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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水 太子殿下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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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门合上,隔绝了外间的丝竹喧嚷。萧岚歌袖手立于窗前,看着园中隐约的绿色身影,开门见山:
“衍之,你在玩火。她不是寻常贵女,是西棂的公主,更是老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把她放在东宫,是在给所有人递刀子。”
萧衍之并未直接反驳,他为姑母斟了一杯清茶,语气平静无波:
“姑母可知,西棂老国王姜赫,去年为何突然病重?”
萧岚歌眸光一凝。
“因为他力主推动的‘边市五策’,触动了国内大贵族和……我国某些人的利益。”
萧衍之将茶杯轻轻推过去, “他的死,不是天灾,是边患这滩死水下,所有人乐见的人祸。姜衡篡位,不过是这局棋最后一步。”
“这与那公主何干?”
“姜赫一生最大的软肋和杰作,都是他这个女儿。他把毕生理想——一个商道繁荣、不必靠战争吸血也能强盛的西棂——都教给了她。
那些他未来得及实施的政令、他暗中培养的贸易网络、乃至他旧部的忠心……钥匙,都在姜景璃身上。”
萧岚歌转身,第一次用全新的目光审视自己的侄子:
“所以,你不是在庇护一个美人,而是在……投资一个未来西棂‘可能性’的化身?”
“是。” 萧衍之迎上她的目光,眼中再无面对姜景璃时的无奈与波动,只剩下冰雪般的清醒与野心。
“我要的,不是一个被姜衡掏空、沦为战争泥潭的西棂。我要的,是一个能与我东靳并立,通过贸易而非刀剑对话的盟友。
父皇和朝中那些老朽,只想着吞并、掠夺、压制,但战争吞噬财富,仇恨绵延百年。真正的强大,是制定规则,让两国都在规则下繁荣。”
“你要改天换地?” 萧岚歌声音微沉。
“是修正错误。” 萧衍之语气斩钉截铁, “而姜景璃,是唯一能名正言顺继承西棂王位、并实践这套理想的人。
扶持她,是代价最小、收益最高的破局之道。这比在战场上牺牲十万将士,更划算。”
长公主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慨,也有锐利的审视:
“你父皇不会同意。老三和那些靠着战争发财的勋贵,会把你和她都撕碎。”
“所以,我需要时间,也需要……像姑母这样,同样厌倦了无休止征伐与内耗之人的帮助。”
萧衍之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属于谈判者的微笑, “姑母的封地‘云泽’,是三州商道枢纽,却连年因边境摩擦而凋敝。
若未来南北商路畅通,云泽将是天下财富汇流之心。这,比一个虚妄的‘从龙之功’,更实在,不是吗?”
谈话最后萧岚歌轻轻拨动茶盏,不置可否,却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对她,可有一分真心?还是全然算计?”
萧衍之顿了顿,窗外的桃花开得灼眼。他眼前闪过那人懒洋洋说“你好香”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出口的话依旧冷静:
“姑母,通往王座和理想的路上,真心是奢侈品,也是弱点。我……暂不需要。”
“很好。” 萧岚歌颔首, “记住你今日的话。我会看着。至于今日园中之宴……放心,在我府上,还翻不了天。去吧,别让你的‘钥匙’丢了。”
萧衍之躬身一礼,转身推门。就在他即将融入外间喧闹的前一瞬,萧岚歌清淡的嗓音再次传来:
“衍之。”
他回身。
“你算尽天下,可曾算到,你那把‘钥匙’自己,或许并不想只做一把钥匙?”
萧衍之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消散在风中的低语:
“那便……拭目以待。”
而此刻,园中惊叫骤起。
“快来人啊!落水了——!”
萧衍之脸色骤变,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目光一凛,所有从容算计顷刻粉碎,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去。
半刻前的另一边,姜景璃走近正在撕扯的韩任舒和林玉珍二人。
“二位贵女这是在干什么?”
此时的二人拉扯的地方十分巧妙,除了一旁正准备拉架但拉不动的韩云蕖和闻声而来的姜景璃,倒没有旁人注意到这边角落的动静。
“你是何人?”韩任舒抬眼看向这位陌生的不速之客。
林玉珍揉了揉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发丝,冲上前来抱住姜景璃的一只手臂,转眼躲在她身后。
韩任舒当真是一身蛮力,自己虽也不肯吃亏,但到底落了下风,更别说对方有两个人,如果韩云蕖也加入打架,自己必定吃不了好处。
此刻林玉珍见到姜景璃,自动将其归入到了自己阵营。
“土鳖,这可是西棂的嘉瑞公主,准三皇子妃,你这泼皮无赖这都认不出,真蠢!”
“你!”
姜景璃讶异地看向林玉珍,这个狐假虎威的时候倒是跟自己亲热,不过自己现在一没权二没势,被扯到她身前顶多能抗揍,除此之外自己倒想不出还能帮到林玉珍什么。
“你就是那西棂公主?就是你抢了我长姐的夫婿?果然是西棂那穷乡僻壤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韩云舒将视线转向姜景璃,虽然她不太喜欢三皇子,但从小耳濡目染,觉得他终归是自己长姐未来的夫婿,冷不丁被着突然冒出的劳什子公主抢走,落了姐姐的颜面,她也为此气愤。
韩云蕖在妹妹出声辱骂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指尖捏紧了绢帕。
但她制止的话并未立刻出口,反而像是在等待那辱骂的话语在空气中发酵,直到姜景璃的目光因此转向自己,她才适时地上前,脸上瞬间堆叠起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惶恐。
“阿舒,不得无礼。”
姜景璃并没有被韩任舒这番话拨动情绪,反而抬眼看了一眼走上前来的韩云蕖。
“公主,此番我妹妹多有得罪,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韩小姐客气,令妹言辞恳挚,倒是个真性情的人。”
姜景璃注视着这韩云蕖的神色,想从中看出她是真的为人良善,还是太善于伪装。
见她脸上马上浮出一丝羞捻,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妹妹的无礼,再向姜景璃道歉后又赶忙向林玉珍道歉。
“郡主,小妹年幼愚钝,请您不要与她计较,还望您和小妹在日后入主东宫后,能和睦相处。”
哦对,这扯架的二人不出意外,未来倒是会服侍同一个夫婿,现下都打的这么厉害,姜景璃突然长吁一口气,为萧衍之未来的后宫乱斗场面捏了一把汗。
啧,太子殿下,你以后可真是……艳福不浅。
“长姐,你跟她们道什么歉,她们一个处处压我一头,一个抢你夫婿,你给她们什么好脸色看,看我上去撕烂他们!”
还不等韩云蕖反应过来,韩任舒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扯过躲在姜景璃身后的林玉珍,推搡着她就要靠近河边。
姜景璃瞳孔骤缩。
不对!
韩任舒推搡的方向、力道的失控,以及林玉珍惊惶下无意识的踉跄——那下方不是浅滩,是一处覆满青苔的深水回旋处!
“闪开!”
厉喝脱口而出的同时,她已抢步上前。
并非鲁莽,而是电光石火间的判断:林玉珍若落水,事态尚可控;但若是自己这个“西棂公主”在东靳长公主府落水……那将是一场无法预估的政治风暴。
她一把拽回林玉珍,自己却因惯性旋身,正对上韩任舒因计划落空而扭曲的脸和猛然推来的双手。
事发突然,且姜景璃自小病痛缠身,体弱娇软,气力不敌。
“你——!”
冰冷河水淹没头顶的刹那,姜景璃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死死攥住韩任舒华美衣袖上,一枚触手坚硬、带着独特冷冽金属气味的佩饰。
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更要留下线索!
二人一齐掉下水中,激起阵阵浪花,终于引起了远处众人的注意。
“啊——!”
惊叫并非来自韩云蕖,而是不远处一位目睹全程的贵女。这声尖叫像一把剪刀,猝然剪断了宴会的所有丝竹谈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云蕖面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温柔垂着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清晰的、近乎惊恐的失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玉珍则彻底呆住,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看水花翻涌的河面,仿佛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快、快来人啊!嘉瑞公主……和我妹妹落水了!”
韩云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呼喊尖利地划破空气。而比侍卫脚步更快的,是一道撕裂人群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