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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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后，我一个人来到楼道，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独自走上学校未上锁的天台。
推开带有锈蚀的铁门，一股寒风迎面而来。顿时，紧张、焦躁、害怕等情绪占据心头，心跳开始狂跳不止。我想，我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慢慢地从门口走向天台边缘，底下同学们欢声笑语的场景逐渐出现在我眼前，但我只匆匆一瞥，便收回探出的身体。毕竟，我只想要静悄悄地跳下去，静静地从这片热闹的土地远去。
我转过身，背部向外，回想前几天在网上查到的坠楼方法：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据说这样头部会先着地，之后的痛苦就感觉不到了。
我闭上眼，过往的记忆在脑中不断闪烁，但我不想再关心这些了。我感到风在托举我的身体，就这样缓缓向后靠去。
“喂！”
就在我脚尖微微离地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唤打断了我的动作。我睁开眼，只见天台门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孩。
她的脸是我记忆中所有女生里最贴近“少女”这个词的模样。大风将她的长发和校服裙摆吹得飘扬，头顶太阳的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在我心中。如果我不跳楼，这一幕我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大声地喊道：
“喂，那位同学，你也是来跳楼的吗？”
听到她的话，我一时愣住了。“也”？她的意思是，她也是来跳楼的？可她分明是带着笑容喊出来的。我只觉得是因为自己探出头的时候还是被注意到了，于是她跑上来，带着一副轻松玩笑的心情来调侃我。在我看来，她身上洋溢的青春与活力，与“跳楼”这件事毫无联系。
见我没有回应，她竟大步走了过来，直接站在了我旁边。她低下头，朝下面望去，嘴里还发出一声惊叹：“唉，这里这么高啊，直接跳下去的话，抢救都来不及了吧。”说完，她抬起头，目光转向我，微笑着问道:
“你准备好跳下去了吗？”
她的言行让我诧异得不知该说什么。我看着她，半晌，才说出一句：“你为什么也来跳楼？”
她的脸上开始出现思索的表情：“嗯……想跳楼的人，原因都差不多吧。我的原因应该和你的也差不多。”
也许是看我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她忽然正色道：“不过，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想要跳下去。既然我们两个正好有同样的想法，不如……做个伴呗？”
她眨着眼睛，带着询问的神情望向我。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忍不住偏过头去，却又看着她动人的容颜，嘴里竟鬼使神差地吐出一个“好”字。
话音刚落，她双手一拍，高兴地说：“好，一言为定哦！但是，我还有几件想做的事没做，你陪我一起，最多一个星期，到时候我们俩再一起跳，怎么样？”
还没等我回答，上课铃却在她话音落下时响起，让我的思维本能的急促起来。我竟想着七天和现在也差不了几天，于是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我了，就不能现在跳了。走吧。”她说着，居然直接拉起我的袖子，带着我向门口跑去。我心中顿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我回头看去，我原本站立的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我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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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回教室，我才恍然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拉着我下楼时还说：“我是三年三班的同学，你放学后来找我吧。”我还未应答，她便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此刻，我脑海中的疑问如同卡死的程序突然重启，一连串地蹦了出来：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口中‘差不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陷入思索，甚至没有发觉，那群人又在我书包里塞满了垃圾。我已经习惯了——突然消失的桌椅、桌上莫名出现的恶毒话语、书包里被塞满的纸屑与污秽……这些他们口中所谓的“恶作剧”，每一天都在我身上重复。为了不让自己的处境影响其他同学，我独自搬到了教室角落的座位，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放学铃忽然响起，那几个家伙哄笑着从我身边走过。我没有反应，等到他们离开后，我才像往常一样拖着书包走到垃圾桶旁，一点一点清理起来。几个同班女生经过时，毫不掩饰地用鄙夷的目光打量我：“淳，你真恶心！”
我沉默地收拾着，等书包差不多干净时，已经放学十五分钟了。对于那个女生是否还在等我，我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打算去看一眼就离开。
走廊里回响着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每间经过的教室都空荡荡的。走到三年三班门口，我朝里望去，依旧一片寂静。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她已经走了。
“嘿！”
身后突然传来叫声，让我直接打了个激灵。我转身向后，只见她眉眼弯下，似乎是被我的反应逗笑了。
“你终于来了，走吧。”她向前走去，对我来晚的原因毫不在乎。
阳光与阴影在她身上交替。她走路一蹦一跳的，背后的背包随之摆动。一路上，她没有回头看我，我也只是默默地跟着。
直到走出校门，她转过身，向我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现在可以问我。”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疑问，想了一会儿，还是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找上我？”
她回道：“不是都说了是‘正好’吗？我只是上来碰巧遇到你了。’”
碰巧么？我的直觉告诉她在说谎，我的自卑却让我觉得是多想了。我笑了一下，反正将要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在意了。
她看着我问了一句之后没了下文，不禁奇怪地问到：“唉，只有这一个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既然我答应你了，这几天你想干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她听完我的回答，脸上的笑容好像消失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显露出来，仿佛刚刚是个错觉：“行吧。那么今天第一件事，我们一起去叶原吧！”
叶原。听到这个名字，一种熟悉感突然袭来，我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我十年前的家的所在地。不过关于那里的记忆，已经被多年的学生生活冲淡的无可寻觅了。
她又拉起我的袖子跑了起来，我总感觉这样有些别扭，可嘴里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有些尴尬的问：“那个……忘记问你了吗，你家里人有要求你几点了回去吗？还有，你现在身上有钱吗？”
“我家有人……应该是不管我了。我的身上仅有十多块钱。”
听我说这话，她好像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那就没事了，我请你就行。我攒了很多零花钱的！”
我不禁问道：“那你的父母不担心你晚回家吗？”
她说：“我很自由的，想去哪儿都行。”
我听了这两句话，顿时觉得她应该是一个家里人都捧着的小公主吧。但她为什么要跳楼呢？这个疑问在我心中又加深了许多。
上了电车，她坐在我旁边，问道：“话说，你有什么爱好没有？”
“照相和写作。”
“真的吗？快拿出来看看。”
“相机放在家里了。我写的作品……一部分写完就扔了，另一部分找不到了。”
说是找不到，其实就是被班上同学撕得个稀巴烂，只是我不想告诉她。
她听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突然冷凝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第一次提到我的名字：“你是二年六班的淳，对吧？我只是听我们班的人说，那个班有个男生天天被欺负，还整天看起来恶心得很……对不起，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只是因为这件事才知道你的名字的，但我没有看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却道起歉来，一脸懊悔的样子让我莫名觉得有点可爱。我安慰道：没关系，我都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些。
她微微地点点头，兴许是觉得自己刚刚说错了，之后她都默不作声。不知不觉地，她的睫毛慢慢地静止下来，眼睛逐渐闭合，身体也是摇摇欲坠。电车一颠，她整个人仿佛倒过去，直接靠在了我手臂上。
电车还在郊外驰骋，而这四周又都是小山丘。夕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在电车的车窗上，给她的发丝染上一层朦胧的金黄，她也整个人仿佛发出柔和的光。我不由得心潮涌动，就连脸都有些发烫。我只得偏过头去，闭着眼睛让自己平复下来。
这是个意外，只是意外！可我又忍不住想，如果我有一个女朋友像这样，或许就不会想着去死了吧。
刚有这想法，我的内心就自动涌出：别傻了，你这样的人，也配吗？
就在我也要昏睡之际，广播忽然通知即将到站。我睁开眼，同时轻晃已经麻木的手臂。她惊醒过来，匆忙支起身子，口齿有些模糊地道：“怎么了……我是不是睡过站了？”
“没有，快到了。”我回道，轻轻活动着麻木的肩膀。
她似乎还在处在睡懵了的状态中，愣了好一会，突然回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揉了揉眼睛：“不小心睡着了，我老是睡过站，所以以为自己又睡过了，谢谢你的提醒。”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靠在我的手臂上，不过，还是别告诉她了。
“没事，不用谢。”我机械般地回答她。
我下意识转过头去，藏起若有若无的心思。而当我偏过头时，我却没有看见，她的耳根已微微发红。
下了车，我看着站前的风景，恍惚间像回到了七年前，进车站前的回首成了最后的映像。
“喂，你怎么了？”我想得有些出神，直到她喊我才回过神来。
“没事，只是很久没来，回忆一下。”我回道。
“嗯，我也很久没来过了，我以前就住在这儿。”她接着说。
她以前也住在这吗？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感觉她的家离我的旧宅非常近。
她带着我寻找着她的老家，走了一会儿，我就发现自己的预感错了——她所走的方向与我旧宅的方向截然相反。只是，这种预感从何而来？难道我从前认识她吗？
我思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人行道已经变红的红绿灯。就在我即将踩上斑马线时，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呼啸而来，与此同时，我的后衣摆被猛的一拉，我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嗖——”汽车从我面前疾驰而过，我被惊的一身冷汗，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她凑过来急切地问到。
我看着她，看到她的眼中满是关心与焦急，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生在干旱之地的树苗第一次遇到了甘露。我努力让呼吸平静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
“谢谢你。”我真挚地说出了这句我从未说出口的话。
她听到后眼神却有些闪躲:“你没事就好，你可答应我做完事之前不能去死的。”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我们从夕阳走到晚霞，从柏油路走到泥石路，总算来到一个勉强算得上是村落的地方。
“终于到了，你以前来过吗？”她问道。
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带你去逛逛。”她一边说，一边招招手，示意我跟着她。
在一座现代化的大城市之中，这个村落仍保持着原生态的气息。小孩子们刚和伙伴玩耍完，正跑回各自的家，大人们站在门外等待他们，由于房屋建得很近，不时还搭上一两句话。
就是在这样一个房子肩并肩的地方，她的老屋也算得上偏僻。沿着连接所有房子的石子路一直往深处走，最后一间就是她的老屋，再向里延伸就通向山路了。
她站在这个老旧的、只有一层的平房面前，久久注视着。晚风静静地吹来，似乎也不想打扰她。老屋旁的草与麦子轻轻摆动，连带着房子本身也仿佛微微律动着。老屋、远山、少女，为这幅画面点缀背景的是淡红色的晚霞。
我突然十分后悔没有将照相机带来，于是只能将这一幕深深记录在脑海中。良久，画面里的主人公动了。她转身，一双眼睛像黑夜里的星星。她说道：“回去吧。”
天色已晚，我们没有再走回车站，而是打了一辆车。车上，她靠着窗，又睡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情侣吗？”
“不是。”
“那是你喜欢她？”
“没有，我们才第一天认识。”
司机笑了，他说道：
“有些人你认识了一辈子也只是陌生人，有些人只需要一眼就能够触及灵魂，你觉得她属于哪一种呢？”
我心有所动，不再吭声，转头看了一眼靠在车窗打瞌睡的她。
她是哪一种呢？也许接下来几天才能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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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