什么就被林斐悠打断，“不过，时家人都很好，阿赢，你好好读书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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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家人都很好。
　　那么，时…弋呢？
　　她并不觉得。

　　其实，说起来这并不是阮漆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初二暑假那年，阮漆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坐车到黎安市人民医院复诊。

　　这次回去的路途中，她无意间路过一个逼仄的巷口，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上前了几步。

　　小巷昏暗，电线横七竖八盘旋在空中，周围墙体泛黄微微脱落，墙壁上随意张贴着不知名广告。

　　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围着一个倒地抱头的男生拳打脚踢，倒地的男生在混乱中看不清脸，只能听到一声声闷哼，以及脚踹在身上乱七八糟的响声。

　　她躲在暗处，掏出手机报了警，再抬眼时，不远处一双眼睛发现了她。

　　那是一双漆黑、冷漠、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
　　阮漆见过许多双眼眸，蕴含着不同的情感，可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透出的却满是悲伤。

　　少年穿着黑色T恤，身形削瘦，巷子里的风裹着他的衣摆，衬得宽肩窄腰。
　　他依着墙，指尖夹烟，淡淡看了她一眼后移开视线，继续盯着面前的暴行。

　　趁这个时间段，阮漆环顾四周，发现墙角不远处一颗稍大的碎石，她迅速捡了起来，朝不远处丢去，随即快速转身离开。

　　那年盛夏，莫名多雨，天气仍带一丝燥。回忆起那年，阮漆只记得连续数日的暴雨，聒噪的蝉鸣，呼呼运转地风扇，以及那双…冰冷的眼睛。

　　-
　　夜晚十点的窗外，细雨稀稀拉拉的拍打在地面，房间内响起笔尖划过纸页的唰唰声。

　　阮漆坐在桌前，写着物理卷子。

　　房门被有节奏的敲响，阮漆上前打开，门口站着林斐悠。

　　林斐悠望了一眼阮漆身后桌面上的书本，眼神中带上了些柔情，“阿赢，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阴天不下雨，妈妈陪你去学校一趟，把你在宿舍的东西搬回来。”
　　“你今晚早点休息吧，别熬太晚了。”

　　“嗯，”阮漆点头，“妈妈你也早点休息。”

　　林斐悠掏出手机，发来一串号码，“这是小时少爷的电话，你以后可以和小时少爷一起坐车去学校，主家同意了。”

　　阮漆抿唇，点头。

　　翌日，星期二，阴天。

　　阮漆吃过早饭后，跟着林斐悠去往学校。

　　这次有些不同。
　　路过安保亭的时候，保安大叔看到林斐悠笑着主动搭话，无意间瞥到她身后的阮漆。

　　“这你女儿？长得真漂亮。”
　　阮漆：“……”

　　林斐悠笑笑：“今天可能有点事要麻烦你一下，张哥。”
　　“没事你说。”

　　“我今天要去学校一趟，回来的时候要搭一辆车进来，到时候麻烦你通融一下。”
　　保安大叔思考了一下，最终点头。
　　林斐悠道谢。

　　阮漆进学校的时候，正赶上课间时分，校园内充斥着喧嚣。

　　林斐悠先去高二办公室内找阮漆的班主任了解情况，顺便去填写退宿表。
　　阮漆前往宿舍收拾行李。

　　黎安一中的女生宿舍靠近独栋的高三教学楼，前往女生宿舍走最近距离大致要经过高三楼下。

　　高三六班理科最差的班。
　　时迭弋就在这个班。

　　“郑满亦，你他妈手气也太差了吧，”一女生不满道：“我上个厕所回来，你他妈抽这烂牌，我又赢不了了!”

　　郑满亦看着女生一脸白条，抱臂翻了个白眼，“陈茹茹，你他妈有赢过吗？”

　　“再者，”郑满亦悄悄走到时迭弋后面观望，“弋哥这牌比你还烂，你他妈纯几把菜好吧!”

　　“你…你，”陈茹茹涨红了脸，瞅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眼不发认真看牌的时迭弋，“那你来，我去看看他到底怎么玩的。”

　　“哎呀，想靠近弋哥直接说呗，还搞个借口，是不是，嗯？”郑满亦挑眉，阴阳怪气的反问道。

　　后面一群人开始起哄。

　　“就是啊!陈茹茹，喜欢直接说呗！”
　　“刚才还偷偷看弋哥，光明正大的看不爽吗。”
　　“陈茹茹，别害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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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病!”陈茹茹羞红了脸，把剩余的牌直接递到郑满亦手里，“你帮我打，我看你菜不菜。”

　　郑满亦看了一眼手中剩余的四张牌，两个4，一张6，一张K。

　　郑满亦：“……”
　　啥几把烂牌。

　　“你这必输无疑，”郑满亦把牌重新插回陈茹茹手里，“你还是等下一把吧。”

　　不出意料，陈茹茹脸上又贴了一张白色纸条，她拿出镜子一看，脸上差不多贴满了，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不来了，”陈茹茹说。

　　郑满亦抽空坐到她的位子上，继续新一轮牌局。

　　陈茹茹站在他的身后，将脸上的纸条一个个扯下来，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到靠窗男生身上。

　　时迭弋穿着黑色冲锋衣，骨节分明的指尖握着牌，长腿叉开，懒散随意。
　　眉眼深邃，黑色碎发半遮，神色晦暗不明，锋利的喉结随着话音上下滚动。

　　很帅，和明星不分一二。

　　陈茹茹走到时迭弋的身侧，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抽出一张牌，放到桌上。

　　此刻时迭弋的手中只剩下一张A。
　　而剩余人手中或多或少都还剩好几张牌。

　　“时迭弋，你咋玩的？怎么这么厉害，”陈茹茹感叹道。
　　时迭弋翻转手中的牌，散漫依在椅子上，“靠智商。”

　　陈茹茹满脸尴尬，手指扣着衣摆，时迭弋的意思不就是，她又蠢又笨吗。

　　一群人憋着笑，只有郑满亦直接笑出声，“你看我说什么，你不就是菜吗，还不认。”

　　“……”
　　“郑满亦，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讨厌!”说完，陈茹茹马尾一甩，转身出了教室。

　　这种事情见的多了，众人视若罔闻，继续手中的牌局。

　　窗外掀起一阵风，梧桐树叶簌簌作响，窗帘随意晃动，书页哗哗翻动，时迭弋起身走到窗旁，一眼就望到楼下的阮漆。

　　阮漆穿着蓝色外套，扎着低丸子，往宿舍楼走去。

　　“弋哥，看什么呢？”郑满亦凑到窗旁，往下张望，“你认识？”
　　时迭弋没情绪，继续把玩着牌纸，“林阿姨的女儿。”

　　郑满亦和时迭弋差不多是发小，他经常会去时迭弋家里做客，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认识了他家的保姆阿姨。

　　“哎，林阿姨的女儿之前没见过呀，长得乖乖的，还挺漂亮。”

　　乖？
　　时迭弋嗤笑，将手中纸牌叠成一只纸飞机，抬手随意扔出。

　　他挑眉轻笑，“眼光真差。”

　　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命中阮漆的头顶。

　　阮漆感觉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她低头一只纸牌叠的纸飞机落下，坠到她的手心里。

　　阮漆抬头，两楼窗旁站着两个人。

　　“我曹，”郑满亦撇了身旁人一眼，见他目不改色，于是仔细打量起楼下的女生。

　　阮漆扎着低丸子，额边耷拉下些许碎发，个子不算高，但很瘦很白，一眼望过去长相很纯，尤其是这双眼睛，清澈干净。
　　实话实说，阮漆长得很漂亮，她的长相大多随了父亲。

　　这不挺好看的。
　　郑满亦心想。

　　另一边，阮漆蹙眉还是选择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一次是无意，二次就是故意。

　　她抬眸，直视上时迭弋带着玩味的目光。

　　阮漆慢慢握紧掌心，她算是明白了，他就是看她不顺眼。

　　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大不了，以后她躲着他走，离得远远的。

　　阮漆将手中的纸飞机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