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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镜中人 太阳还在 ...

  •   太阳还在沉睡,昏窄的甬道上只悬两盏倚照明灯,灯光忽闪着,像一双年岁已久的眼睛。渐渐地,一道明痕自暗门的方向挤进来,灯笼细挲的小心着。

      光线一道一道的自暗门挤进来,迫不及待的挤走甬道尽头的黑暗,甬道的壁画上蛰伏很久的精怪,此时接连在来者的灯光下涌动着,无休无止。

      端仪从来便懂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道理。比如当年只是在路边玩,突然被路过的轿子塞了一个玉枇杷在手里,轿子中人淡淡笑着,什么都不讲,抬轿子的脚步生风,等端仪再反应过来已被人拿到宫中,头上多了个窃取宫中珍宝的罪名。

      但年少的端仪愣是从这场闹局中脱身而出,还被已位列国师的前代太医院院首看中,自那之后做了院首的关门弟子。

      再比如做了院首弟子的端仪没赶上出宫落钥,便去久无人迹的若玉禁宫凑活一夜。却遇上被宫斗牵连的小郎君伤痕累累的躺在若玉宫的草丛深处,端仪顺手救了昏睡的郎君,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天刚亮之际,小郎君却在痛苦中睁开了眼,瞧清了她的脸。

      虽然因偷入禁宫被罚了去礼佛殿作役半年,却因此结识了小郎君的亲兄长——当朝凤君。被凤君唤入栖凤殿前,端仪刚从礼佛殿做完事,袖口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佛殿的蜡。端仪知道自己和凤君的孩子年岁相仿,于是宇文凤君斜靠在凭栏上,用自己的帕子擦去那块痕迹的时候,举止间显出无限慈爱。但那瘦削的身子完成这些举动之后还轻轻颤抖,可见那时的宇文氏已虚弱如斯。

      凤君离开后,端仪又随师傅到栖凤殿。原先的凭栏处满眼缟素,宫廷萧索,自那之后,端仪也记不清凤君的容颜,唯有耳边还留着当年栖凤殿宫人轻轻的喃喃,还有凤君拉起她的腕子时,映入眼帘的一截鸣凤纹路,和胸前的一个紫檀香球。

      于是端仪面对此时甬道上突然而至的一队灯笼,也比常人多几分镇定自若。

      “陈医师。”
      为首那个仍是三日来最熟悉的面孔,她望着被囚在此处的端仪的眼神,总是带些算计。那种算计含着犹豫和迟疑,像是她自己都对接下来说的话充满不自信,但她还是开口道:
      “今日已是第三日,你可想清楚了?是跟随我们入宫,还是今日了断于此?”

      三日前,本是新凤君的册封夜宴,摄政王却发动浮州宫变。兵戈交际下,新凤君冒命带着储君避开眼目赶去封地,护送的队伍却在郊外被羽林军冲散,凤君的轿子隐入郊外的山林,悄无声息。

      宫变到底,两败俱伤。外戚将军放火烧了皇帝病榻,随后被死士断命宫廷。眼下浮州宫城竟无一人可做主。先帝不重后宫,子嗣稀少,眼下除了摄政王党派的人,能接管龙印的,唯有逃出宫的储君。于是在暂管龙印的,最清正最年迈的敬王得知储君失踪时,于大殿上吐出一口鲜血。探子忙安慰道,好在找回了新册封的凤君,敬王又问在何处找到的,回答者支支吾吾,最后才道在一女子的被窝中,敬王当即晕倒,一时不省人事。

      好在敬王最后拉住了亲信的手,说了几个让亲信恨不得割掉耳朵的字,最后才撒手昏过去。

      她说储君养在深宫,鲜少露面。她说皇位不能留给外戚。她说凤君的位置自古以来做的都是宇文家的人,那和宇文氏一起回宫的,堪能暂任傀儡,堵住悠悠众口。

      偏偏端仪年岁和储君相仿,偏偏那日凤君被发现在端仪的暖阁。

      甬道的队伍几乎要吸干此处的空气,端仪着白衣,披发垂过姣好面容,跪坐在蒲草上,像一只久谙人事的灵魂。她有些迷茫的看向来人,以及身后那些挎着腰刀的人,直到问话人被她审视的目光盯垂了眸子。

      端仪被囚在方寸之间,视线可及除了墙壁上那盏倚照明灯,还有身旁一盏油灯。铺满蒲草的戏子上散落一些干掉的合欢花,那是端仪回浮州的路上采来的,像极了和那个身影隐藏在问话人身后那个人,身上的合欢纹路相似。

      蒲草旁端正放了一把铜镜,缠枝莲纹的青铜镜生了些年岁的锈。端仪此时透过铜镜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他的视线掩在黑暗之中,却不失清亮,像极了当年若玉宫宫顶流转的一轮月亮。

      彼时的他奄奄一息,端仪用尽了法子才将他从昏睡中唤醒。当时还不是新凤君的宇文识因为贵妃的嫉恨浑身是伤,任由端仪生疏的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突然抬起那只没有伤的手,擦去了她额间细密的汗。端仪才发现他已睁开了眼睛,有了活过来的迹象。

      是夜,端仪出甬道,一顶小轿如约将她渡入皇宫。成了知情人眼中,最不可提及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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