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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业火(二) “装什么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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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什么装?我让你装!我让你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另一个空间掉下来,易陵瑟脑袋昏昏沉沉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便被一巴掌打醒。
面前的男人醉醺醺地看着易陵瑟,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酒,下手也没轻没重,看见易陵瑟醒了,也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想要再打一巴掌。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顺势将头偏向扇打的同一侧,尽力减轻刚才打脸的力度,虽然有声音,但还是没有多重。
他知道,面对这种不讲理的人,你越是躲,他就越是起劲。
还不如由着他打自己,至少自己可以把伤害控制到最小。
原本他是想要抬手去护住头部的,可双手却被生锈的铁链死死缠住,不得动弹。
易陵瑟只好将自己尽可能的蜷缩起来,让铁链的长度更好的发挥作用,留够长度去护住自己的头部。
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只在缝隙中用双眼怨恨地朝着男人瞪过去。
四周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这个已经成年的大叔,自己却控制不住释放出兽化状态,那绝对是个没受过教育的超低等平民。
“哟呵?还敢瞪我?!”
易陵瑟眼前这么糟糕,他肯定不是看见易陵瑟瞪他的。
纯粹就是故意找茬。
易陵瑟以为自己又要被揍了,下意识缩的更紧。
大叔却一反常态地只是朝他身上吐了口唾沫。
“还背着我去后院看天?呸!真是命大。娘儿俩都一样晦气!那娘儿们卖不出几个钱,就你个小杂种,偏偏被珂家看上。晦气!真他m晦气!”
大叔越想越气,嘴上就没停过,劈头盖脸对着易陵瑟就是一顿骂。
等到口干舌燥了,觉着易陵瑟不反抗,根本没什么意思,冷哼一声走到不远处的桌子旁喝了碗水。
入秋渐凉,易陵瑟推算“自己”这具身体差不多六岁,身上披了块单薄的麻布,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
这里冷得他只能躲在旁边湿润的草堆中,瑟瑟发抖。
他开始回忆刚才大叔所说的事情。
珂家?据他所知,狼系的珂氏贵族只有一家,那便是狼系将主珂然的家族。
灰玫末年,珂家夹住亲自手刃蓝眼狼,活动狼系大众认可,最终被推选成狼系唯一的传承家族。
他们与其他三系友好相处,直到古狼派参政。
可是珂家……不是早就已经……
“咳咳咳咳咳!!!”
易陵瑟自身还没被刚才的暴揍中缓过神来,这具身体长期以来所积压的疼痛,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他目光呆滞,本能告诉自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否则就会被继续虐待。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甚至都忘记了哭泣,在鼻涕流到脸上时,也一动不动,等大叔走后,他才慢慢冷静下来,自己查看周围情况。
和迎12年,确实还处于一个,因一己私欲而买卖妻儿换钱享乐的恶俗。
这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应该就是他和大叔的家。
他想不起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哪怕是一丁点也记不起来。
他的双手被铁链勒出血痕,部分地方还有腐烂化脓的表现,身上也是臭得他想吐。
只有透过屋外的白光,才能够确定,自己终于熬到了白天。
易陵瑟目前也只是灵魂和思想成年了而已,身体还处于没有练习如何控制兽化状态的阶段,初步尝试相当困难。
所幸的是,尾巴除了有点打结,还是那么暖呼呼的,能够给他提供一丝温暖。
他将尾巴包裹住自己黢黑的小脚,终于是回温了一些。
他可不想做第一个被冻死的回溯者。
不久后,大叔“哐”的一声踹开门,手里却是一块非常干净的布料。
易陵瑟看这人步步逼近自己,身体本能地瑟瑟发抖。
意想不到的是,大叔竟然将他单手夹在腰间,一步一步挪向后门,沸水晾在一边好久,等水温将就时,一股脑地把易陵瑟丢进去,胡乱揉搓几下。
他拿着比易陵瑟手掌还小的肥皂,在他身上来回涂抹,可惜根本打不出泡。
等自己胡乱清洗后,又转身去取了一件新买的白棉布,把易陵瑟裹住抱到木桌旁的凳子上。
桌上摆满了大叔这辈子都没吃过的佳肴,他夹起食物直接塞进易陵瑟嘴里,根本不管他到底肯不肯吃。
等“喂”完了易陵瑟,大叔又念叨着什么基础咒语,易陵瑟觉得刚才的疲惫和寒冷被一扫而空。
很明显,这具身体连最基本的魔法抵抗力都没有。
“夫人……这……我……”
易陵瑟隐隐约约听见大叔把自己抱着,像在是献给什么人。
顾不上自己的臭气熏天,破烂的草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抱着易陵瑟就冲了过去,嘴上还“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他抱着易陵瑟毕恭毕敬地奉上“礼物”。
乍一看,现在的易陵瑟就像个万圣节裹布失败的小木乃伊,稚嫩的小脸上留下那被搓红的痕迹。
他被下车的车夫小心接过,回头转递给车内那位女性,女人并没有嫌弃什么,倒是紧紧搂住易陵瑟,言语里满是心疼。
好久没有接受这么温暖的怀抱了。
刚才还在努力撑着不肯闭上双眼的易陵瑟,再也没有了那种害怕遭遇不测的想法,眼皮眨巴眨巴地直打架,最后终于进入梦乡。
这个年代里,六匹马以上拉的马车,里面肯定坐的都是圈里数一数二的贵族。
大叔对着车里的女性使眼色,脸上的笑容都快笑烂了,也不知是马上要拿到钱了,还是因为看见了美女,才会这么高兴。
车夫看出端倪,立马挡在他身前,管好车门,丢了一袋钱在不远处的地上,大叔见状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
车夫嫌弃地看向那个大叔,随后上车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男人捧着钱袋,满口黄牙烂齿,笑个不停,大步走向相反的方向。
车夫知道,那里是这地方最有名的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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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
“是叫……”
“夫人,他叫‘零’。”
“零?……从零开始……姑且算个好名字。”
“你看看,这熟睡的样子,多像他小时候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喜悦。
仆人在身旁恭敬地站着,低下头不敢说一句话。
易陵瑟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地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贵族,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放……放开我!”
易陵瑟挣脱出女人的怀抱,顾不上自己摔地上痛不痛,立马找了个角落背靠着面向众人,警惕看向四周。
这里明显是某个贵族的家,女人应该就是刚才仆人口中所说的夫人,旁边面容严肃的男人,不用想也知道,就是一家之主。
他大意了。
这具身体很久没有安稳入睡了,加上之前那个大叔的错误咒语,根本就不是入睡魔法,是直接让他陷入昏迷的魔法。
久违的睡了一觉,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谁看了不会应激?
夫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并没有怪罪易陵瑟刚才的鲁莽行为。
她拉着一旁的男人,走到易陵瑟一米距离处,弯下腰伸出手笑道:“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孩子,来,到我这儿来,好吗?”
和迎12年间,什么事他不知道,就算是贵族,也会存在笑面虎。
身体本能地在颤抖,就算易陵瑟现在非常冷静,也止不住自身发出的任何动作。
见夫人无法与易陵瑟建立信任关系,一旁的男人长叹一声,随即叫来身后的女仆长:“莱卡,先带他去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解释清楚,不行的话……明天就送回去吧。”
“送回去?老爷您说什么呢。”夫人对此有些反感,她指着易陵瑟皱了皱眉头,“您也看见了,生父二话不说把孩子卖掉,家里女眷也都消失不见,如果把他送回去,那不是找死吗?”
易陵瑟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开口:“我……我不回去。”
看见自己的夫人脸上那种表情,男人隐约能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也是摇摇头,亲吻了一下夫人的脸颊,解释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夫人恍悟:“好。莱卡,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是,夫人。”
名叫莱卡的女仆长向前一步,微微鞠躬后,在易陵瑟不注意的情况下,一把抱起他。
易陵瑟还纳闷呢,自己明明没有眨眼,怎么就被抱起来了。
这具身体长期受到的虐待,早就不敢反抗什么了,只能乖乖被莱卡抱上楼去。
夫人刚想叫住莱卡,就被男人拉了过来:“没事,我相信莱卡能处理好。”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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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卡看出来了,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凶巴巴地,其实就跟光打雷不下雨一样的。
他只会嘴上喊着“放开我”“放我下来”,实际上在莱卡怀里动都不敢动,生怕惹怒对方,自己就会受到更严重的殴打。
小孩子……应该都这样吧?
莱卡用脚支开浴室的门,抱着易陵瑟放进浴缸中,熟练地扭开水龙头。
没想到水龙头里的水,一出来就是温温热热的,易陵瑟这才看见水龙头后面的水管上,刻着加热法阵。
他很清楚这种法阵的构造,只要稍微有点魔力的人,触碰后都能启动,就是刻画的费用不是一般人能够支付的。
莱卡见易陵瑟看着水龙头上的加热法阵入迷,指着法阵问道:“想学吗?”
易陵瑟装作很好奇的样子,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我不想死。”
莱卡被这句回答逗乐了:“我并不要您的命。”
“可我……没什么给你的。”易陵瑟抱住自己缩在角落,不敢直视莱卡。
莱卡却轻轻拉过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您愿意成为珂家的一员吗?”
珂家?那不就是之前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夫人前几天在那里一眼就看中了您,她希望您能成为她的孩子,成为珂家的小少爷。”
易陵瑟还是不敢相信:“珂家,真的会对我好吗?”
说不认识珂家,那肯定会被怀疑的。
这世上谁还不知道狼系珂家?就算是贫民窟出身的人,也会谈上几句狼系珂家的谣言。
就是因为狼系都认识珂家,莱卡才会第一时间把珂家搬出来说。
莱卡也笑着点头:“珂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的,哪怕是一个孩子。”
“你……”
“我叫莱卡。”
“莱……卡……”易陵瑟若有所思。
现在也是顾不得多说些什么了,在稳定好易陵瑟的情绪后,莱卡拿出浴球,三下五除二地就为易陵瑟洗好了全身。
她让易陵瑟坐在旁边的毛绒矮凳上,正打算给他换上衣服,却被害羞的易陵瑟拒绝了。
“我……我自己来。”
易陵瑟别扭地穿好衣服,冒出脑袋后,莱卡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剪刀,吓得易陵瑟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莱卡想起易陵瑟身上被尖锐物品戳伤的地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出门去,半天没回来。
易陵瑟还一脸懵逼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因为刚才的热水,周围还弥漫着热气,看不清全貌。
只不过,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回头一看,竟然是时流!
“你——”
他刚准备说什么,房门被打开。
莱卡领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来到自己面前。
后面是浴缸,易陵瑟根本没有退路。
莱卡安慰道:“小少爷,您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您的。”
在易陵瑟放松下来的情况下,莱卡抱起易陵瑟坐在自己腿上,自己则是坐在刚才的矮凳上。
另一个人跟莱卡目光对视,点点头,一只手搭在易陵瑟头上,念动着咒语。
易陵瑟不是什么学霸,自然不是什么咒语都懂,他只能听懂一点古语言:
修改,记忆,面貌。
再一睁眼,镜子里的易陵瑟彻底变了个模样。
原本乱糟糟的发型看起来是如此清爽帅气,保留了一条拇指长的小辫子,看起来根本没有了平民的气息。
也是这个时候,莱卡才看清易陵瑟的眼睛。
玄黑色的眼眸犹如深潭一般,天花板上的灯光映入眼中,照得他亮闪闪的。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