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海孤舟：从废旧游艇开始进化》予夺山

2、废铁坟场与白尽之始 末日倒计时

　　走出那部透着霉味的电梯时，墨非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锦绣里”小区的花坛边，几个退休的老头正围坐在一起下棋，石桌旁的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正嘶嘶啦啦地响着，像是一台嗓子眼里塞了沙子的破风箱。
　　“……本市气象台发布黄色预警，近期空气湿度将持续升高，专家提醒过敏体质人群注意防护，减少户外活动时间……”
　　收音机里的声音由于磁场干扰，显得忽远忽近，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重音。
　　“防护？防护个球！”领头的老头骂骂咧咧地摇着扇子，扇出的风却并没有带来凉意，反而卷起一阵浓郁的、腥甜的草木气，“你们看这草，昨儿我才割的，今儿早起一瞧，好家伙，又蹿上半尺高，跟吃了枪药似的。”
　　墨非侧头看了一眼。那本该温顺的景观草皮，此时正像一簇簇锋利的短剑，根部隐约透出一种不详的暗紫色，在水泥裂缝边缘疯狂试探。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
　　原主这具身体虽然不至于重病缠身，但长期的闭门不出和不规律饮食，让她处于一种“正常偏弱”的亚健康状态。哪怕只是从电梯走到小区门口这几百米路，她的心率竟然已经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一十次。
　　“诺亚，身体机能评估。”
　　【建议：指挥官，当前肺活量与肌肉密度低于平均水平15%。在未来的高氧环境下，这种体质极易产生‘氧中毒’反应，导致幻觉和肺部灼伤。您需要高强度的阶梯式锻炼。】
　　“我知道。”
　　墨非在小区门口的一家早餐摊坐下。老板娘正忙着炸油条，但那油烟味里竟然也掩盖不住那种越来越浓的甜腥气。
　　“一份豆浆，四个包子，再加两个白水蛋。”
　　墨非吃得极慢，每一下咀嚼都带着某种精准的克制。她必须强迫胃部加速消化这些高热量的碳水和蛋白质。邻桌的食客正大声讨论着绿化股的疯涨，只有墨非知道，当这些“绿意”彻底覆盖城市时，现在他们嘴里讨论的财富，连一张擦手纸都不如。
　　她注意到早餐店后巷的墙根处，一根生锈的排水管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她起身走过去，看到一截纤细的嫩芽，正顺着铁管的缝隙，强硬地将生铁挤压变形。
　　那嫩芽的顶端，隐约有一层极其细微的、类似某种昆虫复眼的纹路。
　　墨非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退了回来。
　　“那不是植物。”她在脑海中低语，“那是披着植物外壳的……某种捕猎器。”
　　【指挥官，由于氧气浓度的持续升高，生物演化正在跳过万年的尺度，进入‘瞬时突变’。】
　　墨非背起那个装满了矿泉水、充当临时负重装置的旧书包，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她感觉到了腿部肌肉的酸胀，这种微弱的痛觉反而让她在混乱的先兆中感到了一丝真实。
　　她拦下一辆亮黄色的出租车。
　　“去青龙港，旧船舶回收区。”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车里正放着同样的广播。里面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农业部近期发布紧急通知，提醒广大市民减少前往林木茂密区……”
　　“调查个屁。”司机嗤笑一声，转动方向盘，“姑娘，你是去那边搞摄影的？最近青龙港那边可不安稳，听说好几家修船厂都停工了，说是地基里钻出的草把地磅都顶碎了。我劝你拍完赶紧回，这天儿，邪性。”
　　墨非看向窗外。
　　路上的行人们依然行色匆匆。白领们拎着咖啡，低头划着手机上的股票或短视频，偶尔有人会对路边那些异常繁茂的花坛拍个照发朋友圈，配文是“今年夏天绿化真给力”。
　　没人意识到，这种“给力”是文明毁灭的倒计时。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墨非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正牵着孩子等红灯。孩子蹲在路裂缝边，好奇地想去拔那一簇钻出来的、生着细小倒钩的锯齿草。
　　“别动！”墨非降下车窗，声音冷冽地喝止。
　　母亲愣住了，有些警惕地把孩子拉开。就在那一瞬间，那簇看似娇弱的草叶猛地一弹，尖锐的边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声，若是孩子的手再近一公分，必然会血肉模糊。
　　墨非关上窗，没有理会那位母亲惊疑不定的目光。
　　“诺亚，扫描空气质量。”她在脑海中低语。
　　【指令确认。当前大气氧含量已从正常的21%提升至21.4%，预计每过24小时将上升0.1%。指挥官，高氧环境会诱发生物代谢过载，但也意味着——任何火星都可能引发无法扑灭的森林大火。但在那之前，植物会先吃掉城市。】
　　“富氧环境会让人的大脑处于病态亢奋，但这只是自杀式的繁荣。”墨非闭上眼，记忆如锈蚀的齿轮开始转动。
　　在前世的世界里，东煌市因为绿化率极高，在灾难初降时成了最恐怖的陷阱。那些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变成了绞肉机，而繁华的青龙港，因为停满了易燃的化工船，在植被引发的连环爆炸中变成了一片火海。
　　唯独青龙港最西侧的那片“废船坟场”，因为重金属污染严重、泥滩缺乏养分，反而成了当时极少数没有被绿色覆盖的“荒地”。
　　这也是她现在执意前往那里的原因——那里是植物最厌恶的金属荒漠。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远离市中心的青龙港。
　　这里是东煌市的边缘，铁锈与咸腥味占据了绝对统治地位。巨大的龙门吊像是一座座钢铁遗骸，矗立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墨非踩着松软、散发着油污味的地皮，一步步走向那片被称为“船舶坟场”的深处。
　　“买船还是卖废铁？”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老板老赵正蹲在房门口，用一根生锈的撬棍拨弄着一个卡死的联轴器。他满脸横肉，眼神在墨非那一身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防风衣上扫过。
　　“我叫赵大海，这片旧船区都归我管。小姑娘，拍照去南边，我这儿全是重金属，当心弄脏了裙子。”老赵嘿嘿一笑，并没把这个年轻姑娘当成正经客户。
　　“我买船。”墨非的声音平淡。
　　“买船？”老赵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她，“你是要带小姐妹出海自拍，还是要去海钓？我这儿倒是有一两艘刚翻新的游艇，虽然年份旧了点，但漆面补得漂亮。”
　　“我不需要漂亮。”墨非打断了他，目光越过老赵，投向了那些半淹没在浑浊海水里的黑色残骸，“我要一艘结构强度最高、吃水最深、且能在极端高压下保持稳定的旧船。”
　　老赵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现在的年轻人胃口真怪。你要那种‘重甲猪’？跟我来吧。不过我得提醒你，最近生意不好做，港口税在涨，我也没耐心陪你玩。”
　　他带着墨非走向港口最荒凉的一角。在那堆垃圾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那是一艘近二十五米长的搜救舰原型。船身覆盖着厚厚的、已经发绿的海壳，看起来就像一只死在泥潭里的巨鲸。
　　【载体扫描中……目标：白尽级搜救艇（退役型号）。核心结构：克莱因高锰合金。】
　　墨非盯着那布满锈迹的船身，心里飞速盘算着。身为深海学者，她知道这种锰合金的价值。但作为一个生活经验并不算丰富、且兜里只有八万多块存款的人，她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冷淡。
　　“太破了。”墨非围着船转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那厚重的锰合金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引擎报废，线路全烂，这根本就是一堆漂不起来的废铁。你要卖我多少？”
　　老赵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这壳子可是真材实料，光拉去卖废铁都不止这个数。”
　　二十万。
　　墨非的手心微微冒汗，她知道这老家伙在宰客。
　　“八万。”墨非看着老赵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断然，“多一分我都没有。你也知道，这种船除了吃水深、跑得慢，没有任何商业价值。锰合金在这个城市的拆解成本是普通钢材的三倍，如果你不卖给我，它只会在这里继续烂掉，直到地基里的变异植物把它的底盘彻底搅碎。”
　　老赵沉默了。他看向四周，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藤蔓已经快要爬过围墙。
　　“九万！不能再低了！”老赵咬牙切齿道。
　　“八万五。”墨非最后加了一句，“我还要你负责把它拖进1号深水泊位，并且，我不希望在这笔交易之后，有任何不相关的‘邻居’知道我买了这艘破烂。”
　　老赵盯着墨非那张被口罩遮住的大半张脸，最终重重地啐了一口：“行！签合同！遇到你这种不识货的怪胎算我倒霉！”
　　合同签署完毕，墨非利落地划走了卡里的大部分积蓄。她看着余额里的最后三千块钱，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诺亚，我们现在很穷了。”
　　当夕阳将海面染成诡异的血色，巨大的牵引钩将“白尽号”拉入深水区。
　　【指挥官，1号泊位已确认。系统绑定协议将在凌晨零点开启。】
　　“我知道。”
　　墨非站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任由海风吹乱长发。她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而是静静地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不露富，不显形。
　　这是她在深海实验室学到的第一课：最安静的猎手，才能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中活下来。
　　末日倒数：19天23小时。
　　【作者有话说】：
　　* 墨非：早起强迫自己吃了四个包子两个蛋，这具身体太虚，必须在植物吃掉城市前跑赢代谢。
　　* 小区里的老头和收音机是个伏笔，植物的变异已经不再局限于光合作用了。
　　* 关于选址：青龙港废船区因为重金属污染，在前期是天然的植被盲区，这是女主利用前世记忆捡的最大便宜。
　　* 讲价环节：面对社会老油条，学者虽然没社会经验，但掌握专业硬知识就是底气。
　　* 第三章开始“黑科技”大显身手，记得收藏不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