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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伞铺与糖粥 第二次见面 ...

  •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点开相册里那张宿伞之魂的截图,盯着谢必安温和的眉眼、范无咎冷硬的侧脸,跟昨天在茶馆里遇见的两个人慢慢重合。我对着镜子扒拉了半天刘海,又换了三件衣服,最后还是穿回了昨天的白T恤和牛仔裤——毕竟是去修伞,穿得太刻意反而奇怪。

      攥着那把小雏菊伞出门时,巷口的风还带着潮气。我按照必安说的地址往巷尾走,脚步越放越慢,指尖无意识抠着伞柄上的防滑纹。快到伞铺时,远远就看见门口挂着的青布幌子,上面用墨笔写着“谢记伞铺”四个字,笔锋清隽,一看就是必安的字。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抬手推门,门却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了。

      “思思姑娘?”必安手里抱着一摞油纸伞,看见我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以为你要晚些才来。”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正沾着细碎的木削。我赶紧把伞递过去,声音比昨天稳了些:“我……我怕你们忙,就早点过来了。”

      “不忙,进来坐。”他侧身把我让进铺子里,“无咎在后面做伞骨,我去给你倒杯茶。”

      铺子里弥漫着桐油和竹篾的清香,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油纸伞,素白的、藏青的、绘着梅兰竹菊的,伞面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我踮脚打量着架子顶端一把绘着锦鲤的伞,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就撞进范无咎的视线里。

      他刚从后屋出来,手里拿着半根削到一半的竹篾,玄色短打的袖口沾着木屑。看见我时,他脚步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却只吐出两个字:“来了。”

      “嗯。”我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昨天……谢谢你修伞。”

      “举手之劳。”他把竹篾放在案板上,拿起我的小雏菊伞翻了翻,“伞骨有点脆,我给你换根结实的。”

      他说话时没看我,只是指尖划过伞骨的动作很轻。我偷偷抬眼,看见他耳尖又红了一点,心里突然像被羽毛扫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必安端着两杯茶过来,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尝尝这个,是今年新采的碧螺春。”

      我捧着茶杯,看着必安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砂纸打磨伞柄。阳光从铺子里的天窗漏下来,在他发顶洒下一层碎金。我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必安,你昨天说你们在这巷子里住了很多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他打磨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还是笑着说:“记不清了,好像从有记忆起,就在这里了。”

      我没再追问,只是看见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赶紧转了话题:“我昨天尝了张阿婆的桂花糕,真的好好吃!你们经常去买吗?”

      “嗯。”无咎突然接话,他正低头削着竹篾,“她做的糖粥也很好。”

      我眼睛一亮:“糖粥?我还没吃过!”

      “等下修完伞,我带你去买。”必安笑着说,“张阿婆的糖粥要放桂花蜜和红豆,甜而不腻。”

      我心里一暖,刚要道谢,就听见无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伞修好了。”

      他把小雏菊伞递到我面前,新换的伞骨比原来粗了些,边缘还缠了一圈棉线,握在手里更稳了。我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还是像昨天一样烫得我赶紧缩回手,小声说:“谢谢。”

      “不用。”他把竹篾收进工具箱,“走吧,去买糖粥。”

      张阿婆的摊子就在巷口,支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保温桶。看见我们过来,阿婆笑着招手:“必安、无咎,今天带朋友来啦?”

      “嗯,阿婆,给我们来三碗糖粥。”必安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零钱。

      我赶紧把自己的钱包递过去:“我自己来付!”

      “不用。”无咎按住我的手腕,声音低哑,“我们请。”

      他的掌心很烫,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又烧起来了,赶紧缩回手,把钱包塞回口袋里。

      三碗糖粥端上来时,热气混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红豆的绵密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好吃!”

      必安看着我笑,自己却没动勺子:“慢点吃,小心烫。”

      无咎坐在旁边,一勺一勺地喝着糖粥,动作很慢,却把碗里的红豆都挑到了我这边。我盯着碗里堆起来的红豆,心里像揣了块温玉,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喝糖粥,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那天我们在伞铺待了一下午。必安教我在伞面上画小雏菊,我握着毛笔的手抖得厉害,画出来的花歪歪扭扭的,他却笑着说:“很好看,比我画的有灵气。”无咎在旁边做伞骨,偶尔会递过来一块打磨好的竹片,指尖碰到我的时候,我会紧张得攥紧手里的毛笔,却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来。

      傍晚我要回民宿时,必安把那把我画了小雏菊的油纸伞递给我:“这个送给你,就当是修伞的谢礼。”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赶紧推回去。

      “就当是纪念。”他把伞塞进我手里,“以后再来江南,记得来伞铺看看我们。”

      我攥着那把温热的油纸伞,看着必安和无咎站在伞铺门口送我。无咎手里还拿着半根竹篾,看见我回头时,轻轻挥了挥手。

      回到民宿的时候,我把两把伞靠在门边,指尖还残留着伞柄上的温度。我趴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像揣了团棉花,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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