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EP-2 你要是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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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看着枫陨的身影消失在对面小区的门廊后，落秋才猛地回过神，掉转车头往家骑。一路心绪纷乱，直到冲进自己房间，书包都没摘，就急忙从夹层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像潮水般涌来——未读的红点密密麻麻。父母的，班级群的，还有于清……她怔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先点开哪个。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消息数已经变成“…”的班级群。
——21级1班学生群（35）——
「唐嫣：我靠你们快去看学校论坛！枫陨的照片被挂上去了！」
「程诚：[分享链接：新生报到惊现“扛人学妹”，这侧颜我直接嘶哈——]」
「刘新宇：谁拍的啊？这角度，这抓拍，绝了。枫陨抱着人跑步那张简直了……[图片]」
「唐嫣：@不听正主呢？半天了都没冒泡？」
「刘新宇：对啊对啊 人呢@不听」
「程诚：所以是落秋晕倒，枫陨二话不说直接公主抱送去医务室？这什么小说剧情！」
「唐嫣：关键是还特别帅！论坛帖子已经hot了，底下都在问是哪个班的……」
落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微微发凉。
论坛……照片……公主抱……小说剧情……
这些词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她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照片会是什么样的？拍到了她的脸吗？大家会怎么议论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的、总需要被照顾的病秧子？而枫陨……她看到这些了吗？那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连群消息都不回复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困扰，甚至……后悔帮了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多次@的ID“不听”上，又滑到自己刚刚才通过验证、对话还一片空白的聊天窗口。橘香浸雪松的气味，似乎还隐约萦绕在鼻尖。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不断跳动。
落秋先是被吓了一跳，后平复好情绪努力让自己等的声音听起来轻快。
“喂，妈，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你晕倒了都不跟妈妈说！发微信也不回！要不是你们老师打电话来问，我还不知道呢！” 妈妈的声音焦急地从听筒里传来。
“哎呀，这不是怕你和爸爸担心嘛。我没事，真的挺好的，就是早上没来得及吃饭，低血糖犯了。”
“你看你，又起晚了吧！对了，老师说你是被一个同学抱去医务室的？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请人家吃个饭什么的。钱够不够？妈妈再给你转点？”
“够了够了，不用转。药我也按时吃着呢，你们别担心。”
落秋无意识地用指尖绕着充电线。
“你们那边……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回去，争取周一送你上学。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钱不够就说，有事记得给你老舅打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路上也小心。那我先挂啦，等你们回来。”
落秋匆匆结束了通话。
电话挂断，房间重归安静。妈妈那句“请人家吃个饭”却格外清晰地留在耳边「对啊 我可以请她出来吃饭当面感谢总比只在手机上说要好」这样想着，落秋的手指重新在屏幕上敲起来。
——不听——
「落秋：在吗明天有时间吗」
「枫陨：？你是…」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枫陨看着那个略显简单ID，又瞥了眼通过好友申请时系统自带的打招呼内容“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她其实看到了班级群的疯狂@，也点开了程诚发的论坛链接。照片拍得还行，就是标题太浮夸。她懒得回复，直接关了。
现在，正主找上门了。
她手指又动了动
——[枫叶]——
「枫陨：落秋同学 下次约人能不能先报上您的大名」
消息发过去，她几乎能想象出手机那头女孩瞬间涨红脸、手忙脚乱的样子。果然，回复来得又快又急。
「落秋：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落秋！今天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落秋：（动画表情：小狗疯狂磕头）」
枫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枫陨：表情包不错 拿了谢谢」
「枫陨：嗯…吃饭就算了上午我有事」
看到这句，落秋发来一个呆呆的、耷拉着脑袋的小狗表情，透露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枫陨顿了顿，看向窗外「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枫陨：但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去滨水明珠那骑车」
「枫陨：你要是不嫌无聊 可以过来」
「枫陨：顺便那里有家餐厅还不错」
「枫陨：位置分享」
落秋原本有些失落的心，看见这“变相邀请”，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飞速在手机上敲下「好！」发送。
一想到明天能能见到枫陨，落秋不由自主的开心起来，在手机上划拉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树洞”，来倾诉这不同寻常的新生报到日。
点开了于清的聊天框，里面早已堆满了信息。
——于清——
…
「于清：落秋你怎么不回我啊！人呢人呢你没事吧」
「于清：落秋你快回我啊！我要急死了」
「于清：分享链接」
「于清：这是你吗落秋？抱你的这个是谁啊」
「于清：速回速回！！！」
落秋点开这个链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怎么都在看这个论坛天啊 这个标题这个内容尴尬死了啊 但这个照片拍的还不错」她随即将那张枫陨抱着她奔跑的照片保存了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枫陨被风吹起的发梢处听了一瞬，才回到了聊天界面。
「落秋：哎呀 来了来了我没事 就是低血糖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于清：吓死我了你啊」
「于清：你以后能不能好好吃早饭」
「落秋：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于清：我差点担心死啊 对了那个论坛看了吗」
「落秋：嗯看了是我」
「于清：天啊 落秋 行啊 开学第一天直接论坛霸榜了还是被别人抱着 快说怎么回事」
落秋一想到那张照片，心跳不禁加快了一拍。
「落秋：额 哈哈」
「落秋：我不是低血糖晕倒了吗她给我抱起来去的医务室看着我打针又送我回的家」
「于清：我的妈呀 还送你回家」
「落秋：嗯班主任让的还要她把安全送到家的照片发给班主任[苦笑]」
「于清：你们班主任还真够逗的」
「落秋：就是说啊 送我回家我已经很尴尬了还要拍照[苦笑×2]」
「于清：但是…你平常不都是骑车吗她送你回家你骑车 那她呢」
「落秋：跑步」
「于清：我的妈呀 这什么体力从学校跑到你家少说得有三公里一边跑还得一边跟着你」
「落秋：嗯…还背了个包」
「于清：我去真的佩服那她抱你岂不是轻轻松松了」
「落秋：应该吧」
回想着枫陨的样子，她的侧脸，她身上清冽的气息，脸颊微微发热。
「落秋：行了行了不说了我收拾收拾的吧」
「于清：嗯嗯好我也得吃个饭了」
落秋给手机充上电，转身拿上睡衣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暖光灯被水汽晕染成毛茸茸的光团。落秋滑入浴缸，让温热的水慢慢漫过锁骨。她吁出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像一块慢慢化开的糖。空气里是她最喜欢的牛奶蜂蜜沐浴乳的甜暖香气，蒸汽熏得脸颊泛红。她透过朦胧的玻璃隔断，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光影，指尖无意识地在水面划动。白天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回放：论坛上那张照片……枫陨抱着她奔跑时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句“你可以过来”。想到这里，她猛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耳根却比热水还要烫。
直到水温渐凉，落秋才从水中起身。氤氲的镜面上蒙着厚厚一层雾，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划开一道，镜中映出自己蒸得绯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她用毛巾裹住自己，带着一身甜暖的牛奶蜂蜜气息回到房间。
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她却没急着擦干，而是走到了衣帽间，打开首饰盒，挑出一条土星项链，对着镜子比了比，又觉得太刻意；换成一条极细的微笑项链，几乎看不见，又担心戴了等于没戴。最终她什么也没选，推开窗，望向对面那片错落的别墅屋顶「枫陨就住在其中某一扇窗里」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只是去骑车，顺便吃个饭。正常感谢，正常交往。”
她对自己说。
但好像，已经不仅仅是感谢了。
与此同时，原本还在发愁下午怎么打发时间的枫陨也忙了起来。
“rc200……我记得有来着。”
枫陨推开地下室一边的门，摸索着按亮顶灯。
房间比她卧室还整齐些。靠墙是一排公路车，分门别类挂好；另一边立着套架子鼓，黑色哑光漆面，鼓槌搁在军鼓上，落了层薄灰——上周心烦时敲过一回，后来忘了擦。
鼓架旁边堆着几盒乐高，只有一盒拆了封。零件按颜色分在几只浅盘里，拼了一半的城堡底座还扣着，等她哪天有空继续。
枫陨没看那堆乐高，径直走向角落。
那辆黑色rc200静静靠在墙角，车架保存的很完整，只是落了点灰，但和旁边那些新款比起来，它朴素得几乎不起眼。
她蹲下身，转了一下曲柄，链条发出细密的咔哒声。
枫陨又按了按前轮，感觉有点泄气，又按了按后轮，泄得比前轮还厉害。
枫陨皱了皱眉，转身从工具墙上摘下气筒。
——是那个人送的。和车一起。她从来没带出去过，搁在这儿落灰落了快一年。
她站在原地顿了两秒。
然后还是蹲下身，把气嘴拧上了阀杆。
打气的声音在地下室里闷闷地响。打到一半，她停手按了按——差不多了。
她没把气筒挂回去，顺手搁在了车旁边，打算明天早上再补点。
她又摸了摸坐垫、看了看脚踏，转身从柜子上拿下自己常用的坐垫和脚踏换上，换下来的又小心翼翼地搁在了柜子角落。
枫陨把车推出地下室，上楼换了身衣服，打算出去骑两圈熟悉熟悉车，但枫陨推车从家门出来时迎面碰上了刚进院子的枫宁。
枫陨那张脸，本就没什么温度可言。此刻看见枫宁，更是沉了几分，目光从母亲身上滑过去，没有停留，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但心口那扇门，关得不够快——还是紧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骑车”
枫宁先开口打断了这诡异的沉默。
枫陨没接话，手搭在车把上，指节微微收紧。
枫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枫陨太熟悉了——不是高兴，是失望。
“都上初中了心思还不放在学习上。你出去悠闲骑车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刷完几十几百套卷子了。别以为你小升初考个全市第一就说明你学习好，那是你幸运。你以为我指望那个第一吃一辈子？”
枫陨的手在车把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我没那么想。”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枫宁盯着她，盯了几秒。枫陨没躲，也没看她，目光落在院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树上。
“行，你走吧。”枫宁先移开眼，往屋里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十点之前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很响。
枫陨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凉凉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跨上车。
蹬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没回头。
车轮碾过路面，沙沙的。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骑得不算快，风刚刚好能把领口灌满，又不会冷得刺骨。
枫陨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骑。脚自己动着，脑子好像也在转，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刚才那几句话还在耳朵里——
“全市第一有什么用。”
“那是你幸运。”
“十点之前回来。”
她用力蹬了一脚，车速快了一点。风变大，那些声音被吹散了一些。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红灯。
她单脚支地，停在路边。旁边是一棵行道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路灯把树影投在她身上，斑驳驳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车把。
这辆车是李峰送的。快一年了，坐垫是她自己换的，脚踏也是。链条她每个月上一次油，刹车皮换过两回。那个人可能都不知道这辆车现在长什么样。
绿灯亮了。
她蹬出去，拐进一条小路。这条路车少，两边是老小区，一楼有些人家还亮着灯。她经过一扇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小孩的笑。
她没往里看。
小时候她也曾那样笑过，那样肆意、天真，童话般的世界她也曾拥有过，只是亲手为她搭建城堡的人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骑到这条路的尽头，是一片小广场。白天有小孩玩，晚上没什么人。广场边上有一排长椅，空着。
枫陨捏了刹车，停在那儿。
她没下车，就那么单脚支着，看着广场中央那盏最亮的路灯。灯下有飞虫绕着圈，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明天下午三点。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她按了按，没按住。
滨水明珠。她去过很多次，都是自己骑过去的。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骑到那儿坐一会儿就回来。
但明天是和人一起。
她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人，两辆车，并排骑。
然后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重新蹬上车。
回去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短。她把车推进楼道，靠在老地方，上楼。经过枫宁房间时，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她没停，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站在黑暗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穿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短袖，工装裤。
还是换身打扮吧。
窗外，对面那片小区的灯火还亮着。落秋住在其中某一扇窗里。
她站在窗边看了两秒，然后拉上窗帘。
躺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
落秋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帘没拉严，对面小区的灯光星星点点的映射在天花板上，她盯着天花板开始想。
在队伍里晕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抱着。那人跑得很快，呼吸有点急，但抱得很稳。她偷偷睁眼看，看见一个紧绷的下颌线。
医务室里，她装睡，眯着眼看那人站起来替她挡阳光。很高，很瘦，腿很长，手指也好看。白色的耳机镶嵌在白皙的皮肤上，不知道在听什么。她就那么靠在窗边，玩着手机，像做这种事很平常一样。
送她回家。那人一边跑步一边从兜里摸出墨镜戴上。动作特别自然，好像做什么事都不会慌。
论坛那张照片。她看了很多遍。枫陨抱着她，表情很专注，像怀里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有那些聊天记录。
“落秋同学，下次约人吃饭能不能先报上您的大名。”
“表情包不错，拿了，谢谢。”
“你要是不嫌无聊，可以过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明天要见她。
为什么想她？
她开始想于清。想以前的朋友。想班上那些同学。
她见她们的时候，会提前想穿什么吗？不会。
会反复想第一句话说什么吗？不会。
会紧张到睡不着吗？不会。
只有枫陨会。
她试着想象明天见到枫陨的场景。
枫陨会穿什么？还是那件黑短袖吗？会戴那个墨镜吗？会说“来了”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心跳就快了。
这不是普通朋友。
她想起于清以前问过她：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当时说没有。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枫陨和别人不一样。枫陨抱她的时候，她不难堪，只觉得安心。枫陨替她挡阳光的时候，她想多躺一会儿，好让她多挡一会儿。枫陨说“你可以过来”的时候，她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她只知道，看不见枫陨，会想。看见枫陨，会紧张。想到枫陨，心跳会快。
如果这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她盯着天花板，那道细细的光还亮着。对面小区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枫陨住在其中某一扇窗里。
她忽然想，枫陨现在在干什么？
也在想明天的事吗？
也在……想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又快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明天就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枫陨。枫陨蹲在地上转曲柄的样子。枫陨靠在窗边玩手机的样子。枫陨说“你可以过来”时那个平淡的语气。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EP-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