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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青青子衿 ...

  •   茯苓说御花园清子湖畔有几株西府海棠,花开正盛,折几枝回来点缀,定会春意盎然。
      我遂点了点头。
      理罢妆,漫步入园,但见园中卉木萋萋,蜂飞蝶舞,清风怡人,衣袖翩然。一路莺声燕语,穿花拂柳,蓦然一阵男子朗朗笑声盈耳。
      “皇家的御花园,宁静娴雅,是谁竟敢在此大胆肆意恣笑?”茯苓说毕,四下观望。
      我并未开言,只止住脚步,循声望去,却见两个身着华贵异服的男子向我们迎面而来。不及回避,四目不经意间邂逅,当下都怔住了。只见当先的男子,足饰珠玑,腰金佩玉,衣裘冠履,高扬着头,满目傲气轻狂。我便料得此人身份一斑。
      他当下蜻蜓点水似的瞥向我,我亦微微抬起眼皮,望向他。他将我打量良久,脸上的傲气换了满目的惊艳道:“请问这位姑娘是?”
      一语未了,茯苓当先开口道:“大胆。”
      我忙回首示目制止。茯苓听命掩口,我方转首向他道了万福道:“奴婢只是这里一名名不经传的婢子。”
      他见我低眉敛目,神情谦卑,又是淡妆素服,当下并不生疑,只是负手惋惜道:“可惜,可惜。”
      我情知他是可惜我如此娇容竟然出身如此卑微,枉费这一副绝世容颜。当下心里只是冷笑,面上却不做声色道:“方才打扰了公子的赏园雅致,望公子见谅,奴婢告退。”说毕,拽了茯苓的袖子便走。
      转过一道山坡,一口气走出许久,才放缓步履。两人都已气喘吁吁,珠汗涔涔。茯苓替我理理衣角,口中含怨道:“柔福帝姬方才为何要遮掩身份,看那男子目中无人、盛气凌人的气势,正可以杀杀他的傲气,让他知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茯苓所言极是,今年园中海棠开的旺烈,临水的尤为丰盛,满树繁花似锦,绚烂纷繁。我小心翼翼踩在太湖石上,攀枝采撷。
      折一枝放在鼻间嗅了嗅,顿时面颊清香,我遂眉间淡淡道:“他傲气正有他傲气的资本。且随他去。你且看这树海棠,今日还是春风得意,一场风吹雨打后,就失了所有颜色。做人,傲不能炫,否则只怕跌的也比他人重。”
      茯苓听闻此,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兴致勃勃折了满满一怀抱,一脸亢奋载歌载舞而归,归来但觉连衣襟皆芳香浓郁。
      玉簟早已适时斟了一壶乌龙香茗伺候。我即刻返身歪在杨妃榻上品茶休憩。
      刘公公不期出现,隔着珠帘,跪拜施礼道:“奴才给柔福帝姬请安。”
      “刘总管是稀客,快平身吧。难得今日有空闲不在我父皇身边当差,什么香风将您大驾光临?”我一边吃茶,一边笑吟吟问道。
      刘公公欠起身,笑着道:“柔福帝姬这样抬举奴才,可折杀老奴了,今日因有贵客驾到,皇上宣柔福帝姬去颐华殿相陪,皇后、太子,太子妃都已在此等候。
      “烦问公公,这位贵客是何人?”茯苓手执了青花细瓶掀帘而进。
      刘公公垂着手,只是笑,并不答。
      我即刻欠起身,返身端坐在梳妆台前道:“有劳公公回去复命,说我即刻就到。”
      “奴才遵命。”刘公公诺诺而退。
      “去宣董姑姑来。”我对玉簟道,一边对镜理妆。
      但凡宫廷重大事由,总是董姑姑亲为我设计发型服饰。
      玉簟一愕,惊问道:“要请董姑姑吗?”
      我点首道:“快去。”
      玉簟领旨飞身而去。
      不消片刻,便携了董姑姑前来。她行叩拜大礼道:“臣妾董紫若叩见柔福帝姬,柔福帝姬千岁千千岁。”
      “董姑姑免礼。”我转首道。“烦请姑姑今日为我梳一个别致的发型。”
      “是。”她领命起身,折到我身后,将我的青丝在手中轻轻撩起撩落道:“螺髻凝香晓黛浓,臣妾就为柔福帝姬梳一个螺髻吧。不但烘衬柔福帝姬如雪肌肤,更彰显柔福帝姬身材高挑。”
      我点首道:“董姑姑伺候我业已久了,对我的嗜好应是了如指掌,我亦视董姑姑为心腹,一切就全凭董姑姑的妙手。”
      董姑姑欣然点头。茯苓、玉簟侍立于两侧伺候。
      只见她从托盘中拿起一把绿檀梳,我的青丝在她芊芊玉手中千回百转,轻舞飞扬,分股,结拢,盘叠,一杯茶后,一个崭新的发型便映入眼帘。但见鸾镜中女子青丝高耸,配以飞凤步摇,熠熠生辉,越发显得镜中的女子美目盼兮,肤如凝脂。
      我对着镜子,端视良久,折服赞叹道:“董姑姑的手艺越发超凡了。玉簟,赏。”
      董姑姑忙磕头谢恩。
      更衣毕扶着茯苓、玉簟走向颐华殿。
      父王和母后已经升殿坐于主位,我当下款步进入正堂,盈盈拜倒道:“儿臣给父皇母后请金安。”
      “皇儿平身。”父皇见我脱俗装束,面露惊喜,殿中其余人皆投来敬慕眼光。
      “是。”我起身侍立一旁,抬首却见哥哥和兰兮在殿下侧首相陪。兰兮见我,狡黠一笑。而哥哥亦笑容奸诈,若在别处,我早已扑上去拽他双耳。
      正思间,只闻父皇开口道:“皇儿快来见过上梁国太子殿下。”
      父亲话音方落,只见哥哥对面席上一男子欠身。
      听命上前,再见是他,我脸上未有一丝惊讶,一切如预。
      听闻我是大卫国的帝姬,此刻他脸上的傲气已折杀一半,换作惊喜,双眸热烈流火道:“子建见过柔福帝姬。”
      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使我不需以地位阅人。当下我神情依旧淡然,轻描淡写的施了礼,便要归坐,却听父皇又道:殿下另一位是大梁国巴陵王。皇儿也来一一见过。”
      巴陵王,不就是那位被作为人质,扣押我们大卫国达五年之久的巴陵王吗?
      那位巴陵王已应声而起,我亦好奇抬首,只见他身着素服,五官却棱角分明:宽额剑眉,双目深炯,鼻梁高挺,嘴角微扬,身材高挑挺拔,人却不苟言笑。
      自古英雄爱美,他见我,却目不斜视,只是淡淡向我抱拳施礼道:“子衿有礼了。”说毕归坐。我亦回礼,返身同兰兮坐于一处。却不免多看他几眼。他虽是人质,面上却无一丝抱屈,神态安然。虽一身淡服,那身上却自然留露出一股气息,不是傲气,省似傲气,让人肃然。
      父皇也并不以为他是人质,厚此薄彼,和子建热烈交谈间隙,依旧应付他。子建的话多半轻浮,而他的答话却拿捏的恰当好处,父王及大殿中其他人不由对他侧目。
      而子建对此却置若罔闻,在与父皇谈话时,却时不时用眼风瞧我,我佯装视而不见,只是同兰兮姐姐咬耳说笑。
      正谈笑间,忽听父皇道:“朕闻上梁国巴陵王剑术精湛高超,出神入化,不妨一展身手,以助酒兴。”
      子衿起身离席道:“小儿伎俩,又岂敢在大卫国天子面前卖弄?”
      父皇笑道:“皇子不必过谦。”说毕,命拿宝剑一口,外面领命呈上。
      子衿双手接住道:“献丑了。”
      他将宝剑在手中旋转,忽而剑突离鞘,刀光剑影处,但见空中剑影忽隐忽现,白衣飘舞,让人头昏目眩,应接不暇。
      俄而子衿收剑,拜谢入座,众人依旧如痴如醉。
      “好。”父王当先起身鼓掌。众人随之热烈掌声。我亦暗暗为他喝彩惊奇,不觉间心跳脸红。
      正思间,却闻父皇向我道:“媛媛。”
      我愕然起身道:“儿臣在。”
      “皇儿不必惊扰,父皇正有一件喜事向你提起。”父皇笑盈盈望着我道。
      大殿之上,父皇公然提起,我顿时羞愧难当,勉强红着脸,低语道:“儿臣洗耳恭听。”
      “邻国上梁国派来使臣特来为我皇儿作伐,他们的太子殿下想与我皇儿皆为秦晋之好,为了显得诚恳,他们殿下也亲自来,你也已经见过,不知皇儿意下如何。”
      虽然一进到殿里,已经有所预料,但从父皇口中说出,我心还是一沉。
      耳边传来母后声音道:“皇上,且不说洛同上梁国的殿下真正是一对璧人,况两国连姻,上梁地广物饶,人口浦盛,钱粮极广,这是极好的事情。”母后说毕,含笑望我。我脸红耳赤,心内煎熬。
      父皇或许看出我的彷徨,没有应许,神色庄重向我道:“朕想听听皇儿的心事。”
      我欲说不愿意,怕子建的颜面下不来,欲要说愿意,自己又不肯,权衡再三才道:“父皇,婚姻并非儿戏,容儿臣细细思量,在做抉择。这一面是为上梁国太子殿下负责,亦是为儿臣前程负责。”
      父皇听后点了点头。当下依旧喝酒,子建并不介意一贯谈笑,他想我肯定会许诺的。
      回到舒华殿,刚坐下身,退下一身行头,却见哥哥后脚跟了进来,不及歇口气便问我道:“洛,这是一门上等的亲事,你考虑怎样,机会稍纵即逝。”
      我的亲事哥哥比我还上心,当是血浓于水,心中一阵暖流,口中却慢条斯理道:“哥哥和众人眼中心仪的对象,却不一定是我心中举案齐眉的人。”
      哥哥返身坐下,一脸怅悯道:“这么讲来想必你是不赞成这门亲事了,那么洛心中可有中意的人?”
      “中意的人儿只在当下,殿下还需要多问?”兰兮含笑不请而来,以目望我。
      我不禁低下头,以品茗掩饰。
      哥哥直呼兰兮闺名:“兮尔可知洛钟情何人?”人面前,他们丝毫不避亲昵。
      兰兮笑吟吟将我看了半响,方道:“洛在宴席上频频以目流转于那位巴陵王,巴陵王习剑时,洛的眼珠盯得都要掉下来,`难道殿下对此没有一点知觉?”
      哥哥未开言,我先发急抢白道:“兰兮姐姐休要误会,我只是对他的处境怆然。”说到这里,双面自赤,便去侍弄无名指上的景泰蓝指甲套。
      兰兮见我这神情,便道:“我是过来人,女子怀春,我是最清楚不过的。“说毕,便掩嘴轻笑。
      我以绢扶兰兮道:“那么兰兮姐姐当年爱上哥哥,也便是今天的情景吗?“一句话,兰兮反而追着我打。我们三人自小嬉笑追打惯了,并不拘束彼此身份。
      最后,哥哥晓得我是难以开口,亲自替我回明父皇,拒绝了这门亲事,父皇倒是不太在意,只是母后心中无限怅悯。
      子建出城的那天,茯苓、玉簟巴巴的跑去观看。
      回来茯苓便笑个不停道:“柔福帝姬没有见到那个上梁过太子走时的狼狈神情,他的威风当当是被柔福帝姬折煞了。”
      “恐怕他难以咽下这口恶气。”我叹了一口气。
      “那有怎样,”玉簟眉毛一拧道,“难道他敢对柔福帝姬下黑手,别说是他,就是他老子,也未必敢下这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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