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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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哪都能碰见？
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到这来了？
槐序脑袋嗡嗡作响，高速运转，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他脑子一热，压低了声音一股脑全问了出来，“怎么是你？”
“你到底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在这？”
对方嘴边噙着笑，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会儿：“唔，让我想想，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你哪一个？”
“快说。”槐序现在没耐心听他在这贫嘴，他现在太需要一个人来给他解释了。
对面嘴巴动了动，刚要开口，周崎轻踩着小碎步蹑手蹑脚的跟了过来：“序哥，我刚才溜了个神儿，一眨眼你人不见了，吓得我赶紧去找你，这里面可不敢乱跑。”
他说着扭头看见槐序旁边站着的人，话音一转：“这位是——”
槐序求解的意图被打断很不高兴，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我旅游碰见的那个老板。”
老板闻言挑了挑眉，向周崎点了点头：“你好，我是边璟，一家古玩店的老板。”
原来是边家的。
干他们这行的，济海江氏，汝南周氏，天水赵氏，彭城金氏四家算是比较出名的，因为听说他们几家祖上，都是刈者宗师应不染的首席大弟子。而像其他的末枝小派，比如这个边家，也没太多人关注。
想来这个边璟水平也不怎么样。
周崎刻板印象中的老板都是饱经沧桑的样子，这位老板却看起来清俊孤拔，不染尘埃。
他向边璟笑着打了招呼：“边老板好，我是周崎。”
“我是谁就不用再给你介绍了吧。”边璟敛了眼看向槐序，继续回答他的问题：“这是妄。”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他微微撇眉，“这个我暂时还真的不知道。”
什么玩意儿？哪个网？
槐序咬了咬后槽牙：“什么网？蜘蛛网？哪来的网？”
边璟看着他眸光微动，微微压低的眉骨倏然舒展，那道总是抿着的、显得冷淡的唇线，嘴角先是一个微不可察的牵动，随即真切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是这个网。”
槐序：“……”
他恶狠狠的瞪了边某一眼：“笑个屁。”
周崎很少在自己出来的时候碰到妄，平常大多时候都是和长辈们一起，不修这一道的，就算碰到了也不会进去，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槐序居然也入妄了。
本来周崎一个人就害怕，还多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槐序，更难办了。这边璟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可不能让两人闹矛盾了。
周崎察觉气氛不太对，连忙插在两人之间开口：“序哥，是无妄之灾那个妄字。”
槐序怕再被边璟嘲笑，兀自挣扎了一会儿，艰难开口：“妄是什么？”
边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槐序的眸光闪了闪，声音比平时低柔了几分，尾音略微拖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砂质感和宠溺。
“妄就是因一个人的执念和心魔而形成的因果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前方，示意对方看过去：“看到那些黑线了吗。”
槐序抬眼，视线穿透雨幕，目光顺着对方的手指落在周围。
这里漆黑、带刺、坚硬如荆棘的黑线，密密麻麻缠绕在每一个人身上，从教学楼的走廊，到操场的看台，再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每一根黑线都泛着刺骨的怨毒与戾气，像活物般不断收缩、勒紧，将载体的血肉一点点勒得僵硬、发黑。
边璟的嗓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动听，“这就是因果。”
槐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视线落在教学楼的天台。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二十六七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到泛青的下颌线，和一双猩红、空洞、盛满了八年怨毒的眼睛。
他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张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却依旧被他死死捏在掌心，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仿佛是在看清楚那人的瞬间，槐序心底猛的一惊，但脸色如常。
那人……那人是他大学的学长——杨光。
而他就是本维度执念核心，因果线最粗重、最扭曲的人。
“怎么，认识？”边璟似是捕捉到了他微妙的情绪，出声问道。
“……嗯，是我大学学长，前段时间被爆出来跟踪偷拍造谣挖黑料，被拘留了。”槐序低声说。
边璟点了点头了然，“跟我过来。”
槐序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在原地顿了下，还是抬脚默默的跟上了。
他跟在边璟身后，脑海里蓦地浮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们没有立刻靠近天台，而是先沿着操场走了一圈。
呲——
场景变化，因果回溯。
那是同一片深秋雨夜，同一片泥泞操场，时间定格在杨光十七岁的晚自习后。
少年杨光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缩着肩膀想快步穿过操场回家，却被三个高大的男生堵在看台下方的死角——昏黄路灯被雨雾遮得只剩一团昏影，四下无人，只有雨声砸在地面的闷响，和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为首的正是赵峰，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肩上，嘴角叼着烟，雨水打湿他的头发，眼神里是毫无底线的恶意。他伸手一把揪住陈默的后领，像拎一只无力挣扎的小猫，狠狠将人掼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冰冷的雨水混着淤泥瞬间糊满杨光的脸，口鼻里呛进腥甜的泥水，刺骨的冷从后背钻遍全身。他想爬起来，却被赵峰一脚踩住手腕，鞋底碾过他的指骨，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却连痛呼都被雨水堵在喉咙里。
“躲什么？老子叫你了吗？”赵峰的声音混着雨声，阴鸷又嚣张，“穷鬼就是穷鬼，穿得跟捡破烂的一样，也配走这条路？”
旁边两个跟班哄笑起来，一人抬脚踹在杨光的腰侧，一人伸手抢过他的书包，将里面的书本、试卷、饭盒一股脑倒在泥水里，用脚狠狠踩踏，字迹被泥水晕开，书页烂成一团。
“考试考第一有什么用？还不是条任人踩的狗。”
“听说你爸妈在外打工？没人管的野种，活该被欺负。”
言语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少年最敏感的自尊里。赵峰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满是泥水的脸，盯着他通红又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残忍至极：
“记住，在这学校，我想怎么弄你，就怎么弄你。你敢告老师，敢告诉家长，我就把你扒光了拍视频，让全校都看看你这窝囊样。”
他抓起一把泥水，狠狠砸在杨光的脸上，泥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酸涩得睁不开，只剩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有人往他身上泼冷水，有人拽他的头发往栏杆上撞，有人对着他吐口水，有人举着手机，闪光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那是要拍下来，发给全班，发去校园论坛，让他永远抬不起头。
没有人来。
走廊的灯亮着，却没有一个老师经过。
教室的窗关着，没有一个同学探头。
连路过的保安，都像是看不见这个角落，脚步匆匆走远。
他们明明看到了，为什么要装作看不到呢。
为什么。
少年陈默蜷缩在泥水里，浑身湿透，骨头像碎了一样疼，心里的疼远比身体更甚。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混着泥水滑落。
他不敢反抗，不敢哭，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的水洼，看着自己狼狈不堪、任人宰割的倒影，看着那倒影里，一点光都没有。
为什么。
明明他叫杨光。
为什么现在却看不到一丁点阳光。
那一夜的雨，和此刻的雨一模一样。
那一夜的恐惧、屈辱、绝望、无力，从此刻进骨髓，成了八年都拔不掉的刺，成了这方雨夜囚恨界，最根源的怨。
成年后，他用整整八年时间，搜集证据、布局算计，一步步将赵峰推入深渊——失业、失信、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
回溯结束。
时间却似乎永远停留在霸凌发生的那一夜，空间永远困在这所冰冷的高中校园，雨永远下不停，恨永远散不去。
槐序恍惚着愣了神，他没想到他体贴周到的学长以前居然遭受过这样的伤害。
周崎颤颤巍巍的道：“这是……校园霸凌？！”
“应该是。”槐序半垂着眼眸，表情看不出情绪。
边璟看着他的侧脸，眸光暗了暗。
走廊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缩在墙角，反复抬手做出推搡的动作，嘴里喃喃：“我当时应该还手的……我应该骂回去的……”他身上的黑线勒进脖颈，皮肤已经呈现出死灰色。
教室里，一个中年老师坐在讲台后，双手死死攥着粉笔，指节发白，一遍遍重复：“我当时为什么不管……我为什么视而不见……”黑线缠满他的手臂，像荆棘刺入血肉。
操场另一侧，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机械地举起手机拍照、打字，眼神疯狂，嘴里喊着“让他社死”“让他付出代价”，黑线从他们的指尖蔓延，汇入整个维度的黑网。
他们都是被恨绑架的人。
受害者的不甘、旁观者的愧疚、复仇者的空洞、懦弱者的自我厌恶……所有负面情绪，汇聚成这方永不消散的雨夜囚笼。
边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台。
杨光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怨毒凝固的雕像，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的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句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八年啃噬不尽的痛苦：
“我要让他痛……我要让他和我一样痛……”
“凭什么……凭什么……”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要……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槐序也看清了他的因果。
是，他是报复回来了。
可他赢了吗？
没有。
恨意没有让他解脱，反而将他牢牢锁在当年那个雨夜的操场，锁在霸凌发生的瞬间，锁在“必须报复、必须让对方痛苦”的死循环里。
他成了怨执的容器，成了整个因果的根源。
所有黑线，皆从他身上滋生、蔓延，缠满整个校园，缠上每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霸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