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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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峙长老笑着看小辈们斗了会嘴，才慢悠悠开口：“好徒儿，你的现在心无法支撑你的手握稳剑，杀戮道与你来说，并不好走。”
“怎么会？”榻上人皱眉，“师父，我能感到我的道心已经渐渐稳定下来。”
“非也非也。”老头摇头晃脑，故作高深，“要在杀戮道上走的远，无非就是一个‘杀’字。可杀也不简单，要在血海中萃出自己的规则。
“而最要紧的，是对抗反噬。渡杀劫、镇心魔、扛业力，守住杀道本心，才算真正立住自身杀戮道。”
听及此，谢君凝蹙眉道：“可鹤径山门规首条就是：‘不杀无辜之人，不杀替罪之人，不杀走投无路者，不贪杀，不滥杀，不枉杀’。”
各宗派门规乃是宗门弟子行事准则，通常语言凝炼，不得违反，而首条是绝对原则，违反者将会遭到强度无上限的惩罚。
“谁说杀戮道是滥杀？嘻嘻，小子，自己慢慢悟去吧，你师傅活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几个修的长远的杀戮道，是以，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咯。但是为师仍愿助你一臂之力，喏。”
凌听澜小心翼翼地接过，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师父，这是九层书楼的钥匙！”
“嗯嗯。”青峙长老慈爱的摸摸小徒弟的头，越瞧越觉着欣喜。自己下山游历一趟，谁成想竟带回来个这么天资聪颖又活泼好动讨人喜欢的好徒弟。唉呀，造化，造化啦！
深受青峙长老关门弟子加害的谢君凝已经无法对曾祖父满脸的欣慰说出什么话了，可能有些人就是活了几百年老了傻了眼瞎了，竟然觉得凌听澜在鹤径山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丧尽天良的所作所为都是活泼好动，竟然觉得长老们追着他满山打是爱他喜欢他。
呵呵，我的祖宗，您老眼睛呢？？
“他重伤刚醒，您近来又多疲惫，先回去休息吧。”谢君凝不容分说地挽上了青峙长老的胳膊，临出门前还是转头对师兄做了个口型。
“好好休息。”
凌听澜见状心下一暖，心想着小姑娘果真是长大了，还知道关心师兄一下。
他身体放松，往后靠在了床头，那里有青峙长老在他坐起时放置的软枕，轻柔地包裹住颈肩。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了庇护所，连砰砰直跳的心也像躺进了棉花搭建的窝里一样，平缓了下来。
人在无所事事时就会乱想。他一会想师兄师姐们，温热的血液好似仍在脸上流淌，越来越烫，最后像一锅煮的粘稠的粥浇在脸上。他们身上满是止血治疗的符箓，却阻止不了新伤的出现。可为了宗门，他们义无反顾。
他一会想魔修。本来普通修士与魔修井水不犯河水，可七斩刀的现世唤醒了魔修骨子里的暴虐。也不对，他们或许早就想对这边下手了，七斩刀只是一个恰逢其时的契机。
真该死，若是自己在强一点就好了，若是能在大战前就修进金丹，自己也不会在重要时刻灵力不足，掉了链子。
他又有些愤愤不平。这个什么破神刀，别处不去非要来鹤径山，扰得宗门不安宁。还要摆上个架子：宗门上下每个人都尝试过拔出这把刀，结果就是插在地里，论谁来都纹丝不动。
唉，师父寿元将尽修为又迟迟不见长进，还赶上这堆破事。看他那满脸的疲惫，凌听澜的心像从棉花小窝里揪了出来，被压在了巨石底下。
窗子镂花精致，梅花寒英簇绽，二者逐层递进，相映成趣，竟已是年暮。
凌听澜发怔地凝望着窗外香雪盈枝，却见一黑影自梅下闪过，速度之快令他无法捕捉。
榻上人猛地坐起身，双手扒上窗槛，探头望去，只闻得缕缕梅香钻进鼻子。他旋即翻身下榻，靴子都没踩就冲进门外的雪地里。
远近楼阁皆附上白雪茫茫，但凌听澜没分出半点眼神，向那梅树飞奔而去。那人身量矮小，宗门中有同等身量的都是入门不久的孩童，这些孩童中没有人会穿着一身黑乱窜到他的院子里。
一丝寒意兜头而下，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浮现出一种可怕的猜想——魔修。
那是魔修！
金丹期的修为无论在何处都不能称之为弱。一位资质偏高的修士要结丹结婴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因而想要修出金丹至少要从筑基开始一百五十年的修行，期间变数极大，尤其是结丹时，常会有失败的情况发生，这时就要重头再来。
所以有十个修士两金丹一说。
可那个魔修的身法快到凌听澜几乎无法捕捉，等凌听澜走到梅树下，还不见一丝魔气。
这人不仅修为有一定高度，还能将魔气收放自如。
这只能说明一点，他已与自身魔气融为一体。
很多魔修的死并不是因为寿元尽或与人斗法，而是自身魔气太过强盛，自己却无法压制，最终被反噬。几乎所有魔修修到最后都会遭到不同程度的反噬，只有一种例外，那就是让魔气渗透全身经脉，彻底掌控魔气。
这种方式不仅修炼起来难，风险极大还比反噬更加痛苦，大多魔修都不会这样做，就算愿意，能成功的也是极少数。
他绝不能留在鹤径山，要把这件事告诉师父！
凌听澜回到屋子里不顾脚上冷湿穿了靴子，捏着弟子令和剑，向青峙长老的院子飞去。
腊月的风利刃般割在他的脸上，他咬咬牙，狠狠锤了几下可怜的木头令牌——怎么联络不到师父？
“令”字的光闪了几下，灭了。
“凌师弟请留步！”下方传来呼喊。
凌听澜深吸气，努力平复了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挂上一副温和的微笑，才悠悠地落了地。
没等他抱拳行礼，师兄就道：“快去长老堂吧，青峙长老叫你呢！”说着，他手上抱着半人高的书籍掉下来几本，眼见着剩下的也要坍塌。
一道蓝光闪过，掉下的书都悬在半空，又整齐地落回那小山上。
“多谢师弟多谢师弟。”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不愧是十五岁就结丹的凌师弟哈哈哈，真厉害！”
凌听澜也赔笑几声，待师兄走开后跳上剑，向长老堂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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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峙长老头痛欲裂，他将身体蜷缩进座椅的阴影里，像婴儿依赖母亲的怀抱，似乎这样就能削弱衰老带来的痛苦。谢君凝站在座椅后，为老人按揉太阳穴，眼中蓄了泪水。
“您为什么不愿继续修行呢？只要您进了化神期，寿元会更长啊。”
方才在徒弟那里闹了一通属实费了他不少心力，青峙长老勉强扯了扯嘴角，伸出那枯枝样的手，拍了拍小姑娘白嫩的手。
“我活的够长啦，我这个修为，很少有人能像我这样得到善终的，也该知足了。再活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谢君凝泣不成声，“可是您同我说过，江山如画，总要看了，才有活着的意义……那么多名山大川，您还未看过，怎么就能这样……”
“孩子，就连温祖师也曾不愿长生啊。他启灵修行，也并不为的长生。可见长生一事，并不讨所有人喜欢。活的太久，总会累的。”
谢君凝不懂。她深爱这个世界，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瞧得游鱼戏水也能叫她欢喜，听得空山鸟鸣也能叫她惬然。青峙长老曾说，他这个小曾孙将来定是位卓绝的苍生道。
因为爱，她要走遍天下山川。可凡人寿命定是不够的，只有修炼，只要能飞升得到长生，锦绣山河总会让她走遍。
走廊传来咚咚的声音，那是靴子踩地发出的声响。青峙长老双手搭上座椅扶手，撑着身体坐直。
“弟子凌听澜，拜见师尊，愿师尊身体康健，松鹤延年。”少年抱拳弯腰行礼。
老人身边的女孩也走下阶梯，在凌听澜旁站定，同样行礼。
“能让你俩这么规矩，不容易。”
“师父唤我来长老堂，弟子不敢怠慢。”
青峙长老放声大笑，挥手让二人起身，在手中掐诀，只见二人身前浮现出两柄长剑，灵力澎湃，刃如秋霜，寒意自成。
“拿上吧。以后，人在剑在，剑断人亡。你们年龄也差不多了，明日，便下山去历练好了，盘缠会让人给你们送去。”
谢君凝怔愣在原地，凌听澜先上前一步。
“师父，可是宗门内出事了？我可以……”
“去吧，记得每日清晨说一句‘诸事皆顺’。”
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师徒二人无声的对质着。
最终，凌听澜败下阵来。
他伸手握住剑柄，原本包裹着剑的光芒消失，凌听澜不及反应，险些被剑带倒。
剑太沉了，凌听澜试着注入灵力，灵力像掉入无底洞没了踪影。他求助地看向座椅上的人，却不见了人。
青峙长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他转头看向师妹，只见泪眼涟涟。谢君凝仍然看着座椅，她知道青峙长老在凌听澜拿剑的时候就转身走了，黑暗吞噬了他。
良久，女孩才大梦初醒般低头看向自己的剑，近剑柄处篆刻着三个小字——“绿丝绦”。
那是曾祖父的佩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