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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响
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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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早上八点,重案组会议室……
“宋晓,把案件给大家梳理一遍。”周砚辞低头翻着卷宗,这嗓音像是淬了冰的玉石,低沉又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案发时间在9月20日凌晨两点,案发地点位于津陵市西郊澜庭小区17栋2302室,该小区建成时间比较久远,物业管理比较松散,公共设施也都年久失修,案发当晚的暴雨导致小区监控死角扩大,楼道声控灯因雨水短路半数失灵。”
“死者住所一居室独居公寓,入户防盗门完好无撬压痕迹,门锁为密码锁,判定为和平进入。”
“根据以往经验,基本可以断定为熟人作案。”
“而被害人苏晚24岁,美妆生活类自媒体博主,我们赶到时呈俯卧位倒在地毯上,上身米白色家居裙沾有少量雨水渍与绒絮,双手呈抓握状前伸,后经尸检发现指尖缝里夹着浅棕色人造毛纤维。颈部无明显勒痕,口鼻处覆有一块潮湿的天鹅绒布头,技术部在布头上提取了半枚不完整的指纹,边缘有被害人唇纹与唾液残留——苏法医现场判定为捂压口鼻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推定在凌晨两点。”
“此外,在现场我们还发现了茶几上的水杯中含有安眠药成分,在死者体内发现药物残留。死者家中的米白色地毯上有一小块残留血迹,经DNA比对发现与死者的不一致。”
“报案人的口供跟我们大家讲一遍。”
“案发当晚21:40,暴雨最急时,苏晚的闺蜜兼工作室合伙人林筱,带着加急的商务合同前往澜庭小区找她签字。两人此前约好21:00线上核对合同,苏晚却突然失联,微信不回、电话占线后彻底关机,林筱放心不下,冒雨驱车赶来。”
“她知道苏晚独居的指纹锁密码,输入后房门应声开启,没有任何撬锁痕迹。玄关没有异常,可走进客厅的瞬间,林筱就踩在了散落的芭蕾玩偶蕾丝碎料上,抬眼便看见苏晚俯卧在地的身体,客厅灯亮着,现场惨状一目了然。”
“随后惊慌失措的林筱拨打110和120,
因小区暴雨积水,120救护车22:05抵达,现场医护确认苏晚已无生命体征,初步判断窒息死亡。重案组、技术队22:12封锁现场,完成勘查交接。”
“组长,就这些了。”
“还没完呢,”周砚辞笑着看向那个正靠在椅背上的身影,“沈老师,您昨晚说苏晓的声乐异常,能再详细说说吗?”
此时除了周砚辞,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沈知弦,眼神里无一例外带着点疑惑。
“沈老师从现在开始是我们本案的特殊顾问,昨晚我就向马局申请了,今早特批文件已经下来了。”周砚辞才26岁,警大毕业的高材生,一年前空降到津陵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这一职位。上面人指名道姓这位置非他莫属。一开始还有底下人对他指指点点,可这一年来的雷霆手段和作风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彻底站稳了脚跟。马局对他偏爱有加,有心把他培养成接班人,所以平时批文件都走的加急通道。
沈知弦刚把眼镜摘下来擦拭,闻言抬眸看他。镜片后的眼尾泛着浅粉,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她的音高波动在死前一周就突破了正常阈值,尤其是最后一次治疗课——”他顿了顿,“你应该也看到记录了,音高突然暴跌,声带震颤频率紊乱,那不是紧张,是恐惧。”
“恐惧?”周砚辞皱眉,“什么样的恐惧能让一个常年面对镜头的美妆博主,在熟悉的疗愈室里失控?”
“一种被猎人锁定的恐惧。”沈知弦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似的刮过周砚辞的耳膜,“昨晚回去后我在她的音频里发现了叠加的次声波,频率极低,普通人听不见,但会引发生理性恐慌。”
“哪里来的音频?”
“是我给她做音乐疗愈时录的音。”沈知弦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音频分析报告,“我们工作室有规定,每次治疗都要留存音频档案,用于后续评估和调整方案。昨晚我回到工作室,把她近一个月的录音都调出来重听,才发现了隐藏在她歌声里的次声波。”
“这些次声波不是直接混在苏晓的歌声里,而是有人用专业设备,叠加在她演唱的背景音乐中。”
周砚辞正了正身子:“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用声音杀她?”
“不是直接杀人。”沈知弦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情绪,“是心理诱导。苏晓有焦虑症,凶手用次声波放大了她的恐惧,让她在案发当天彻底崩溃。不过——”他话锋一转,“真正的死因还是窒息,这说明凶手最后必须亲自动手。”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周砚辞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去案发现场。”
沈知弦踩着积水走进17栋2302室时,一股混杂着暴雨潮气、织物纤维与淡苦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警戒线的封条还紧绷着,他没有径直走向法医完成初检后标记的尸体位置,反倒立在玄关,目光如尺般逐寸扫过地面与墙面的痕迹。
“林筱凌晨两点四十分破门而入,主灯亮,雨已经下了近一小时。”周砚辞先开口,把基础信息捋清,“气象记录晚九点起小雨,十一点转大暴雨,尸检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全屋早被潮气浸透。”
“周组长,”他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得像在分析一段疗愈音频,“报案人林筱的笔录里,提及进门时客厅主灯处于常亮状态?”
周砚辞对照着现场笔录颔首:“门锁无撬动,说明死者和凶手之间应该是熟人见面,或者凶手知道门的密码。”
沈知弦戴着手套走到水晶吊灯开关下,强光手电束钉在地板那团不规则水渍上:“这看起来不像是鞋底带的水,反而像是戴湿手套的人按开关时,指节垂落的雨珠。”
“不排除凶手故意亮灯,制造‘雨夜闯入后开灯作案’的假象。”周砚辞没再多言,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芭蕾玩偶残肢,棉絮软塌塌贴在米色地毯上,像极了某种诡异的图腾,旁侧还扔着苏晓直播用的补光灯、美妆蛋架,满是美妆博主的生活气息,与眼前的死寂格格不入。
“这些玩偶的摆放角度很有意思。”沈知弦突然开口,“你看,它们的头颅都对着死者的位置,四肢呈放射状排列,这不是随意破坏,更像是某种仪式。”
周砚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些被剪碎的白色蕾丝舞裙在地毯上摊开,形状竟隐约构成了一个高音谱号,和苏晓疗愈时用的背景音乐谱式完全吻合。
“凶手懂音乐,还知道她的音乐疗愈细节。”他低声道。
“不止懂音乐。”沈知弦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本《津陵音院音乐疗愈工作室》的就诊手册,“苏晓的情绪记录里,有三次异常波动都和匿名恐吓邮件有关,内容全是针对她美妆事业的恶意攻击。技术部应该已经恢复她的电脑了吧?”
话音未落,周砚辞的手机骤然震动,技术部小刘的声音带着急促的笃定从听筒传来:“组长!苏晓的电脑硬盘恢复完毕,那几封匿名恐吓邮件的溯源结果出来了——发送IP精准锁定津陵音院内部服务器,仅限校内教职工、实验室在读研究生有权限登录!”
周砚辞挂了电话,眼神骤然锐利:“音院服务器?”
沈知弦指尖轻点手册上疗愈课程的签章,并未意外,“而且苏晓的水杯里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凶手是在她失去反抗能力后,用天鹅绒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地毯边缘的一处深色污渍上。那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边缘却还残留着一点暗红。沈知弦蹲下身,手电光束稳稳定格在血痕上,血迹边缘棱角分明,丝毫没有在潮湿地毯上晕开扩散的痕迹。
“法医初判,这血迹不属于死者,为男性个体,已提取STR分型,暂未在全国库比中匹配人员。”周砚辞适时补充。
他旋即蹲在标注物证的米白地毯前,手电光对准那枚非死者的男性血迹。“这血迹形状不大对劲。”
周砚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里透着些寒意:“尸检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雨早已下透,地毯满是潮气,血迹绝不可能保持干燥形态。”
沈知弦眉峰一蹙:“你的意思是?”
“血迹是提前滴落的。”周砚辞指尖虚点血迹。
“那也就是说,凶手在暴雨来临前、晚九点前就来过此处,与苏晓发生争执,不慎受伤留下这处血痕。之后离开,等到凌晨两点雨势最大时,再次进入室内,投放安眠药致苏晓昏迷,实施窒息杀害。”沈知弦推了推映着白光的镜片,琥珀色的眸子泛着些许深邃。
“未必,”周砚辞对上他那双眸子,笑了笑,“凶手也许根本不用离开。”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茶几上检出安眠药残留的玻璃杯,又扫过摆成高音谱号的玩偶残肢,镜片反射着冷白的手电光:“结合死者音频里的次声波叠加、音院服务器发出的匿名恐吓邮件,凶手懂乐理、能接触声学设备与校内内网,是和死者相熟、且扎根津陵音院的男性。”
周砚辞合上笔录,将物证范围圈定清晰:“地毯、蕾丝碎料送检,另外,我要见见林筱。”
“陈砺,重点排查苏晓生前接触过的、音院在职或在读的男性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