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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门后的少年 原家有一个 ...

  •   深夜的十一点,北京东边那片别墅区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开始熄灭,只有年味十足的大红灯笼还在各家门前亮着。
      原家的年夜饭终于散场,亲戚们陆续离场,临走的时候与原鹏程不断地寒暄,要原总多多关照多多提携。那些声音黏腻虚伪,像劣质的糖浆,裹在空气中令一个少年无比窒息。
      少年静静地听着亲戚们夸他的那些话,说他越长越帅气,说他是原家长房长孙,含着金汤匙出生,以后就是继承人,说他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少年得体地笑着,说着感谢的话,收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红包。
      直到他推开卧室的门,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这间卧室很大,比普通人家的房子还大,房间布置极尽奢华,定制家具上摆着珍贵的摆件,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精装书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除夕夜的灯火,绚烂的烟花一朵朵炸开在漆黑的夜空,震天动地的炸雷声将少年炸的汗毛都竖起来。他捂着耳朵,压抑着想要喊叫的冲动,坐在他那把几万块的电竞椅上。
      原子皓,十三岁。按照原家爱算虚岁的习惯,明天之后,他就十四岁了。
      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该学点经营管理方面的东西,也该在明年多多出入那些上流社会的场合了。
      原子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巨大声响,每次听见这种突然发生的巨响,心脏都会跟着一抽一抽的难受。此刻,他的内心有如被一个巨大的摆锤不断地击打着,他想要去看一个人,一个能让他在压抑的环境里感到活着还有意义的人。
      原子皓打开了电脑。最新款的巨大曲面显示器在开机的瞬间亮起了极具科技感的蓝光,冷冷的照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勾勒出不该属于十三岁少年的阴郁。
      他的电脑主机是顶配的,键盘是机械的,鼠标是限量版的,这套配置拿来干什么都绰绰有余。
      可原子皓却经常拿它干一件有辱配置的事情。
      他打开搜索页面,在搜索栏里打下了一个男子的名字,手指动作快得像本能。
      页面跳转,那个男子的搜索结果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他的微博,他的超话,他的最新动态,他的VLOG频道,他的粉丝剪辑,比赛录像,直播回放。原子皓一条条地往下翻,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滚动,他不敢翻得太快,生怕错过什么,又不敢太慢,怕突然进来的任何人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他插上了一副廉价的有线耳机,音量被他调到最小。那个天价的降噪耳麦他不敢戴,因为一旦戴了,就听不见门外的脚步声了。
      屏幕上,那个男子穿着一身红白配色的赛车服,一头金色的长发就那么随意披在肩上。他在VLOG里对着镜头笑,一边笑一边讲解着一些原子皓听不懂的赛车知识。实际上,原子皓完全没有仔细听过他在讲什么,因为每次打开这些视频,关注的都是那张极漂亮的脸,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那翘挺的鼻梁和笑起来弧度优美的唇形。
      原子皓痴痴地看那个人,他想,他怎么可以笑的这么好看。
      今天的年夜饭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人,但他已经默默关注了半年多了。
      那是原睦,他的堂哥。
      原睦的笑容和家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父亲原鹏程是不苟言笑的,母亲曲雪的笑容是优雅得体的,爷爷的笑容是威严的,奶奶的笑容是宠溺的,亲戚们的笑容是对他们家无比谄媚的。只有原睦的笑是真的,那是从笑的弯弯的眼睛里溢出来的,热泪奔放,藏也藏不住。
      原子皓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又看了一遍原睦的笑容,然后再回拖,再看。
      屏幕的右下角弹出消息提醒,他点开一看,是那个网站。服务器在国外,页面设计粗糙,但里面的内容却让他心跳加速。那是一个私生粉的聚集地,专门跟踪体育界知名运动员的行踪 、航班、酒店和训练时间,还有一个群,不定期会售卖很多私生粉喜欢收藏的东西。
      原子皓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他记得是某个深夜,他不停地搜索,结果搜的太深翻过太多页,最终掉进了这个漩涡。他不敢用真实身份注册,花钱买了一个假身份,用了一个临时邮箱,起了一个谁都不会注意的ID。他从不发言,从不点赞,只是熟练地在众多信息中筛选出所有关于原睦的信息。
      此时第一条帖子已经有了超高点击率。有人发了一组照片,是原睦在训练场结束训练时的样子。也许是训练太累太热,明明是零下的气温,原睦却只穿着工字背心和紧身训练裤,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在背心下一览无余,修长的四肢肌肉饱满匀称,全然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大块头,那是一个优秀又自律的顶级运动员才会有的完美身材。照片中,他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电解质水,微微歪着头,蓝灰色的眼睛里反射着阳光。他笑容灿烂,神采飞扬,像是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即便是偷拍的条件下,依然无死角的漂亮,甚至扛住了原生相机下有些失真的画面。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能拍到这么隐私的照片,但他由衷地感谢那些人。
      感谢?原子皓愣了,感谢什么?感谢他们让他看到自己堂哥的胸肌?
      他甩甩头,把那些想法甩出脑袋,却不知是否甩的太过用力,脸一瞬间变得通红,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赶忙点了保存,将那些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已经存了太多东西了。杂志切页的扫描高清图,比赛现场的大量照片,原睦的广告代言照,腕表截图,运动装备截图,服装品牌,商业海报,从各种渠道买来的绝不外泄的私密照。
      他拉开电脑桌的柜子,悄无声息地将里面的东西通通掀到一边,从最里面取出一个锁了三层的盒子,然后,他从手机壳后面拿出三把小钥匙,一层一层地将盒子打开。
      那盒子里静静地叠放着他千辛万苦淘到的应援手幅,签名照,官方周边,甚至还有一个空的水瓶。那是训练场上有私生粉在原睦扔掉空瓶子之后火速捡回来,然后被他高价买回,小心翼翼封在了透明的袋子里。
      在这个盒子里,还有一件珍宝,那是一根金色的长发。卖的人说,这是在原睦签名的时候,从他的赛车服上悄悄拿下来的,原子皓花了两千元买下的时候,对方拿命保证绝对是原睦本人的头发。
      原子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每次做完,他都在心里骂自己:你有病,你丫就一变态,你至于吗?可下一次,他还是会点开那个群,还是会去买那些只属于原睦的物品,然后将这些物品悄悄地珍藏在这个见不得人的盒子中。
      原子皓抚摸着盒子盯着屏幕,页面上的内容渐渐的开始模糊 ,他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想起了今晚,原睦的那身打扮让他在对视的那一眼时便看呆了。那是像从另一个世界误入家族宴会的精灵,那身狂放不羁的衣衫和饰品像是在对原子皓说:看,我的世界没有规矩,没有眼色,只有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的自由。
      原子皓想,如果自己能那样穿一次,哪怕一次,他愿意用任何东西来换。
      可是他不敢。他的衣柜里全都是母亲精心挑选的衣服,它们来自各大名牌厂家的定制,价格昂贵,面料考究,裁剪精致,没有任何出格的痕迹。他每天站在衣柜前,一件一件穿在身上,像穿上一件符合身份的铠甲。他走在每一个场合,都会被所有人赞扬,原家的长孙,果然成熟稳重,温文尔雅,拥有所有的体面。
      今天与原睦对视的时候,他真的很想跑到他面前,亲亲热热地叫他一声“哥哥”,再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可他同样不敢,因为只要他敢表现出任何对原睦的亲切,在场的大人就会发现。而他们如果发现,那顿家宴在结束之后就会变成另一场只针对他的战争。
      所以他低着头,夹菜吃饭喝汤,机械的重复那些动作,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原睦那边的每一个声音。
      他听到那些旁系同辈的兄弟姐妹们议论着原睦和他的父亲,也听到了自己的亲姐姐原梓柠声音最大,带着杀人诛心的讥讽,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
      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原睦这边。原子皓悄悄地看着母亲曲雪,他看到曲雪对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别多事。他还看到了父亲原鹏程端着酒杯,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笑呵呵地与另一个亲戚说话。而他的姐姐原梓柠,每一个问题都是陷阱,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原睦:你不是这个家的人,你爸爸是小三的儿子,你是个外面来的杂种,你不配坐在这里。
      原子皓感觉自己有一种冲动想站起来,对那些人说:“你们闭嘴!你们不许侮辱他!”他想走到原睦身边拉起他的手,带他离开这里,逃到自己的卧室,然后把抽屉里那些宝贝一样一样捧给他看,告诉他,在这个家里,我是喜欢你的。
      可他没动,一动都没动,只是在桌下悄悄攥紧了拳头。
      后来,他听着爷爷针对原睦一个人的责骂,说他尖锐,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一瞬间,原子皓甚至希望原睦软下来道歉,因为道歉了,至少就不会被骂了。
      可他忘了,那是原睦,不是他原子皓。原睦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跟他一样懦弱,万事先道歉?而爷爷一开始的那句“都少说两句”,把受害者和施害者放在一起各打五十大板,这叫公道吗?
      他记得原睦离开的时候那挺直的脊背。那件黑色皮衣的下摆甩出一道弧线,骷髅头项链在灯光下晃出一道耀眼的光,金色的长发像一道凌厉的刀锋,略过那些毫无人性的亲戚,在原子皓的心里划出一道伤痕。
      他其实多么想叫住原睦,说“哥哥你别走”,或者说“哥哥我跟你走”,可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那扇门在原睦身后关上。然后听着那些难听的话,最后听到自己的父亲原鹏程惋惜地说:“见笑了。那个孩子的脾气,真是跟他爸爸一样,唉,没治。”
      没有人反驳,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事实。
      可原子皓真的想说,不是的,不是的。原睦会对所有的粉丝温柔耐心,他资助了云南的贫困孩子,他对每一个队友都很好,他甚至会分享自己的技术,让粉丝们在下面感激地回复:谢谢睦神,学到了。今天最后的发火不是他的错,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先把他当成了眼中钉,在大年三十全国都在团圆都在欢庆的日子,用恶毒的话狠狠地羞辱了他。
      可原子皓没有,他只是一个懦夫,一个只敢躲在角落里偷看堂哥的懦夫,只敢在心里为原睦深深地难过。
      原子皓知道他的原睦哥哥有多优秀,十六岁就被加州理工录取进了少年班,十九岁竟然主动退学回来做赛车手,并在短短半年时间拿到了东北亚的亚军。他会说英语,会说俄语,会拼乐高,懂得复杂的机械工程。
      在原家,这叫离经叛道,叫做不务正业,叫做果然不是正经养出来的废物。可原子皓觉得,这样真的很酷。
      他也想有一天,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学机械,去拼乐高,去开赛车为国争光。但现在他只能一个人躲在卧室盯着屏幕,大过年的偷偷摸摸地哭。他哭原睦受的委屈,也哭自己的懦弱。他恨自己当时没有站出来,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站出来。他只有十三岁,被全家寄予厚望,在家里他没有任何话语权,他只负责做一个优秀的儿子,一个合格的原家长孙。
      他又打开了浏览器,那个专门拿来搜索原睦的浏览器里没有历史记录,没有收藏夹,干干净净像一个从来没人住过的空屋。每次用完,他都会清除所有的痕迹,不允许自己留下任何证据。
      他想了想,输入“原睦”,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三个字:“年夜饭”。
      没有结果。
      当然没有,这种时候怎么会有私生敢跟到自己家里偷拍?真有的话早就会被保安礼貌地轰走了。
      房门忽然间被推开了。
      原子皓的身体猛地绷直,手指飞快的按下快捷键,屏幕瞬间切换到了桌面。系统默认的桌面闪着冷冰冰的蓝光,把他一瞬间红透了的脸照成了一片紫黑。
      曲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已经换了家居服,真丝材质柔软地垂在地板上。
      “子皓,怎么还不睡?”曲雪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她看到原子皓红红的脸和耳朵,又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电脑桌面,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儿子长大了,那些东西……看就看吧。她一瞬间甚至有点欣慰。
      “看什么呢?”曲雪的语气里充满了一个母亲发现青春期儿子的秘密时的宠溺与调侃。
      “没……没什么……”原子皓的声音更紧了,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一直从耳根烧到了脖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他什么不对劲的事都没做。
      “好啦 ,妈妈知道。”曲雪理解地点了点头,末了在他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嘱咐道,“少看会,注意身体,明天还得早起去你姥姥家呢。”
      原子皓没敢说话,他看着曲雪转身走出去,还特意体贴地关紧了门,知道妈妈误会了。她以为自己在看那种网站,以为他脸红是因为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她没有说破,而是用“妈妈理解”的方式给了他体面。可这反而更让原子皓无地自容,他宁可妈妈骂他一顿,这样他至少可以反驳,说他才没有看那些带颜色的东西。可他又庆幸妈妈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看的是一个男人。
      那个家里禁止提起的人的儿子。
      他甚至清楚自己一天看不到原睦,整个人就魂不守舍,他不知道这算什么,羡慕,崇拜,还是什么?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原睦,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一只手轻轻撩拨他的心弦,把他死水一样的心撩拨出一圈圈的涟漪,这诡异的感觉让他不敢深想这究竟是什么。
      原子皓定了定神,打开了手机上的微博私信。在他的心里埋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原睦也不能。
      9月23日,原子皓一大早去了墓园,他知道那天原睦一定会去祭拜他的父亲。原本,他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原睦,可他却无意中看到了他的爷爷原少宗。原少宗在原睦的父亲原龙星墓前站了许久,最后悄悄地放了一束紫色的鸢尾花。原子皓不知道为什么要用鸢尾去祭奠一个去世的人,但他在看到原睦发博文感谢送鸢尾的人,并且想知道是谁送的,他鬼使神差地用小号回了一句“不用谢”。
      他其实对于自己为什么要冒认送花的人心知肚明,因为他想让原睦发现他,注意他,哪怕原睦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是谁。
      现在,他又想发一条私信了。
      手指在手机屏幕停留了很久,他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又删掉,改成了:“年夜饭的事,对不起。”
      然后再次删掉。
      最后,原子皓深吸了一口气,打下一行字:“对不起。替所有人。”
      他没有署名,他不敢署名。
      原子皓关掉电脑,放下手机,打开衣柜静静地看着。他的衣柜里,藏着原睦代言的卫衣,书包里藏着原睦代言的腕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拿出来悄悄戴在手腕,想象着原睦戴着它驾驶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恨原龙星了。
      恨,或者说,嫉妒。嫉妒原龙星是原睦的爸爸,嫉妒原睦提到原龙星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嫉妒他们父子之间深厚的感情,嫉妒原龙星死了那么多年还能让原睦提起来就伤感难过。
      他从来没有那种感觉。妈妈曲雪爱他,可他知道,在妈妈心里,最重要的是他的父亲原鹏程。父亲原鹏程对他这个儿子很好,可他知道,这种好是有条件的,他必须优秀,必须争气。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他开不开心,没有人在乎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原睦。
      这个念头乍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控制不住地这么想下去。如果原睦不是原龙星的儿子,如果自己不是原鹏程的儿子,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他可以从小就认识原睦,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原睦“哥哥”,可以坐在原睦的副驾驶,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可以在原睦想爸爸的时候陪着他。
      原子皓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保护原睦。这个念头很荒唐,原睦比他大了整整六岁,又活泼又阳光,有点狂放不羁,有点孩子气,但又有骨气,又有担当。可原子皓就是这么觉得,因为他看了太久的原睦,看到过一些偶然的时候,原睦在直播里笑着笑着忽然沉默,会在采访中说起他的父亲时眼睛泛红,会在赛道上拼到极限后跳上车顶,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岩羊。他看得出他快乐,可也知道他的疲惫和忧伤,阳光灿烂是他,可那不是全部的他。
      原子皓喜欢全部的他,会哭的,会累的,会在想爸爸的时候泛着泪光的他。
      原子皓多想走过去,把那个漂亮的哥哥揽在肩上说:哥哥,我当你助理好不好?我不要工资,我就想陪着你,让我陪着你。
      凌晨的钟声打断了原子皓的思绪,新的一年来了,它在烟花的绽放中悄悄地来了。
      原子皓拿起手机打开原睦的微博,没有新的动态。再看看私信,他的留言还在,没有回复。他知道,原睦很忙,喜欢他的人很多,每天收到的私信很多,而他这个号看上去像一个僵尸号,原睦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会回复他。
      原子皓扑到了床上。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像埋进一个让他在窒息中才能感觉到安全的坟墓。
      大年初一的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了卧室。原睦懒懒睁开眼,习惯性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还早。
      消息列表里躺着一大堆“新年快乐”,他一条条地往下翻。队友的,朋友的,粉丝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突然,有一串都是乱码的ID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不起。替所有人。”
      原睦盯着这句留言看了很久,他点进去,发现主页空空如也,像是专门为发这条消息才注册的账号。
      一条线索就这样在脑子里串联了起来。
      9月23日,爸爸墓前的鸢尾花。
      那天,他发了条微博,感谢那个送花的人,然后他收到了一条回复:“不用谢。
      也是这样一个账号,没有头像,没有动态,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起初他怀疑是他血缘上的爷爷原少宗,因为知道他的奶奶阿琳娜喜欢鸢尾花这件事的只有她生前最亲密的人。可原少宗不会用这样的方式道歉,更不会在大半夜发这种含糊其辞的消息,甚至以原少宗的年纪,会不会玩微博都难说。
      那会是谁?是谁看到他在年夜饭受辱不敢出声,又在事后偷偷摸摸来道歉?
      原睦想了想,发现根本想不到。算了,爱谁谁,原家那么多人,他懒得在意。可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情,原来姓原的除了他和他爸爸,还有正常人。
      原睦笑了一下,想了想,回复了四个字:“新年快乐”。发送。
      虽然懒得琢磨对方是谁,但既然是新年,既然人家说了对不起,他回复一句新年快乐,礼尚往来,不至于没礼貌。
      回复完毕,原睦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钻进身边李潇潇的被子里,偎依着她闭上了眼睛。
      原子皓是被手里的手机震醒的。他拿着手机,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梦中醒了好几次,看看私信有无回复,然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
      他迫不及待地解锁屏幕,看到原睦的头像亮起一个红点,一时间原子皓的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
      “新年快乐。”
      原子皓盯着那四个字,一遍一遍地看着。他的心跳如鼓,震得眼泪夺眶而出。
      原睦回复了,他回复了这个看着像僵尸号一样的私信。原睦不知道这个号的背后是谁,不知道这个号的主人也姓原,是他的堂弟,不知道他藏着的那些照片,那个水瓶,那根头发,还有他所有说不出口的秘密。但他回复了,像回复别的粉丝一样回复。
      他祝原子皓新年快乐。
      原子皓把手机贴在胸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原子皓涕泪横流的脸上,他闭上了眼睛,觉得今天大概会是这一年里最幸福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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