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蓝桉柠

2、第 2 章 嘭

　　嘭——哗啦啦啦——

　　刑侦副支队长战鸿飞，一路追着嫌疑人下楼，眼看人已下二楼楼梯转角，战鸿飞手一撑一转，迅速逼近，接着一个飞身，干净利落的反绞，由于惯性，跟嫌疑人一起顺着台阶滚到了底，嘭一声撞进了楼梯口一堆废纸盒塑料瓶里。

　　紧跟而后赶到的刑警上前，七手八脚把两人拉出来，一边“咔嚓咔嚓”上着手铐，一边骂骂咧咧:“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战鸿飞稀里哗啦从瓶瓶罐罐里爬出来，浑不在意得呼噜了两把头发，抬脚往外走。

　　“哎呀呀呀呀呀呀！”市刑侦支队左天纵同志，手里托着一部屏幕粉碎的手机，跟在副支队长身后，痛心疾首:“新款！新款啊！战队！就这么光荣了！”

　　“闭嘴吧！知道的是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光荣了呢！”

　　“呸呸呸！”左天纵张牙舞爪挥散晦气:“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说战队，这话不兴乱说啊！”

　　“奇才啊～“

　　战鸿飞脚下一停，一双眼睛长在手机上的天纵奇才差点撞上去，紧急刹住脚，抬头看着面前的战队。

　　“你队长我，刚才带着伤，从三楼跳下来，还滚了半层楼梯，你不先关心我，你关心手机！”说着一把把手机抢过来:“而且还是我的手机！”

　　“战队，今天出任务之前，我掐指算过了。”这位奇才同志有模有样掐着手指:“按照队长你标准一个月一次小伤，三个月一次大伤，半年牺牲一部新手机的规律……今天，没有血光之灾！”

　　转头又盯着战队手里的手机:“但也不应该是他的忌日啊~”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响起，左天纵盯着眼前粉粉碎的手机楞了三秒，随后确认，光荣了的手机果然是不会再亮起来了！

　　左天纵接起自己电话:“喂？！对，在现场呢！他怎么不接电话啊~我跟你说，战队手机刚才从十一楼英勇就义了！新纪录，两个月……”

　　战鸿飞听到电话，猜想大概是找他，走出去几步脚下一转又折返回来。

　　“什么什么？案子？有案子找分局，涉毒找禁毒大队，我们市侦是很闲吗？”左天纵滔滔不绝，即将开启机关□□式。

　　但功力尚未开始发挥，手机就被战鸿飞捞到了手里:“喂！我是战鸿飞。”

　　对面接线员言简意赅:“战队，你们目前所在商场附近接到报案，今天那边有大型比赛，几乎全部片区民警、交警都出动了，清河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分局在路上一时过不去，现场人员太多太乱，想着麻烦你们先……”

　　对面话没说完，战鸿飞直接打断:“地址发过来吧！”

　　接线员松了口气，当即挂电话发地址过来。

　　战鸿飞，颠覆刑侦支队长话少冷酷的传统形象，全局领导都惦记着的“准女婿”，全局单身女警的梦中理想型，全局各支队长共同的假想敌，肩宽腰细大长腿，人长得标志，干活又拼，身为副支队长的他永远冲在所有现场第一线，标准的拼命三郎。

　　年纪轻轻冲到刑侦副支队长，那全是靠大大小小的战斗和斑斑驳驳的伤口累出来的，要不是年纪太小资历不够，升正支队长也没人不服气。

　　战队人帅好说话，手底下人跟着杂七杂八多接不少杂活，但或多待遇却好啊，不说战队争取到的每季度全队最高奖金，单就平时不定期投喂，就把天纵奇才一群人养得恨不能天天喊爸爸。

　　当代掏钱上班的典型，好在战鸿飞家里底子好，要不然，就警队那点工资，恐怕这半年一换的手机都供不起。

　　现场简直太好找，跟着沸反盈天的人群一路逆行就到了。

　　战鸿飞等人抵达现场，迅速下达一串指令，手下众人迅速四散稳住现场。

　　高台边沿搭上云梯，陆续有人上上下下，恰在此时高台上一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很高，一身黑色休闲运动套装，黑色鸭舌帽，黑色冲锋衣连杉帽套在头上，墨镜随手别在胸前。

　　那人看了眼略显忙碌的云梯，转身一个助跑，直接跳下，身体微微错过下一阶高台，就在谢鸿飞预感他失误摔跤的刹那，他却一手撑一把高台，堪堪泻力，稳稳落向错落的更下一阶高台，三四层楼高的高台，他利落落地，拍拍手。

　　注意到这边来人，那人转头看过来，似乎没有料到警方来这么快，再上下打量一遍几乎可以算是“全副武装”的战鸿飞，站在那里微微发着愣。

　　战鸿飞也愣了愣，走上前，抬手亮了亮警徽。

　　“富阳市刑侦支队，说说情况吧。”显然，解安被默认成了现场工作人员。

　　“人从最高处掉落，摔在台子上，当场死亡。”解安未多做解释。

　　“意外？”

　　解安嘴角几不可见得扯动了一下：“警官先生，这应该是我们普通市民，该向警方请教的问题吧？”

　　战鸿飞见惯了在刑警面前畏首畏尾的人，被突然反问这一句噎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提供现场目击证词，也是普通市民应尽的义务。”

　　解安不想过多纠缠，抬头看了一眼乱哄哄的高台：“他刚才反应很奇怪，从状态巅峰突然停止，随后向后直挺挺倒下，没有任何求生本能反应，不像意外，更像······”

　　“自杀？”战鸿飞顺口接到。

　　“你好你好你好，我是场地负责人，麻烦你们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咱警方来得这么快，也是我们忙晕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西装革履的负责人迎上来，热情得跟战鸿飞握手，来人领带被扯得歪斜，显然已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

　　战鸿飞淡淡回应客气几句，回头，身后有是三三两两奔忙的民警和白大褂的医生，早没了那人身影。

　　熙熙攘攘的人流，逐渐汇入更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海，车水马龙，生生不息。

　　市局大楼警徽高悬，庄严肃穆。

　　刑侦支队近期“业绩”突增，一众人或风尘仆仆，或挂着巨大黑眼圈，但都沉浸在新进展的亢奋情绪中，办公室内外忙得火热。

　　“战队，两天前抓的那个，该吐的都吐了，今早禁毒大队已经把人拖走了，再加上金悦会所那几个龟孙，禁毒大队今年搁咱这进货，冲业绩呢嘛！”

　　“反正咱业绩多，分兄弟支队口汤喝，没所谓！”战鸿飞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走，一边听马硕汇报。

　　“今天带回来那个，立刻审讯，这小兔崽子嘴里一定有货。”

　　“是，战队，立刻安排。”

　　“大伙儿这几天熬夜辛苦了，今晚楼下老胖烤肉店，叫上奇才他哥，老规矩！”

　　“哦吼！万岁！”

　　战鸿飞恰到好处得把最后一句扔过道里，立刻收到队员们集体叫好，与此同时隔壁二队阴霾更浓重了几分。

　　“我想去隔壁队”的想法在每个人头顶盘旋，有人从堆积如山的文件缝隙里，偷窥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马硕没眼看这一群嗷嗷待哺的娃，但更没眼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微信余额，起身出门恰到好处赶上门口“路过”的战副队长。

　　战鸿飞停在二队门口，胳膊往门框上一搭，居高临下看着低自己一头的人，压低了声音问:

　　“老规矩，要吃肉叫——”

　　“爸爸！爷？”马硕毫无节操得低声谄媚着道。

　　战鸿飞突然拉高了声音:“诚邀二队的兄弟一起去！兄弟战队一家亲！”

　　“哦！一家亲一家亲！”二队也爆发一片欢呼！

　　二队跟着一队天天蹭吃蹭喝，看似亲如一家，但没人知道这些福利都是自家队长一声声“爸爸”换来的血泪。

　　马硕:大男儿能屈能伸，要钱包就不能要面子！节操它值几个，绝没有战队大腿粗！况且我这也是为了队里那俩实习小女警，谁让“刑侦一枝花”的战队到处惹芳心呢！

　　“战队！”真正的刑侦一枝花秦贞，蹬蹬蹬上楼来，马尾扎得油光水滑，脚下干净利落，步步生风。

　　“战队！上午文化广场那个案子转咱们队来了。”

　　战鸿飞有点意外:“这么快排除意外了？”

　　“法医血检，查出点东西，可能跟我们正在查的案子有联系，所以分局直接把案子转过来了。”

　　“哼！烫手山芋扔得倒是快！”

　　“富阳市这么大型的比赛，当众毙命，即便是意外那也是大新闻，这案子……”

　　秦贞欲言又止，战鸿飞自然明白，铺在公众眼皮子底下的案子格外麻烦，美其名曰公众监督，但案子办得快那就是敷衍，案子办得慢那就是无能，是自杀那就是警方不认真查，是谋杀那就是大众恐慌。

　　这个自由的社会，给了大众民主发言的权利，自然也给了喷子充足喷粪的空间。

　　“法医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尸检吧？”

　　“崔哥已经接手了，但具体结果还需要再等等。”

　　“行，通知下，二十分钟后开会，我先去趟魏局那里，老人家等着我呢。”

　　“是，战队。”

　　秦贞风一般消失在过道，战鸿飞砸吧砸吧嘴，看向马硕:“得，看来烤肉没戏了，兄弟战队一家亲，二队兄弟们陪我们加个班？”

　　办公室瞬间一片唏嘘，众人各忙手中活，马硕讪笑着后退:“嘿嘿～嘿嘿嘿～我们给兄弟们精神上加油，加油！”

　　转身快速撤退。

　　战鸿飞呼噜着脑袋，抬脚往楼上魏局办公室走去，拉着长音:“爹的肉都喂那啥肚子里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