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长安雪霁 此时，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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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二年，立春日，天边的一抹红光遥遥映在柴府的腊梅树梢，将几朵芬芳染成了红色。
“爹爹，阿娘什么时候能出来？”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童拉着父亲的衣摆小声问道。
柴绍温柔地摸摸男孩的脑袋，安抚道：“威儿莫怕，阿娘会平安的。”
然而他身旁的小几上已经有些凉意却未动分毫的茶水，与他站立之处靠近房门的距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庭院里站着的这位也颇不平静。
“嗣昌兄，阿姐怎样？”一阵脚步声急急踏入，与问话同时响起的是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
少年郎身着白色联珠宝相花纹锦袍，腰配玉带，连腰上的横刀也没取下，近乎是跑着走到内堂门前。
此时，朝阳终于跳出重云，立春的第一抹阳光铺满了整个庭院。
产婆从房里喜气洋洋地走出来，笑道：“恭喜郎君，夫人得了个小娘子，那模样啊，真是可爱得紧，与夫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话未说完，腰配横刀的少年便大笑起来，取下腰上钱袋抛给身后的侍从，朗声道：“阿原，赏！”而后抱起柴绍身边的小公子，喜悦道：“威儿，舅舅抱着你去看新出生的小妹妹喽！”
柴绍也喜笑颜开，打发身边的管家赏了全府上下的仆婢，便急着进入屋中探望。
李产婆正色：“夫人生育小娘子可费了功夫，现下已然十分疲倦，郎君还是莫要停留太久，安静些，莫扰了夫人休息！”李婆子是长安城产科圣手，今日这位产女的夫人出生时，也是她给接生的，后来柴家的两位公子，皆是她亲手抱给这位夫人的，论私心，她自然偏袒着夫人些，未免对柴绍就多嘱咐了几句。
柴绍知道李婆子是心疼夫人，自然不恼，躬身行礼道：“多谢阿婆，我会好好照顾她，您也受累了，我送您去客房休息吧。”
李婆子摆摆手，笑道：“快些进去看看夫人和小娘子吧，老身哪里还需要你送哟！”刚准备抬脚，又止住步子，对柴绍身边的少年说：“李家二郎，把刀摘了再进去，到屋里可不许这般毛手毛脚的！都是当舅舅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少年郎也不生气，笑道：“知道了李阿婆。我这不是急着看阿姐，慌慌忙忙从校场出来，就忘了还带着刀了。”说话的功夫，名唤阿原的仆从已帮他取下横刀收好。
柴绍和少年一起走进了房中，不同于屋外的寒冷，屋内温暖如春，怕冻着夫人，柴绍特地吩咐要给夫人房里用最好的炭，时时烧着，莫让夫人受凉。
床上，一位不施粉黛依旧眉目动人的女郎，正抱着孩子温柔地哄着。
“小丫头，你一出生，太阳就出来了，屋中也亮堂了。阿娘给你想了个好名字，叫昭明，好不好？”李康宁轻轻拍着襁褓，襁褓里的小姑娘听到她的话，便止了哭泣，对着她笑起来，她十分惊喜，伸出手指给小姑娘握住。
看到夫人面色红润，怀里的小丫头白胖可爱，柴绍才放下心来。
柴哲威早就迫不及待地挣脱舅舅的怀抱，跑到母亲床边，好奇地看着襁褓里的婴孩，睁大双眼问道：“这是妹妹吗？我有妹妹了！”李康宁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笑道：“威儿是大哥哥，要好好保护妹妹，等妹妹长大了，也会护着哥哥的。”
柴哲威看着小小的婴孩，对着父母和舅舅握了握小拳头，骄傲道：“那是当然！爹和舅舅教了我很多功夫呢！”
李康宁温柔地唤丈夫坐到自己身边，把襁褓递给丈夫，道：“阿绍，你来抱一抱我们的小姑娘。”
柴绍抱起女儿，那少年也凑过来看，引得李康宁笑道：“阿弟莫急，姐姐岂会不让你这舅舅抱她？”
少年笑着凑到姐姐面前，作可怜状：“阿姐，这小姑娘明明和我缘分更深，我一进来她就出生了，理应让我先抱嘛！”
李康宁失笑，摇头叹气道，“你听听，这倒是比亲爹还着急呐！平常在外是唐国公府上有勇有谋的二公子，到了姐姐这里便成了撒娇的小童了，你呀！”
这撒娇的少年郎，便是唐国公李渊府上的嫡次子，李世民。
李世民与姐姐李康宁一母同胞，比起长了他许多岁的兄长，他自小就更爱与这位既知兵法，又通文韬的姐姐呆在一处。李康宁也最疼爱这个弟弟，从小便爱与他讲秦汉名将故事，教他习字与骑射。
待到李世民十二岁的时候，李康宁出嫁，他送姐姐到柴府时端的是沉稳明礼，谁知归家后便哭了一夜，还不让他人进屋。待李康宁归省的时候，窦夫人哭笑不得地跟女儿讲起这趣事。李康宁既心疼弟弟，又笑他孩子心性，李世民在姐姐面前却大方承认，“世民打小就和姐姐呆在一处，怎么舍得姐姐离开？若是姐夫欺负姐姐，我定然饶不了他！”
后来，二人的母亲窦夫人去世，李世民更加沉稳老成，本就聪慧也越发用功。李渊和长子建成忙于国事，自然关注不到他失去母亲后的伤心，只有李康宁知晓他其实心底难过，便和柴绍商量，搬回唐国公府上住了三月有余，这时李世民虽已与长孙家的小娘子成婚，可此时又恰逢长孙兄妹的舅舅高士廉被贬外放，是李康宁陪着弟弟骑马读书，教长孙无垢管理府中事务。纵然惹得许多世家夫人议论，李康宁也毫不在意，直到李世民与长孙无垢二人慢慢走出悲伤，彼此安慰扶持，李康宁才放心地回到柴府。长姐如母，在李世民看来，他的姐姐便是天底下最好的。
柴绍是武将，亦出身公卿世家，李渊器重他，不仅仅因为他武力过人，更因为他胸有韬略。他与妻子李康宁青梅竹马，自小相识，婚后更是恩爱非常。
柴绍抱起小女儿，看着小丫头的大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早就想要一个小女儿了，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他与夫人已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便是拉着他衣摆的柴哲威，四岁年纪，十分聪慧机敏，而小儿子柴令武才两岁，由乳母看护着睡得正香，只是这两个儿子相貌都像他。如今得了个女儿，却像夫人一般的眉眼，教他看了心底也柔软起来。李世民从恋恋不舍的姐夫手里抱过自己的小外甥女，端详了好一会儿，怕吵醒小家伙，轻声道：“这孩子像姐姐，也像母亲。姐姐为她取名昭明，我也觉得这名字极好！”
李康宁看着弟弟，微笑道：“昭昭如日月之明，姐姐只盼着小昭明能如这春日的朝阳一般，明媚而热烈地成长，一生如在春日里，也为我们带来好春光。”
昭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目光温柔的男子，她听不懂舅舅和母亲的话，只吃着手指，睁大眼睛看着李世民笑。
走出柴府的时候，李世民在晨光里恍惚着想，这孩子一出生，天就亮了，果然如春日的朝阳一样，明媚温暖。
长安的街道上逐渐繁华起来，百姓们议论着立春一到，接连的雪天也放晴了，太阳晒在身上十分暖和，照得人心里也敞亮许多。
柴府里，李康宁拿走女儿差点塞进嘴里的一颗玲珑玉扣，宠溺又无奈地笑着对夫君说：“阿弟也太惯着昭明了，好好的新衣裳，见她去扒拉这扣子竟直接扯了下来。她这样小，见什么不摸两下呀？”
昭明被娘亲拿走了扣子，刚皱起小脸准备哭，又被爹爹手里的小布偶吸引了，伸手“啊啊”着要。
一年伊始，柴府岁月静好。而李世民刚刚回到唐国公府，便被父亲唤去了正堂议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长安雪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