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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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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川端起煨在炉子上的药喝了一口:“看,我喝了,没毒。”
泽坤觑了他一眼,干脆坐在地上闭眼打坐。
白栖川见状费尽口舌好言相劝却也无济于事,气得团团转。
他没想到白泽那么难搞,普通人的反应通常是会跟他吵起来,或者求他,可他却是以不变应万变!
这下连媚术都无法施展了。
转了几圈忽然想到梦魇的是白泽又不是他,他急个鸟?
他扔下一句‘狗咬李洞宾不识好人心’就走了。
泽坤听到脚步声远去,呼出一口气,看着四周皆是石壁,大门洞开,外面一片蔚蓝,水天一色,浪涛拍打着石壁冲起阵阵雾气飞洒进来。
他这才知道石洞的地理位置应该在一个悬崖之上,身形顿时一僵。
原来对方通过那梦,早已知道了他的弱点,如果他乖乖束手就擒就不为难他,否则只要敞开门就能起到震慑作用。
好阴险!
亏他一开始还以为白栖川在梦里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怀着满满的感激之情跟他处交情。
幸好对方因为太过谨慎,把他关在笼子里,反而画蛇添足引起他的警惕,要不然,单凭救命恩人这个身份,他就会对他亲近起来。
细想起来,梦里的白栖川是粉色的,而这个是白色的,莫不是幻化而成的冒牌货?
可他把梦里的事情说得那么真实,莫不是真的白栖川被他吃掉了?
他被这想法吓得一个激灵。
他试着运转灵力,见周身的黑雾已然散去,他估摸着有人帮他压下去了。
可他连第一轮飞升都没成功,充其量不过是个妖龙,对方到底图什么呢?
几个时辰过去,对方也没出现过,显然是要与他打持久战,他又饿又困却不敢睡,因为海水涨潮了。
夜里的海黑沉沉的,跟那晚遇见妖魔的森林相似。
那汹涌的海水很快进了洞,离他笼子底部不过两尺高,海浪扑得他满身的海水味。
他试图运转灵力去劈铁笼,发现却是千年玄铁所造,他压根劈不断,试图钻出去又卡住头了。
几经失败,夜色西沉,海水堪堪卡在一尺的位置上,这度卡得刚刚好,既能起警示作用,又能折磨他的精神,消耗他的体力,一举三得。
随着烟消雾散,确定海水在回退后,他颓然地躺在笼里大喘气,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也许那些人说得对,他就是龙族之耻,帝君心里的一块疽,帝后光辉史绩的一个污点,成了仙界不可言说的耻辱柱!
身为仙界最尊贵的龙族子孙,却天生就怕水,五行之术无一行擅长,历劫三次,次次以差点丧命为终。
他都怀疑要不是怕他死在仙界,帝君帝后会落个不好的名声,才不得不让别人救他。
要不然为何在他飞升的前一日忽然颁发龙族族规:凡历劫三次依不能飞升者,将驱逐出仙界。
他枕着海浪远去的声音来到火焰山,周遭的空气干燥得火焰一舔,就能烧起来。
他皮肤灼痛,烧焦的皮肤发出阵阵让人作呕的味道。
这是四岁之时,母后几经犹豫,最终放弃了让他学龙族最基本也是最容易成才且能走得最远的控水术,转而让他攻最凶险的控火术。
这时的他虽不能控水,却能借云炼化水,脚底被火灼伤到血肉模糊之际,他本能地炼化了万里之外的云水,偷偷浇灭脚下的火焰。
但很快又烧起来了,如此循环往复,他依然没炼化火苗到掌心。
身上的皮肤已经没有完整的了,疼痛让他连口诀都记不住。
他身体透支得厉害,早已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是机械地捏着火苗。
忽然,粉嫩嫩的白栖川踏着水桥再次出现,那火苗遇上那层层叠叠的海浪,火焰瞬间就小了。
白栖川一把拉起他,一顿埋怨:“犟成这样,不如日后你就改名为白驴吧!”
白泽没想到又是白栖川前来救他,想起他之前说的‘我是你日后的道侣’那句话,忽然觉得也不无可能。
毕竟救命之恩唯有以身相许才能报。
想起现实里的冒牌货,他强撑着问出最后一句:“白栖川,你没被幻化成你白色样子的妖怪吃掉啊?”
白栖川一愣,低头看时,发现白泽已经失去了知觉。
只是这次却没想象中容易了。
他进来的时不费吹灰之力,现在却忽然起了一道结界,无论他多努力都没能飞出去,他架起的水桥另一端也被切断。
他这才猛然察觉应该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制导致结界自动开启。
怀里的白泽浑身焦黑滚烫得烫人,他知道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眼看火焰烧得越来越高,他依然没打开结界,只得通过印记通知族长出关。
只是族长竟也进不来。
水桥已快被烧干了,白栖川忽然一口血吐了出来,与族长也断了联系。
白泽烧得梦呓,牙关紧咬,脸上青筋凸起。
白栖川这才惊觉白泽心中的执念太深,这大概是他给他自己筑起的一道心墙,他要把他自己关在这火焰里与那术法死磕。
他顾不得许多,用契骨刀直插两人胸口,祭出两人的心头血形成血祭,再用牙齿在两人舌尖刻了个印记,完成道侣的灵魂结印。
由于他肉身不在梦境中,耗费极大,魂魄开始消散,只得拼着最后一屡魂魄匆匆把辟火石放入白泽舌底。
刚放完就被迫驱逐出梦了。
醒来才发现族长因割了鳍的一角护在他身上,强与他建立联系,难怪他刚忽然吐血,之后又被迫出梦境。
族长本就因为强行出关,现在又割鳍,再也没力气维护这个鸟笼,白泽的梦境变得愈发不可收拾,肉身都开始显现烧灼的痕迹。
白栖川不得已与白泽的肉身建立道侣印记,通过刻骨刀的血祭印循着白泽的灵魂再次进入。
刚一进入,白栖川被熏得睁不开眼,热浪瞬间就烧掉了他一大半的魂魄。
白栖川循着那股雪松味来到浓浓黑雾边。
要幸好之前救白泽的时候,知道他的黑雾会散发出这特殊的味道,他踏入黑雾,瞬间就被撕咬了一口。
完了,这是已经半魔了,都开始控制不住神志被魔的本能驱使以魂魄为食了。
他忍痛靠近白泽,见他伤势并为恶化,辟火石完好,这才松了口气。
他乘白泽再次咬他之时,把人打晕,抱起人飞离火场,看了眼远处聊天嬉笑的仙娥们,心中一股厌恶。
这样的教育方式,不逼死白泽才怪呢,难怪每次梦魇都在成魔的边缘。
白泽忽然感觉到脸上有水,他渴得不行,下意识用舌头去舔。
舔到咸咸的水,他嘟囔着要喝水。
等了许久,久到他已叫唤不出声音后,嘴里被人灌了满口苦涩的水。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却被人撬开,强行灌了进苦苦的水,舌尖火辣辣地疼。
他想睁眼,发现睁不开,对方似乎很坚决,逼着他喝完才停。
之后的接连几次梦境,白栖川都会及时出现,早早带他走出梦境,可每每在最后一刻,对方总是忽然消散。
他试着抓住对方手腕,却总是一场空。
他莫名委屈,心里空落落的,令他意外的是,他竟有些盼着下一场梦,这样他就能见到白栖川,他要抓住他。
终于,几次努力之后,他抓住了那粉嫩嫩的胖手。
霍地睁眼,发现他抱着那冒牌货睡在一张床上,他正愣住了。
四周涛声依旧,依然是石屋,构造类似,屋内多了生活痕迹,鸟笼也不见了。
他瞥见对方没醒,蹑手蹑脚要下床,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略低沉的声音:“醒了就想跑,是不是太过无情无意了?小仙君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白泽这段日子其实是迷迷糊糊的,只是时迷糊时做梦,一场赶着一场。
在他迷糊的时候,其实是能听到白栖川和别人的对话的,虽然不甚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但是,从语气判断白栖川是紧张的、担忧的。
那声音,他断断续续听了几日,就算此刻刚睡醒有些低沉,却也能分辨出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
就算再迷糊,此刻也该明白了此人应该就是梦里的白栖川。
虽不明白为何现实中的白栖川是白色,梦里却是粉色,但也不妨碍判断这人真的是白栖川。
他想起之前的事情,耳朵烧了起来,他揉了揉耳朵不敢看人,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哟,好像知道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白栖川在白泽耳边戏谑,“这下不觉得我是心如蛇蝎的坏人了么?”
白泽慌不择路直奔大门,结果兜兜转转又钻回了第一次关他的那间房子,笼子还在,只是笼门不见了。
他本就因为尴尬四处乱窜,此刻更是脸红得更像那抓破美人脸的茶花,红里透着一点白。
身后传来白栖川的哈哈大笑。
他拔腿就跑,一路冲出洞门,踩着海水退潮显露出来的石阶飞奔而上。
来到石阶顶端,忽然豁然开朗。
这一丛是悬崖,高高立在岛中,四周皆是白花花的沙滩包围,树木茂密,悬崖上有十几个像白栖川家那样的石屋,此刻正炊烟袅袅。
像白栖川那样的吉祥物,有大有小在沙滩上嬉戏,有白有粉,软软糯糯的,煞是活泼讨喜。
只是海岛不大,吉祥物拢共也不过十几只,显得有些荒凉。
这段时日,他不是在堕魔的路上,就是在梦魇的路上,日子黯淡无光,忽然见到这样的景色,精神为之一震,豁然开朗了起来。
白栖川看着他眼眸发亮,笑道:“小仙君觉得我们这地方如何?像不像十恶不赦的妖魔窟?”
白泽脸上刚褪下的红腾地又起来了,他抬脚要走,却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拉住。
他迟疑地看向手腕上肉乎乎的手,随着手臂向上,看到一个带着婴儿肥却难掩俊秀的脸。
虽然对方没说话,但他很确定对方就是白栖川。
白栖川笑了笑:“走吧,带你走走。”
那些吉祥物见到他都很害怕,躲得远远的。
白泽心想我有那么吓人吗?
白栖川好似明白他想什么,解释道:“我的族人稀少,往日丛不见外人进来,别介意!”
他好像明白为何白栖川要拉着他在沙滩上逛了,要是他自己乱逛,估计会被当成入侵者吧。
只是,他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四周一艘船也没有,更别谈可以通往外界的路。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水,估摸着以他的修为,两日不吃不喝都飞不过这片海吧。
虽说白栖川救了他,却好像从没对他放下戒备。
他从不让他离开视线,去哪都把他带在身边,更奇怪的是每晚他们都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
美名其曰梦魇之时能及早发现。
甚至入睡前,白栖川总要对他眨眼,吻他的鼻尖以及嘴角,那是低阶媚术的发动印记,他其实明白的。
奈何明白是一回事,可解不了又是一回事。
虽然有白栖川在,他就不用自个面对从小挥之不去的梦魇,让他睡安稳觉,可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太令人窒息。
他表示抗议,可白栖川压根不理,除此倒是对他百依百顺。
虽然这样的避风港甚是安逸,却经不起风浪,好似温室里的花,这与骨子里的进取向上,要出人头地背道而驰。
某天夜里,白栖川去了族长家没回来,他偷偷溜了出去。
跑到海边祭出长笛就要催动口诀御笛飞行,结果刚飞到上空,就撞上结界,被嘭的一声打落在海里。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呛了不少海水。
白栖川适时赶到,救了他回去,只是当晚又是一场梦魇。
梦中白栖川很凶:“夫君如此不听话,那日后就别出门了。”
他本以为那不过是句玩笑话,结果等他醒来发现,白栖川的石屋被下了结界出不去。
他被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