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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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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未见夏》
今之/2025.12.3
林知秋和陈见夏的初遇不是在霂川中学,而是在那落满金叶的银杏大道上。
高二秋天,林知秋刚被诊断为中度IPF,俗称特发性肺纤维化。医生告诉她,部分患者的病情进展缓慢,生存期能超过5年但如果不规范治疗或反复加重自身肺功能的话,生存期可能会缩短到1-2年。
从医院出来后林知秋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那条著名的银杏大道上。
那时正值深秋,这片大道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满目皆是浓得化不开的金。叶片簌簌飘落,为前方的路铸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
林知秋站在那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对比:世界此刻正在沸腾着,而她的肺,那片本该进行气体交换的“森林”,正在不可逆地、悄无声息地走向荒芜。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幅能支撑她往下走的景色。
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男生,正蹲在小路尽头的长椅边。周围围着三四只流浪猫,他用他那修长而稳定的双手小心翼翼的从纸袋里倒出猫粮,在温柔的喂着它们。
突然一只橘猫向他裤脚的方向蹭了蹭,见他低头说了句什么,唇角便扬起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一刻,时间忽然被抽成了真空。空中的风声,路人的谈笑,还有林知秋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恐惧,都如潮水般的退去。
一个陌生的男生,在漫天金黄的银杏叶里,专注地喂养着无家的生命。
极致的动与极致的静,构成了一个奇迹般的平衡。
这个画面很不真实,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随时会碎裂的梦。
林知秋几乎是本能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了素描本和铅笔。她需要抓住它,用一种比记忆更可靠的方式,让它在悄然崩塌的日子里留存。
随后,笔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神奇的盖过了她脑中医疗术语的回响。
林知秋迅速的勾勒出他微微前倾的脊背弧线,那是整个画面的重心,接着是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神情。铅笔侧锋扫出一片片飞舞的银杏叶,轻盈、自由,那是画面背景里流动的金色呼吸。最后,才是那几只猫,圆润的身躯和信赖的姿态。
一开始的笔触有些滞涩,那是确诊后无法抑制的微颤。但渐渐地,随着线条的延伸,随着纸上画面的逐渐完整,一种奇异的平静顺着笔杆回溯,缓慢地注入了她的指尖,也再次流向了紧绷的心脏。
林知秋为这幅速写,在右下角标注了日期和标题:
2016.11.22,秋。
《遇见光》
画完最后一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的那一瞬,一阵风恰好卷起了密集的叶浪,金色的漩涡将他与猫温柔的吞没。男生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目光穿透纷扬的银杏,远远的与她相遇。
林知秋没有躲闪,只是合上了素描本,将它紧紧抱在胸前。那里面,刚刚收容了一整个秋天的光,和一个或许能对抗漫漫长夜、温柔的瞬间。
诊断书还在包里,但此刻,林知秋的手里握着别的东西了。
…………
江云舟和林帆是因为年少冲动在一起的,后来分居了。
江云舟常年工作在外加上分居,不经常回来,林帆工作又忙的不行,通常只留林知秋一个人在家。去医院检查,还是她自己去的。因为持续性咳嗽了两个月也不见好,后来发现口唇和指甲轻微发绀半夜又出现了胸闷的症状,才去的医院。
诊断出来后,打电话告诉了他们,两个人迅速回了家看完诊断书后便开始了争吵。
林帆看着江云舟:“冬天!对了,就是那年冬天,你非要带她去爬什么野山,零下二十多度,回来咳了一个月,病根是不是就是从那时落下的!”
“你倒是会推!”江云舟猛地站起。
“爬山是锻炼身体!要我说,就是她那些颜料害的!天天关在画室里闻那些化学味道,丙烯、松节油……新闻上都说有害!你非要支持她学,现在好了!”
“你当时不也说她有天赋吗?这会儿全怪我了?”
“爸,妈。”林知秋沙哑的开口,但却异常平静。
听到声音,争吵戛然而止。父母张着嘴,僵在原地,看着她。
“你们看到那个词了吗?‘特发性’。医学上的意思就是……原因不明。”
他们的注意力,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从“是谁的错”,生硬而艰难地转向了“现在该怎么办”。
江云舟依旧盯着报告单,像要把它盯穿:“咱……咱爸不是有个老同学,好像在省城大医院呼吸科。我马上打电话问问。”说着就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动作带着一种急于做点什么的慌乱。
“网,网上信息多,”林帆也急忙接话,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脚步慌乱的起身去拿她的平板电脑,“我们查查,这个病,最好的专家在哪里,有没有最新的疗法……不能耽误,一天都不能耽误。”
林知秋躺在床上,房间里渐渐浸入一片柔软的黑暗。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彻底隐去了形迹。
最后,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一起,一伏。
短促地吸入,又带着点阻力。
接下来的时间,林帆辞掉了工作陪着林知秋开始了正式的治疗。
半年后,林知秋提出想去霂川外婆家生活。
一开始林帆和江云舟是不同意的,后来知道霂川的医疗条件更好一些,林知秋的主治医生在评估过具体肺功能、过敏原测试结果后,又结合了实地的环境报告后,告诉他们可以,两人立刻开始着手搬家和给她办转学手续的各项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