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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搬到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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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景明家是周六。
怜晴的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她住了三年的地方,清空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景明开车来接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正站在楼下等。看见她拖着箱子出来,他几步迎上前接了过去。
“还有吗?”他问。
“没了。”
他点点头,抱起箱子放进后备箱。她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个帆布袋,正犹豫要不要搭手,他搬完一个箱子回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也放进了后备箱。
车里开着空调,出风口别了一片小小的香薰,是柑橘味的。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映出两人的身影,她站在左侧,他站在右侧,中间隔着一个箱子的距离。她看了眼镜子里的两人,很快移开了目光。
房子比她预想的要大,两室一厅,采光很好。客厅的窗户朝南,阳光落了满满一地。厨房格外宽敞,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摆着一排全新的调料瓶,标签都没拆,有酱油、醋、料酒、蚝油,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香料。
“不知道你习惯用什么牌子,就随便买了几样,缺什么你再自己添。”景明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她走过去拉开橱柜,里面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炒锅是全新的,锅底还贴着标签;碗碟是一整套素白色的,边缘带一圈细灰线,看得出不是随便凑合用的东西。
“厨房你随便用,我不常做饭,偶尔煮个面。”他补充道。
她点点头,手指划过那排调料瓶,所有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摆得整整齐齐。
那天晚上,她做了搬来后的第一顿饭,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她却做得格外认真,炒排骨糖色的时候,眼睛一刻不离火候,多等一分钟都不敢。
景明回来的时候,菜刚端上桌,还冒着热气。他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拎着公文包,就那样站了好一会儿。
“洗手吃饭吧。”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他应了一声,放下包去洗手。哗哗的水声停了没多久,他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慢慢嚼着。
她等着他开口,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下厨。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火候掌握得真好。”
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他眼里也带着笑意,不是客套的敷衍。
“还有道汤,我去端。”她站起身,刚转身进厨房,身后就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来帮你。”他跟着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接过汤碗。两人的指尖碰在了一起,汤碗很烫,他的手却很稳。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
他问起她做饭的事,她便讲起自己学做菜的经历:小时候踩着凳子看妈妈做饭,第一次自己炒菜,把鸡蛋炒得焦黑,后来才慢慢摸索出了门道。
他一直认真听着,偶尔搭一句话,偶尔笑一笑。
他笑的时候很轻,只嘴角微微弯起,很快就收了回去。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
她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以上,挤了洗洁精在海绵上,揉出细细的泡沫。
“不用我帮忙?”他偏过头看她。
“分工合作,你做擅长的,我做擅长的。”她说。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刷碗。水龙头哗哗流着水,碗碟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
她靠在门框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明天见你爸妈,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人去了就行。”他低头刷着锅,钢丝球擦过锅底,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穿什么合适?”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她一眼:“穿你平时穿的衣服就好。”
她想了想,没再追问。但第二天出门前,她还是换了条素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口。
见面的场面,比他说的要复杂得多。
景明的妈妈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切好的西瓜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了一碟瓜子。
他妈妈看着五十多岁,烫着短卷发,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怜晴一进门,她就拉着怜晴的手上下打量,目光从头发丝扫到脚尖。
“坐,快坐。”她指着沙发招呼。
紧接着,问题就一个接一个抛了过来:工作单位、父母职业、未来的打算,语气不算咄咄逼人,却密得让人几乎没有喘气的间隙。
怜晴都一一作答,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景明坐在旁边,时不时插话打岔:“妈,这个西瓜挺甜的”“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妈,你要不要喝点茶”。他妈妈瞪了他好几回,他都装作没看见。
吃完这顿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都亮了,飞蛾绕着灯罩不停扑撞。
回去的路上,景明开车,她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天草木的清腥气。
“今天辛苦你了。”他说。
她摇摇头:“还好。”
“我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他打着转向灯,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她其实没什么恶意,就是太紧张我了。”
“我知道。”
车里安静下来,收音机放着歌,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歌词。
她又开口:“你妈妈挺关心你的。”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过了一个红绿灯,她忽然问:“你的相亲对象,是不是很多第一次见你妈就被问跑了?”
他顿了一下:“一部分是,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他沉默了几秒,车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过他的脸。
“有些是想要孩子,我不想要,就分开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下去,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子上的褶皱。
车继续往前开,收音机里换成了一首舒缓的老歌。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景明把车开进小区,停稳熄火。车灯熄灭,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
“到了。”他说。
她推开车门,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余热,还有淡淡的花草香,不知道是谁家在阳台上种了茉莉。
厨房的灯还亮着,是她出门前忘了关。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楼下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