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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只管做干干净净的白月光 ...

  •   李景临恐慌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哥!你到底在哪?!你声音怎么了?!”
      李浥池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喉间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压下去,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平稳,却带着濒临断裂的沙哑:“…我没事。在外面处理点事。听话,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不等弟弟再问,他迅速挂断电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世界安静了。
      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没有声音,没有眼泪,但那种巨大的、无声的崩溃,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房间里的空气。
      他低下头,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紧攥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泄露着内心正在经历的海啸。
      沈昼渊站在几步之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李浥池如何强撑着用最平稳的声音安抚弟弟,也看到了电话挂断后,那具单薄身体如何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陷入一种死寂的颤抖。
      有一瞬间,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刺中了沈昼渊的心脏——那是心疼。
      他想上前,想将那个颤抖的身影用力搂进怀里,用信息素包裹他,替他挡开所有痛苦。
      但他的脚刚微微一动,便顿住了。
      理智回笼,他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出于Alpha本能的、带有侵占意味的触碰,对李浥池而言都将是雪上加霜的羞辱。
      他不是来施舍怜悯的,他是来解决问题,并为自己造成的伤害负责的。
      于是,沈昼渊收回了那微不可察的一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李浥池。”他开口,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低沉平稳,不带任何压迫感,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告知。
      “衣服在桌子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对方依旧轻颤的发梢上,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感:
      “昨晚的事,我会给你一个彻底的交代。下药的人,无论背后是谁,我都会揪出来。”
      “至于我们之间……”他斟酌着词语,既不想刺激对方,又必须表明态度,“标记已成事实,它的生理影响可能需要时间处理。我的私人医生林桥,是国内处理此类……意外结合的顶尖专家。他稍后会联系你,请你务必接受他的基础检查。这不是请求,这是基于对你身体健康负责的必要措施。”
      说完这些,沈昼渊不再多言。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的脆弱印在心里。然后,他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套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时间仿佛静止了许久。
      李浥池撑着冰冷的地面,缓慢起身,每一步都牵扯着隐秘的钝痛。他没看沈昼渊,径直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只有紧抿的唇线残留着一丝倔强。他换上沈昼渊准备的衣服——意料之外的合身,这认知让他不适。
      他拧开门。
      沈昼渊果然等在门外,背靠墙壁,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我回A市。”李浥池先开口,声音沙哑,径直走向门口。
      沈昼渊没有阻拦,只在擦身时沉声道:“可以。明早十点,我的医生在A市等你。”
      李浥池脚步一顿,背脊僵硬:“没必要。”
      “有必要。”沈昼渊语气斩钉截铁,“标记已成事实,后续影响是客观的生理问题。专业评估是必须的。你可以恨我,但别拿身体赌气。”
      李浥池手指蜷缩了一下。理智上他知道对方是对的。他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寂静。就在他按下电梯按钮时,沈昼渊跟了上来,手臂一展,将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他肩上。
      动作快而稳,不容拒绝。
      “穿着。你现在的状态禁不起病。”沈昼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和。
      大衣上残留的浓郁薄荷信息素瞬间包裹了他,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安心,随即是更汹涌的屈辱。电梯门开,李浥池没回头,挺直背脊走了进去。
      航班于下午落地。
      李浥池刚踏进家门,一个身影就带着哭腔和夜风的凉意,狠狠撞进他怀里。
      “哥——!” 是李景临。他双手死死环住李浥池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眼泪瞬间浸湿了衣襟。“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他反复喃喃,像一句失而复得的咒语。
      李浥池被他撞得后退一步,腰间的钝痛让他蹙眉,但弟弟这不同寻常的、近乎崩溃的拥抱和哭喊,让他心头猛地一沉。这不是撒娇,这是……劫后余生般的恐慌。
      “景临?”他试图把弟弟从怀里拉开一点,声音放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凌灼呢?合同呢?” 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合同!没有凌灼!”李景临猛地摇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红肿,里面是李浥池从未见过的、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哥,我把他赶出去了!我再也不要见他了!他是个骗子!他会害死你!害死我们家!”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浥池心上。这不对。这完全不对。这个时候的弟弟,应该正沉浸在“爱情”里,对凌灼深信不疑,甚至可能为了对方和自己争吵!
      一股寒意伴随着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瞬间窜上脊椎。
      李浥池看着弟弟那双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却盛满悔恨和恐惧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惨痛,一个词不受控制地冲到了嘴边。他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抓住了弟弟的手臂,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景临,你……”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回来”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又无比沉重。
      李景临的哭声骤然停止。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仿佛最后一丝伪装也被彻底撕开。随即,更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但他没有闪躲,而是用力地、拼命地点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嗯……嗯!哥……我也……我也回来了……从火里……从你把我推开……房梁砸下来的时候……我也……”
      不需要更多证据了。那眼神里的痛苦,那话语里未尽的惨烈,以及弟弟对他安危超乎寻常的、精准的恐惧……一切都对上了。
      李浥池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一直强撑着的、属于“保护者”的冷静外壳,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他猛地伸出手,将泣不成声的弟弟用力按回自己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颤抖。
      “好了……好了,景临,别说了……” 他的声音也沙哑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深沉的心痛,“哥知道了……都知道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景临压抑的抽泣和李浥池沉重的呼吸。弟弟描述的死亡细节过于精确,精确到让他灵魂颤栗。
      “那些火……那些细节……”李浥池声音沙哑,攥着弟弟肩膀的指节发白,“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某个姓凌的畜生托梦了呗。”
      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从楼梯阴影处传来。
      李暮寒趿拉着拖鞋走下来,睡袍松垮,手里却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他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片场巡视,先叉起一块塞进哭懵了的李景临嘴里:“堵上,吵得我脑仁疼。”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然后,他才看向李浥池。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暮寒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薄冰悄然裂开一道缝。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李浥池面前,将银叉上另一块苹果递到他唇边。不是询问,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带着点霸道亲昵的动作。
      李浥池怔住,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任由微凉的苹果被送入唇间。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平静。
      李暮寒这才收回手,将叉子随意扔回盘中,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双手插兜,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李浥池的脸,最终定格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

      “哥,”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剧本,“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八岁那年非要进娱乐圈,爸气得要打断我的腿,你是怎么帮我的?”
      李浥池指尖一颤。
      李暮寒不需要他回答,用一种近乎背诵台词的清晰语调,缓缓复现那个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场景:
      “你半夜偷了爸书房的钥匙,把我那份皱巴巴的艺考报名表,塞进了他正在审批的、关于西城地块的竞标书里。你对我说:‘暮寒,爸明天看到这个,要么气晕过去,要么就会明白——他儿子宁可往最乱的圈子里钻,也不想接他最在意的地产生意。这事儿就成了。’”
      李景临忘了哭,瞪大眼睛。这事他都不知道!
      李暮寒的视线牢牢锁住李浥池震动眼眸深处,继续说着,语速渐缓,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后来,我真的成了‘大明星’。站在台上,灯光追着,掌声响着,我觉得自己真了不起,觉得自己选的路简直太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种前世今生交织的、沉甸甸的清醒:
      “可每次庆功宴散场,回到酒店,看着网上那些夸我‘天才’、‘天生该吃这碗饭’的吹捧……我就会想起你当年偷钥匙、塞文件时跟我说的话。”
      他抬眼,目光锐利而痛楚:
      “你从来没说过我选错路,你只是告诉我:‘暮寒,去做光。’”
      “所以我就真的……只顾着自己发光了。”
      “我忙着拍戏、领奖、应付那些真真假假的场面,每次回家都来去匆匆,跟你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哥我很好’、‘哥别担心’。我甚至没好好坐下来问过你一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哽住,再开口时,带着一种迟来了两辈子的涩然:
      “……没问过你一句,‘哥,你累不累?’”
      “我以为你永远都会在那儿,像座山一样,稳稳的。直到上辈子最后……”李暮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眼底泛起血丝。
      李浥池的呼吸停滞了。这是埋在李暮寒心底最深处未曾袒露的念头。
      “所以上辈子,直到最后,”李暮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眼底却泛起血丝,“我接到电话,说你人没了。我扔下一切往家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涩得发哑: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我自己也出了事。一场车祸。”
      “挺讽刺的,对吧?”他抬起眼,看向李浥池,那眼神里是两世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我没倒在火场里,却倒在了……去找你的路上。”
      “所以这辈子,”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见李浥池睫毛的颤动,语气骤然变得无比锋利而坚定,属于顶级Alpha的强势气场不再掩饰。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见李浥池睫毛的颤动。他伸出手,用指背,极轻、极快地擦过李浥池冰凉的脸颊,一个带着痞气却无比珍重的动作。
      “从今天起,你的后背归我看着。那些脏的累的、见不得光的、需要抛头露面撕破脸的……都归我。”
      “你就只管做你的‘白月光’,稳稳坐在最高的地方,干干净净地发光。”
      “谁要是敢弄脏你,或是让你累着了……” 他勾起嘴角,那笑容漂亮又危险,带着顶级明星掌控全场的气势,和重活一世者的冷酷觉悟,“我就让谁,彻底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娱乐圈手段’。”
      没有痛哭,没有抱作一团。
      只有一场跨越两世的误解被彻底击碎。
      只有一份以守护为名的、近乎偏执的“分工宣言”。
      以及,那个永远在庇护弟弟的哥哥,第一次被如此强悍而温柔地,划入了“被保护”的领域。
      李浥池看着眼前锋芒毕露、仿佛脱胎换骨的二弟。那个看似风流潇洒、对家族生意漫不经心的顶流,此刻清晰无比地向他展露了獠牙与软肋——他的软肋是哥哥,他的獠牙将为哥哥而亮。
      一直如同清冷月光般照耀、独自承担一切的李浥池,感到胸口那块压了两世的巨石,轰然裂开一道缝隙。有滚烫的东西涌上来,哽在喉咙。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抬起手,用力握住了李暮寒刚才擦过他脸颊的那只手腕。力道很大,指尖微微颤抖。
      李暮寒反手握住,掌心滚烫而稳定。
      一直被忽略的李景临看着两个哥哥之间无声涌动、几乎让人窒息又无比安心的强大气场,突然“哇”地一声,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安心与委屈的嚎啕:
      “还、还有我!我也可以!我以后再也不瞎了!我也保护哥!”
      李暮寒啧了一声,嫌弃道:“得了吧你,先把眼泪鼻涕擦擦。” 却伸出另一条胳膊,将哭唧唧的小弟也一把捞了过来,紧紧箍住。
      一个不太标准、却足够坚实的拥抱。
      月光依旧清冷,但从此,他的身后,有了能够彼此依靠、共同承担的血脉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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