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结局（二）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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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人怔住了。
那双温润的眼睛微微睁大，疑惑更深，但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手中的书，“啪”地一声，轻轻从指间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窗边的人动了。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但起身的节奏比正常慢了半拍。
他比墨泽略矮一些，穿着现代装束的身形清瘦挺拔，少了当年亲王朝服的厚重，却多了几分这个时代特有的干净利落。
他没有立刻去握那只伸出的手，而是先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书。
这个动作给了他几秒钟整理表情的时间。当他重新直起身时，脸上已经挂起一个礼貌的、温和的、却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微笑。
“墨泽前辈，”他开口，声音清朗，是墨泽记忆中未曾听过的、没有经历过病痛折磨的干净音色，“我是胤禩，实习编号T-7714-003。很荣幸见到您。”
他伸出手，握住了墨泽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墨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温度。是活着的、温暖的温度。
不是雪夜最后冰冷的指尖，不是记忆里逐渐褪色的触感，是真切的、带着生命热度的温暖。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握力适中，是成年男性的手，却比墨泽记忆中那双因多年伏案和暗中筹谋而略带薄茧的手，要柔软些许。
“系统确实刚刚给我下发了绑定搭档的邀请，”胤禩继续说着，笑容里带着新人的谦逊和一丝困惑。
“但我没想到会是您这样资深的前辈。我以为实习期的新人，通常会和其他新人组队，或者由一位中级导师带领。”
他的措辞得体，姿态坦然，完全是一个刚刚进入陌生环境、对一切规则还不太熟悉的新人任务者，在面对一位突然出现、自称将成为自己搭档的资深前辈时，应有的反应。
但墨泽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胤禩握住他的手后，没有立刻松开。那握持的时间，比常规的社交礼仪长了大概零点五秒。
而且，在听到“墨泽”这个名字时，胤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不是困惑，更像是某种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触动。
更重要的是眼睛。
胤禩在微笑，但他的眼睛深处，那片温润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苏醒。那不是记忆——墨泽确信，系统不会保留那些。
那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熟悉感，一种跨越了位面与时间的、烙印在本质里的共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墨泽缓缓收回手，指尖留恋般地在那温暖的掌心多停留了一刹那。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前辈应有的沉稳与些许恰到好处的随意，“我看过你的初步评估报告。思维缜密，适应力强，对复杂人际和规则体系有出色的洞察与处理能力——虽然目前只经历了新手引导任务。这些特质，很适合接下来我们要去的那个位面。”
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真相。他确实调阅了胤禩（现在是实习编号T-7714-003）的所有资料。
新手引导任务是在一个极其和平的现代校园位面，身份是转学生，任务目标是调解几位主要角色之间的矛盾，推动校园文化节顺利举办。
胤禩的完成度是97%，评价是“手段柔和，效果显著，善于在不动声色中引导局势”。
一如当年那个在九龙夺嫡的腥风血雨中，依然能维系良好人缘、获得“贤王”美誉的八阿哥。
胤禩微微偏头，这个略带探究的小动作让墨泽的心脏又是一缩——太熟悉了。
当年在书房，胤禩听他背书，或是思考某个棋局时，就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能让前辈特意选择的新位面，一定很有挑战性。”胤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当的好奇，“如果不涉及保密条例，能稍微透露一些吗？我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一个古代朝堂位面，时间线大概在某个封建王朝的中后期。”墨泽言简意赅。
“不过，和你之前经历过的校园位面，或者你正在看的这类位面，截然不同。那里没有超凡力量，规则的核心是权力、人心和平衡。你的……特质，在那里会很有用。”
他没有说出那个王朝的名字，没有提及九龙夺嫡，没有提及雍正乾隆。现在还太早。灵魂的共鸣需要时间滋养，记忆的复苏需要契机。
他不能再像当年那样急切而霸道地将一切强加于人。这一次，他要一步步来，要让胤禩自己想起，要让那段过往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自然地回归。
胤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那本书合上，轻轻放在茶几上。“听起来确实和我之前的经历完全不同。不过，”
他抬眼看向墨泽，笑容真诚了几分，“有前辈这样经验丰富的搭档带领，是我的运气。我会尽快熟悉相关背景知识，争取不拖后腿。”
“不必紧张。”墨泽的语气放缓了些，“绑定搭档的意义就在于互补与合作。我熟悉这类位面的宏观规则和历史脉络，而你——”
他顿了顿，凝视着胤禩的眼睛，“你对人心的洞察和平衡之术，会是不可或缺的助力。我们会是一个很好的组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胤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些，那双温润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前辈过誉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任务？我需要做哪些具体准备？”
“三天后。”墨泽报出一个时间，“这三天，你可以先通过系统基础库，了解一下古代东方封建王朝的政治架构、官僚体系和礼仪规范。”
“重点在中央集权制度下的权力运作，以及皇室、官僚、外戚、宦官等各方势力的博弈模式。具体的任务背景和身份信息，会在进入位面前一刻发放，这是为了避免信息提前泄露导致的时间线扰动。”
“明白。”胤禩点头，态度认真，“我会尽快熟悉这些框架。”
两人的交谈自然而顺畅，像是任何一对即将合作的同事在进行初步沟通。但空气里流淌着某种无形的张力。
墨泽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停留在胤禩的脸上、手上、乃至坐姿和细微的小动作上，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与他记忆中重叠或差异的细节。
而胤禩，尽管表现得礼貌而克制，但偶尔眼神飘向窗外，或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时，会流露出片刻的恍惚，仿佛在试图捕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无法理解的既视感。
“对了，”墨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你对‘绑定搭档’这个制度本身，有什么看法？系统匹配，有时候未必能完全契合两个人的性格和行事风格。”
胤禩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认为，制度只是框架。真正的契合，取决于搭档双方是否愿意彼此了解、磨合，以及……是否拥有共同的目标和信任的基础。”
他抬起眼，看向墨泽，目光清澈而坦率，“虽然和前辈是初次见面，但不知为何，我觉得前辈是值得信任的人。这或许就是系统匹配的算法高明之处？”
最后那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新人式的幽默和试探。
墨泽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那是冻结了八十多年的寒冰，在久违的暖阳下，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他沉声说，每个字都敲在彼此的心上，“而我，从不辜负信任。”
这句话，他说过。在很久以前，在乾清宫西暖阁的药香里，在烛火摇曳的光晕中，他握着那只逐渐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诺：“八叔，信我。这一次，我会护你周全，绝不辜负。”
他没能做到。至少，没能完全做到。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胤禩似乎被墨泽话语中瞬间流露出的某种沉重而坚定的东西触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转而化为一种更为郑重的神色。“我会记住这句话，前辈。”
“叫我的名字就好。”墨泽说，“墨泽。在这里，没有前辈后辈，只有搭档。”
“……墨泽。”胤禩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这两个音节天生就该被他这样呼唤。
墨泽几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才稳住瞬间翻涌的心潮。“那么，三天后，上午九点，在这里集合。”
他指了指脚下的位置，“进入位面前，还有一些注意事项需要同步。有问题随时可以通过系统联系我。”
“好的。”胤禩点头，然后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墨泽，你……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次任务了？我是说，你看上去……”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很沉稳。有一种……经历过很多事情的感觉。”
墨泽静默了片刻。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侧脸投下深刻的轮廓。
那一刻，胤禩仿佛看到眼前这个沉稳可靠的前辈身上，掠过一丝极其深重的、与这个充满未来感的休息大厅格格不入的孤寂与沧桑。
但那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是啊，很多次了。”墨泽最终回答道，声音很平缓，“多得……有时候会觉得，那些任务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这里，反而像一场梦。”
胤禩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墨泽却已经恢复了常态，对他微微颔首：“那么，三天后见。好好准备，胤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结局（二）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