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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后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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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侧的血液源源不断喷射而出,将视线染成猩红。
意识溃散前最后看到的,是安全区防线崩溃的画面,那只被感染的巨型诡异生物挠破铁闸门,将腐烂的头颅探进缝隙,贪婪地嗅着活人的气息。
“嗡————”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与那张高度腐败的面容对上视线。耳畔同时炸开电流般尖锐的嘶鸣。
喷薄的血液少了很多,四肢正在变凉。
但奇怪的是,安弥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终于要解脱了”的畅快感。
这具身体终于要死了,想到这里,她常年下抿的唇角竟微微上扬了些许。
甚至调动最后一丝力气,挑衅一般朝那怪物翕动唇瓣,这估计是这些年以来,她唯一一次反抗成功的机会。
你.得.不.到.我。
那诡异死死盯着她,加快了破坏的动作,恨不得冲过来将她撕碎,吞之入腹。
挑衅成功,但她要先走一步了。
她是什么时候签订的契约?大概是七年前。
献祭成功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不再属于任何人,只是一具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感知的傀儡。
黑暗吞没视野。
然后——
[听到请回复!]
[执行官,听到请回复!]
……死后的幻觉会这么吵吗?
安弥困惑地思考着。
她记得自己下手时用了很大的力刺穿自己的脖颈,甚至将匕首都插进了地里。在末世,那种出血量一个半小时足够让任何人变成干尸。
她一定活不成了。
可脱力的四肢又再度传来了力量。
冰冷的触感,然后是逐渐回升的体温。
她抬起手,几乎要凑到眼前查看,那只手纤细、苍白,指节分明,皮肤完好无损,没有她记忆中那些纵横交错的瘢痕。
这不是她的手。
指腹抚上耳侧,触到一个微凉的金属装置,轻轻一摘,一个银色食指长的耳麦出现在掌中。
她扭头,额角撞上一片坚硬的透明材质,窗外景象撞入眼帘——
无垠的黄沙地表,坑洼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伤痕。天空是深紫色的幕布,上面缀着数以上千颗明亮、巨大的星体,冷光泼洒下来,将沙砾照得泛起诡异的银白。
这不是地球。
至少不是她常识中认识的那个星球。
耳麦里的女声仍在焦急催促,传了出来:“请提供您当前坐标!联邦将立即派出援——”
声音戛然而止。安弥低头看着自己不小心按到侧键的手指,沉默了一秒。
……好像搞砸了。
这要怎么用?
她不知道,但潜意识告诉她,她在做一件决定生死的大事。
但比起这个,身体里翻滚的热意又迅速将她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股滚烫的躁动顺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点燃陌生的知觉。
热。
不对劲的热。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诡异的香味,那味道钻进鼻腔,顺着气管下沉,在肺叶里点燃,牵动她的心脏快速地抽动着,让人不适。
她下意识摸向后颈,那里的皮肤下层有一块东西在里面发胀,血液经过那处地方变得火热,再循环到四肢百骸。
这感觉……是兴奋?还是恐惧?
她太久没有感受过了,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现在的状况。
才发觉原来情绪是有重量的,原来恐惧会让指尖颤抖,原来兴奋会让脊椎发麻。
“嗯……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脚边传来。
安弥低头,这才发现舱内还有另一个人。
男人蜷缩在地,身上穿着与她同款的黑色制服,肩线被绷紧的肌肉撑起流畅的弧度。他整个人不正常地弓着背,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节泛白。鲜红欲滴的耳尖暴露在碎发外,随着压抑的喘息微微颤动。
她下意识想低头查看他的状况,却不设防地吸入一大口香味,呛的她头晕。
随着男人的每一次战栗,空气中的异香就浓烈一分。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细究这是什么味道,只知道自己被影响的不轻。
安弥又吸入一口,眼前差点发黑。
身体反应更强烈了。腿根发软,小腹隐隐抽搐着,某种陌生而原始的渴望在神经末梢尖叫。她咬紧牙关,用意志压下了这诡异的生理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毒气?生化攻击?
她抬腿,毫不客气地踢在男人臀部上将他踹远,在制服上留下一个灰白色的脚印。
男人闷哼一声,身体撞上舱壁,却仍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那味道愈发霸道,如潮水一般向她袭来。
窗外,几道歪斜的影子停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它们缓缓转过头。
焦黑的皮肤紧贴骨骼,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它们“看”向她所在的方位,下一秒——
嘭!!
整面强化玻璃炸成蛛网!一只枯爪穿透裂缝,直掏安弥面门!
身体先于意识熟练做出反应——侧身、俯腰、翻滚。动作有些磕绊,不如她之前那般果断,导致一片玻璃碎片擦着脸颊飞过,留下细微的刺痛。
有些痛。
安弥愣了一下,伸手抹过脸颊,指尖沾染鲜红。
……有趣。
但下一秒,更强烈的感受淹没了这丝新奇。
那些东西已经挤破缺口爬了进来。三具,或许四具,移动时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它们张着嘴,黑洞般的口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耳麦彻底寂静。坐标还没有发出,援军不会来。
她得靠自己活下去。
肾上腺素如烈酒般冲上头顶,混合着体内那股诡异的燥热,竟催生出一种战栗的快感。
安弥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舱内,最后停在那男人腰间。
一柄银色剑柄,样式简洁,泛着冷光。
她扑过去,抽出武器的瞬间剑刃“嗡”地一声弹出——不是实体金属,而是一道炽白的光束,高温灼烧空气,发出持续的“滋滋”声。
剑身比她预想的沉,手腕猝不及防往下一坠,剑尖擦过地面,瞬间熔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这么重?
安弥咬牙,双手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具身体太弱了,肌肉纤维里积蓄的力量甚至不及她前世的一半。
但——
那又怎样?
怪物扑上来的瞬间,她腰身猛地发力,光剑划出半圆!
嗤——!
高温光束如同切割黄油般熔断最先伸来的利爪。几根焦黑的手指掉落在地,断面冒着青烟,里面竟钻出数只米粒大小,多足的黑色虫体,疯狂扭动。
安弥瞳孔微缩。
不是感染……是寄生?
没有时间细想。
失去手指的怪物毫无痛觉,反而更加狂暴地扑咬而来。腥风扑面,她甚至能看清它们牙缝间残留的腐肉碎屑。
杀。
念头升起的刹那,身体已经执行。
光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戾。剑刃太沉,她就用全身的重量去带动;手臂肌肉因超负荷而颤抖,她就咬紧牙关,将颤抖也化为劈砍的振幅。
紫黑色的血液飞溅,溅上她的脸颊,温热粘腻,她侧头闭上眼,防止暴露导致血液感染。
恶心。
但心跳却因此更快,血液在耳中轰鸣如擂鼓。
每一次躲避、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切开腐败躯体的触感,都通过这具新生的躯体放大,化作电流冲上大脑。
痛快。
原来拥有知觉的战斗是这样的。
即使疼痛跟疲惫,但肾上腺素的分泌反倒让她从战斗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最后一具变异体的头颅滚落脚边时,安弥已经浑身浴血。
她杵着光剑,大口喘息,汗水混着污血从额角滑落,滴进沙地。
肺叶火烧般疼痛,双臂肌肉像被撕裂后又重新缝合。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忽然笑了。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舱外又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更多黑影在沙丘后浮现,它们被血腥味吸引,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安弥直起身。
光剑重新举起,剑身上的血污被高温蒸发,发出“滋滋”轻响。
“来啊。”她轻声说,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身体在害怕,心跳如雷,掌心沁出冷汗,胃部因紧张而抽搐。但意识却愈发清醒,她享受着来自这幅躯体内心深处的恐惧,并为之兴奋。
她拖着光剑,主动走向舱体缺口。
沙风灌入,扬起她沾血的发丝。远处,至少十具变异体正蹒跚逼近,它们的嘶吼在旷野上回荡成诡异的合唱。
安弥深吸一口气。
那异香仍萦绕不散,混合着血腥味包裹着她滚烫的身躯,竟催生出一种堕落的愉悦。
既然重新给了她新生,那她便要先好好享受一番再考虑去留。
她迈出第一步,踩碎地上焦黑的指节。
余光瞥见地上那个神志不清的男人,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好好看着她是怎么用这幅弱不禁风的身体杀出一条血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