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夏》小畅爱鱼

2、看见沈知珩的秘密

　　江舒婉抱着刚借的《小王子》，脚步放得很轻，白色帆布鞋擦过梧桐树下的碎石子，只留下几缕细不可察的灰尘。她转来的第二周，终于敢在午休时独自去后山的旧书亭——那里人少，能安安静静地把没看完的章节补完。
　　后山的小径被爬满蔷薇的篱笆墙分成两半，阳光穿过叶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舒婉刚拐过转角，就听见了压抑的呜咽声，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抱着书的手微微收紧。
　　“别碰我。”是沈知珩的声音。
　　江舒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识的沈知珩，永远是懒倦又带点嘲弄的调子，像午后晒得发软的糖。可此刻他的声音里却带着薄冰似的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旧书亭的阴影里，沈知珩正抵着斑驳的木门站着。他的校服外套被扯得歪了，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衫，领口松垮地垂着。对面站着一个穿香芋紫连衣裙的女生，是隔壁班的苏糯糯，正红着眼眶拽着他的袖子。
　　“沈知珩，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我和林宇阳真的没什么。”苏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天只是一起讨论社团活动，你别误会。”
　　沈知珩抬起手，猛地甩开她的触碰，动作重得让苏糯糯踉跄了一下。“我误会？”他低笑一声，眼底却没有温度，“苏糯糯，你什么时候需要跟我解释了？”
　　江舒婉躲在蔷薇花架后，屏住了呼吸。她看见沈知珩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斜斜地切过他的侧脸，勾勒出锋利的弧度，可他的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你明明在意的。”苏糯糯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砸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上次篮球赛，你故意撞开林宇阳，就是因为他给我递了水，对不对？”
　　沈知珩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上前一步，把苏糯糯逼得贴在木门上。“苏糯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别把你的自作多情，当成我在意的证据。”
　　江舒婉的心脏猛地缩紧。她想起上周的篮球赛，沈知珩确实在抢篮板时故意撞了林宇阳，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球场上的正常冲撞，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我没有自作多情！”苏糯糯终于哭出了声，“你上次送我回家，还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画具，你明明……”
　　“够了。”沈知珩打断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送你回家是顺路，捡画具是看你挡路。苏糯糯，别再演了，我没兴趣陪你玩。”
　　他说完，转身就走。苏糯糯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江舒婉站在花架后，手里的书几乎要被捏变形。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沈知珩忽然转过了头。
　　江舒婉慌忙躲进蔷薇花丛里，花瓣蹭过她的脸颊，留下淡淡的香气。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出来。”
　　沈知珩的声音就在头顶。
　　江舒婉咬了咬唇，慢慢从花架后走出来。她抱着书，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沈知珩靠在篱笆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听了多久？”
　　“没、没多久。”江舒婉的声音像蚊子哼，“我刚过来，就听见……”
　　“听见我欺负人？”沈知珩的语气里带着点嘲弄，“怎么，江同学要替她打抱不平？”
　　江舒婉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盛着融化的焦糖，可眼神里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好好跟她说话。”
　　沈知珩挑了挑眉，站直身体，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好好说话？江舒婉，你凭什么教我做事？”
　　江舒婉往后缩了缩，差点把怀里的书摔在地上。“我没有教你做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知珩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觉得我很过分？”
　　江舒婉看着他眼底的冰冷，忽然想起刚才苏糯糯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她咬了咬唇，小声说：“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沈知珩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江舒婉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喜欢我的人多了，她算什么？”
　　他说完，转身就走。江舒婉看着他消失在小径尽头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蹲下身，捡起刚才被蹭掉的蔷薇花瓣，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像苏糯糯的眼泪。
　　下午的课，江舒婉一直心不在焉。她看着窗外的香樟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知珩和苏糯糯的对话。她想起上周沈知珩在图书馆帮她讲题时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手腕的温度，想起他耳尖的红晕。原来传闻里桀骜不驯的豪门公子，也有这样冷漠的一面。
　　放学的时候，江舒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刚走到公交车站，就看见宋燃和林宇阳站在不远处。林宇阳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脸色有些尴尬。
　　“你确定要我帮你送？”宋燃的声音带着促狭，“苏糯糯可是沈知珩的‘头号迷妹’，你送情书，就不怕沈知珩揍你？”
　　林宇阳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把信封塞进宋燃的手里：“别胡说，我只是想跟她做朋友。而且，沈知珩根本不喜欢她，上次我亲眼看见他把苏糯糯送的奶茶扔了。”
　　江舒婉的脚步顿住了。她想起苏糯糯哭着说“你明明在意的”，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原来苏糯糯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沈知珩的脸。他的目光扫过江舒婉，带着点玩味：“上车，我送你。”
　　江舒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坐公交车。”
　　“上车。”沈知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有话跟你说。”
　　江舒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一上去就闻到他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图书馆里的味道一样。
　　“你想说什么？”江舒婉小声问。
　　沈知珩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今天的事，别告诉别人。”
　　江舒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我不会说的。”
　　沈知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浅弧，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江舒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江舒婉的脸颊泛红，她摇了摇头：“我没有。”
　　“没有？”沈知珩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看我的眼神，像看洪水猛兽？”
　　江舒婉咬了咬唇，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对苏糯糯好一点。她真的很喜欢你。”
　　沈知珩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有些事，你不懂。”
　　江舒婉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忽然有些好奇。她想问他为什么对苏糯糯这么冷漠，想问他和林宇阳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在江家别墅门口停下，江舒婉解开安全带，小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知珩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明天见，江舒婉。”
　　江舒婉的脸颊泛红，她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跑了进去。
　　回到房间后，江舒婉靠在门上，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她想起沈知珩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有些事，你不懂”，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她不知道沈知珩的秘密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苏糯糯这么冷漠。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辉洒满了庭院。江舒婉趴在书桌上，看着《小王子》里的那句话：“当你爱上一朵花，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花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苏糯糯就像小王子的玫瑰，而沈知珩，是那个假装不在乎的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