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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终于要回来了 中元节,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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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七月十四,有些地域自七月十便开始庆节、直至七月二十结束。
青叶与周鹤抵达鹿鸣县那曲镇之时,早已过了十四,而是二十了——若非雨季和巡查蜀州耽搁,她一行人快马加鞭,理应可在七月十四之前赶至临卫城境内。
雨季将过,八月便是秋老虎最凶的时候,暑热反倒比七月更甚。
青叶斜靠着贵妃榻上的软垫,手里把玩着玉扳指,听周鹤念信。
是万州来信,信中禀告二事:一是七月十四已由程知义带领众将士于军中万英殿祭拜战死沙场的英灵,此为青叶平定万州后所定的规矩,既是不忘往日艰辛,亦是提醒诸位军士来路尚长。
另一事,则是丹罗县的布防已加强,并已遵照青叶指示,偷偷将西北处各户百姓分批撤走,替代以军士扮做的百姓——男女皆有,如今已撤了七成。为了演戏逼真,留下些许身强力壮的当地青年,避免暴露。另有些许老者,不愿搬迁,说虽是老矣,却誓死守护丹罗。
青叶颔首,面色动容:“能得万州百姓追随,确是我之幸。”
周鹤放下手中信笺,抬首望着一旁榻上的青叶,低声道:“是姐姐英武,体恤百姓,因而追随。”
青叶默然片刻,只觉得肩头重任更甚。京州一趟,见识了各路人马,知晓京州实力之强,亦可比照出南屿州的实力——否则如何能自立自治?说起来,她也是“有幸”:平定万州之时,南屿州无暇顾她,内里正休养生息、与京州对峙,因而对万州也不过是做些袭扰或见不得人的勾当。
比如当年侯自,自然是少不了白安起在背后的扶持。
白安起。青叶眼中闪过恨色,旋即敛去。
她吩咐周鹤:“你来回信,说两件事。”
她略略思忖,下达指令:“其一,令何不笑做好将万州五城改为八城建制的拟稿。”
“八城?”周鹤下意识脱口而出。
青叶眉眼一冷。周鹤反应过来——不该打断她。他面色一凛,立时垂首:“是弟弟失言。”语毕闭口执笔,再不敢多话。
青叶垂眸看着手中玉扳指,上头刻着的山河二字撞入眼中。
她缓下神色,语速不急不缓,字句清晰:“万州疆域约莫是京州的七分,京州城池十八座,管辖细致、井井有条,否则云境城及周边城池何以固若金汤?”
忆起那些缠着她说沙场英勇事迹的豆蔻少女,她心中轻叹——她们至多听闻战事,并无一人真正见过战场的残酷。
她继而说道:“万州八年前的建制尚有十城,战乱后各地自立为王,今日吞并明日吐出,皆以各自喜好为城池建制。万州之大,如今四载的时间休养生息,人口增多,五城建制根本无法容纳。令何不笑,先行拟定八城建制。”
她看了一眼周鹤,正在执笔书写,只是速度慢些。
便缓了缓,待他写完,抬首望来,方接着说道:“其二,令知义兄再建一支女子军队,一千人为伊始,由我直接调动。”
如今军中已有不少女子从军,但皆为医官、后勤辎重等职。些许可杀敌的女军士,皆是当年追随她的,或是因家中、村中、族中男子身亡太多而被迫组建民兵。万州平定后,后者多是回归族中,或是成为文职女官——朝露便是其中之一。
青叶声音沉沉,眼中俱是希冀:“当年战场杀敌的女子就这般退居后方,着实可惜。必定还有人愿意从军。我为女将,自然也需要这般的女英雄。”
女人,不应只在男人身后。而女子若想掌握话语权,若可于军中享有权力,便是最直接最有力的靠山。
她,不就是一例好证么?
周鹤望着她,眼中闪烁倾慕,手中的笔竟忘了落下。
“周鹤!”青叶发觉,低声斥责。
他方才回神,继而落笔。
一盏茶后,他将写好的信呈给青叶审阅。青叶闲闲接过,扫视几遍,颔首赞许:“你的字倒是比之前漂亮几分,用句造词也通顺了。”
闻言周鹤咧嘴一笑,却有些苦涩:“莫说姐姐教导,讲武堂大先生亦是时常提点。我便是不在临卫城,他也是三日一信,令我好好读书写字。”
青叶失笑,将信笺还给他,戏谑道:“那你回了临卫城,可要好好请大先生吃上一席——他腿脚不便还三日一信盯着你读书,这份苦心可别辜负了。”
讲武堂大先生,唤作萧远仕,与宁千钧的教导先生萧远道为兄弟,曾征战沙场十来年。
这万州的战乱、平定,又起战乱、复再平定,大先生全数经历。
周鹤呵呵苦笑,俊朗面颊现出几分可爱:“大先生极好,就是过分严苛。”一面说着,一面将信放入案桌上的一方匣中,双掌扣上匣盖,以特殊手法按动机关,方才稳妥。
青叶笑声略略大了些,抬手勾勾指头:“来。”
周鹤面色一喜,立刻凑上前来,一把抓住青叶的手,摩挲着她手上的玉扳指,撒娇笑着:“姐姐今夜留下弟弟罢。”
青叶嫌他纵欲,两日不让他近身,他十分憋屈。他年纪轻轻,纵了些又怎么了?
青叶不语,眼中宠溺——纵然他调皮了些、惯爱在其他情郎面前挑拨了些,她亦是不愿责怪。
她支起身子,将唇送上。
周鹤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低低叫了一声“姐姐”,便再无话语。
千言万语,尽数淹没于斗室之中。
花间酒楼今夜灯火通明。刑院李侍郎为庆贺小女满月,特在此设宴。
碍于职级所限,只摆了二十桌。其中八九成是亲朋好友,余下一两成,是七院中的同僚。
燕海青刚合上雅间的房门,缓步往楼下走去。雅间共有五间,坐的都是李侍郎的贵客,他自然要多留几分心。楼下大堂还有其余宾客,虽有悦叔照看着,他也得亲自去瞧瞧。
途中,两三仆役添酒添菜,匆匆路过,向他欠身:“三公子。”
他微微颔首,并不言语。一面缓行,一面向下方望去,只见热闹非凡的宴席旁,廊道里两人正在耳语着什么——
他顿住了脚步:其中一人是李侍郎的管家,另一人则是相院副相师薛常凯的下属陆海。他心下微微一惊——这陆海原是李侍郎宴请的贵客,但因携家眷省亲,并不在临卫城,今夜本该缺席才是。
如何竟突然出现在此?莫非是匆匆赶回来赴宴?可若是为了赴宴,何至于宴席过半才到?况且——
他细细看去,隐约见那陆海神色间似有几分焦急。
正疑惑间,只见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与陆海一同朝楼道走来,看样子是要上楼。
燕海青旋即迈开脚步,往楼道口迎去。不多时,便在廊道与二人相遇。
“陆郎中。”燕海青率先行礼,又向管家拱手。
陆海回礼,面上带着一层细汗:“燕三公子,下官得了急令,需急召诸位大人回院。”燕氏在万州官家根基深厚,燕氏二公子于七院任职、更是渊字军裂云上将周鹤的姐夫,因此陆海虽未明说缘由,这几句已然足够。
回院里?燕海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七院。大晚上的,还要赶回衙门处置公务?心头掠过数个疑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引着二人往雅间方向走去,一面道:“公务要紧。”
又转向管家,低声道:“今夜剩下的酒水,在下给折算退钱;未上的菜品,也一并退了。”
管家连连摆手:“不必,不必。倒也没多少。其他宾客自然还在,只是我家老爷及几位同僚,怕是要提前退席了。”
燕海青不再客套,引着二人叩开当中一间雅间的门。管家随即将陆海请入,自己也跟了进去。
燕海青立在门外,只听里头从热闹骤然安静下来,继而响起窃窃私语。几个词断断续续落入耳中——
“将军”“返程”“明日”。
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
不多时,李侍郎率先走出,与陆海低声交谈几句后,便一同去叩开其余几间雅间的门。很快,几位在七院中主事的官爷相继而出,聚在廊下。
李侍郎立于廊道当中,向诸位同僚一一拱手:“今夜实在突然,改日再设宴赔罪。”
众人纷纷摆手:“公务要紧。何况我等都要一同回院里处置公务。”
李侍郎又向自家管家吩咐了几句,转头对燕海青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请他务必照看好其余宾客之类。说罢,留下管家,与其他人一道匆匆离去。
雅间里登时空出了三间。
管家擦了擦额上的汗。燕海青这才轻轻问了一句:“可是将军要返程了?”
管家连连点头:“原说还要再过五日,不曾想提前了——明日巳时正就到。陆郎中得了何相师的信,匆匆返回临卫城,让各位主事的官爷今夜务必回七院整理公务,明日好做禀请。”
燕海青点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像是闲话家常:“原来如此。在下记得,姐夫提过将军还得四五日方能抵达临卫城。”
然长睫之下,那双眸子已露出浅浅微光。
此去已有近六个月。
她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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