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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如果再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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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轮刀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病叶脸上的狞笑、恶意、戏谑,全部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茫然。
身体在不断消散,病叶缓缓抬眼,看向近在咫尺、脸色苍白却眼神如冰的由利奈。
“可……恶……”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为什么……我会……死……”
话语戛然而止。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焦距忽然有些涣散,一抹更深沉的回忆,替代了纯粹的恶意,悄然浮现。
“不对……” 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早该死了……”
那一瞬间,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他为人时狼狈不堪的记忆。
他从小身体就不好,而被那个自大贪财的庸医骗了后,他的病急剧恶化。这样的他被那位大人给予了血,却吃掉了与自己相依为命,一直在努力为他寻医看病的爷爷......
“爷爷……?”
最后两个字,轻如叹息,混杂着无尽的悔恨与解脱,消散在夜风中。
......
由利奈保持着突刺的姿势,僵立原地。直到确认鬼已消亡,那紧绷到极限的弦才骤然松开。
“咳……!” 她猛地吐出一口淤血,身上被腐蚀的伤口因为魔力强化的后遗症和战斗的剧烈动作,传来更加凶猛的反噬剧痛。
虽然因为她此时使用着的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灵基,治疗效果在起作用,但是在魔力几近枯竭的情况下,效果十分微弱。
视线开始摇晃,黑暗从边缘侵蚀而来。
她用捡起日轮刀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摇摇晃晃地转向村落的方向……
必须回去……村民……
意志终究无法抗衡身体极限的崩溃。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向前软倒。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深渊的前一刹那,模糊的视野边缘,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带着焦急与惊怒的熟悉嗓音,伴随着猛然闯入视线的一抹肉色发梢,刺破了逐渐合拢的黑暗。
“由利奈——!!!”
是……锖兔……?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紧接着,她落入了一个坚实却带着轻微颤抖的臂弯中,隐约感到有人小心地避开了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口,急促的呼吸声近在耳边。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彻底吞噬了她。
......
好像有某种黏稠、温暖的流体,包裹着她下沉的意识。痛楚似乎被隔绝在外,只有一种失重般的漂浮感。
然后,光与声,如同透过水面般模糊地传来。
“……由利奈?发什么呆呢,快吃呀,这家店很难排的。”
是熟悉到令心脏骤缩的声音。
属于哥哥的声音。
由利奈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暖黄色的灯光,略显嘈杂的背景人声,空气中混合着食物与咖啡的香气。
她坐在一家装潢精致的餐厅卡座里,对面是笑得一脸灿烂、连头发丝都仿佛在发光的哥哥灰原雄。他旁边坐着的是表情稍显严肃、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放松的七海建人。
桌上摆着她曾经很喜欢的甜点和饮料。哥哥正把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七海则端起咖啡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就是,难得的休息日,别浪费了。” 七海说道。
由利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餐具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是属于成年女性的手。她穿着舒适的休闲装,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聚餐,正常的日常。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累、很痛的噩梦,但具体内容却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疲惫感。
“……总觉得,好像睡了很久。”
“肯定是又熬夜打游戏了吧?” 哥哥凑过来,笑嘻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早跟你说别玩那么晚。对了,最近和……嗯,和同事们相处得怎么样?没被欺负吧?”
七海也看了过来,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眼神里带着些许询问。
同事们?
由利奈愣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应该和七海在一个公司……
不对,七海不是辞职去做咒术师了吗?
七海有句非常令她共感的话来着,咒术师就是狗屎,所以他……等等,咒术师?那是什么?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地攫住了她。
七海会这样问她“和同事相处”的问题吗?
记忆里,七海前辈每次见面,关心的都是她的生活状态、有没有按时吃饭、精神状态好不好,很少会问及这种具体的人际关系,除非……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餐厅落地窗外。
涩谷的街头,行人匆匆,车水马龙,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不对。
哪里不对?
正常得过头了。正常得……像一幅精心绘制、却缺乏灵魂的背景板。那些行人的表情,街景的细节,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重复感。
“由利奈?” 哥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由利奈猛地转回头,看向哥哥,又看向七海。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关切。
......
原来,她在做梦啊。
既然这样,说什么都没关系了。
“……我好像,”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响起,“把自己……活成了你们的样子。”
一开始,是模仿哥哥的阳光开朗,努力对所有人微笑,试图驱散内心的空洞和丧气。
后来,恢复一部分记忆后了,就开始模仿七海的冷静自律,用成年人的外壳包裹自己,假装成熟,假装一切尽在掌控。
她一直以为,那样就能在陌生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是,她是谁呢?
“由利奈,” 哥哥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淡去了,剩下的是一种极为温柔、近乎透明的悲伤和释然,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几乎同时,由利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窗玻璃。
明亮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不是此刻坐在餐桌旁、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模样,而是一个身形纤细、脸庞犹带稚气、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
黑色的长发,橙红色的眼睛,穿着鬼杀队的制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
“由利奈,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哥哥的声音继续传来,越来越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的妹妹,很强大呢。就做自己就好,活的肆意一些吧!”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