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和他的鬼》五分之九

4、精血

　　日光弥散，厚重的窗帘笼住昏沉的房间。

　　夏生按住贺年 ，泪水打着转啪嗒啪嗒落下。

　　“你别躲我，”他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声线都颤抖，“我都找不着你……”

　　顷刻，细密如丝的愧疚几乎要把贺年淹没。

　　“抱歉，是我不对。”

　　“我答应你，不会再躲着你了。”

　　他看着夏生泛着红血丝的眼，心好像什么东西被狠狠捏了一把。

　　酸涩疼痛。

　　“我们先去睡会好吗？”

　　他软着声建议。

　　夏生点点头，坐在贺年腰上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倾身把贺年整只鬼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像团着一把雾似的，没有准确的实感，夏生小心翼翼地不敢太用力。

　　他把贺年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小心安置。

　　但等自己洗漱完换好衣服爬上床，贺年已经又回归了一团黑雾的状态。

　　他皱着眉，两只手直接摸了进去，摸到一团较为凝实的东西就往外扯。

　　成功把一脸郁卒的贺年扯了出来。

　　“不是，我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真不好看。”

　　“没有不好看，”夏生躺到贺年旁边，牵着贺年的手，闭上眼小声嘟囔。

　　“好看的。”

　　他执著地重复。

　　两人十指穿插，轻轻拢着捏着。

　　夏生其实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想问。

　　但他现在真的太困了。

　　他朝贺年那边挨了挨。

　　只想就这么躺在贺年身边好好睡一觉。

　　就像从前一样。

　　就像少年时一样。

　　没有什么忧愁，人生干净得像湛湛晴空。

　　他们骑着自行车，车轮碾过林荫缝隙落下的片片碎阳，发丝也被染上金色。

　　呼啸的风和肆意的笑交杂在一起，穿过猎猎翻滚的衣角，铺成夏日的交响。

　　什么也不想，只是纯粹的轻松与快乐。

　　他罕见地一觉香甜，再醒来时还有点昏昏然。

　　他晃着懵懵的脑袋，环顾四周，黑沉沉的，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

　　一点贺年的影都没见着。

　　“贺年，”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贺年……”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

　　他转头看过去，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他试探着询问。

　　“贺年？”

　　“在呢。”

　　缥缥缈缈的声音从中传出。

　　“……”夏生刚睡醒的大脑转起来略显困难，“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了？”

　　“按常理来说，你就不应该能看见我。”

　　他皱起眉头，看起来颇为苦恼，然后缓慢又认真地说，“但我想看见你。”

　　像某种软乎乎生闷气的小动物。

　　于是贺年给出建议。

　　很恶劣地想要吓吓可爱的小东西。

　　“想要见我啊……这容易。”

　　“你养我就行。”

　　“用你的精血和生气。”

　　“养一只鬼。”

　　“怎么样？”

　　然而夏生的眼睛却随之一亮。

　　“真的可以吗？”

　　“你愿意被我养吗？”

　　这意料之外的积极态度，反倒让贺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额，壳，可以是可以啦。”

　　但他其实并不需要被人用精血喂养，毕竟他自己就能修行。

　　有精血炼化，于他来说也仅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不过两人形成了喂养的关联，夏生倒是能够时时刻刻见着他，也能直接触碰到他。

　　他也能更快地修出实体来。

　　重点是，喂养他并不会对夏生造成什么损害。

　　他反而还会反哺夏生。

　　总的来说，没什么坏处。

　　想到这，他坏心地勾了勾夏生睡裤上的松紧带。

　　夏生一下拉紧了自己的裤子，耳尖微微泛红，竖起眉毛满脸警惕，用气声吼他。

　　“你干嘛!”

　　“你不是说要用精血养我吗。”

　　贺年的语气中满是虚假的无辜。

　　“那你扯我裤……”

　　夏生顿住了，并且脸迅速蹿红。

　　“一滴精，十滴血。”贺年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很是促狭地笑了，“知道吧。”

　　“你好好的一只鬼，怎么整得跟魅魔似的。”夏生拽住睡裤，继续捍卫自己岌岌可危的操守，“不行，我还没洗澡，不可以。”

　　卧房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散着柔柔灯光，圈出一小角明亮的静谧。

　　他就这么和一只看不见的鬼在床上拉扯起来。

　　一只属于胆小鬼的鬼。

　　他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