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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雪暖榻,一诺寄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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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寒风卷地,一场大雪覆了东帝城,天地间茫茫一白,只剩肃杀冷寂。
京郊一处别院,却与外界判若两境。暖阁内氤氲着淡梅香与清浅药香,丝丝缕缕绕在梁间。靠窗的软榻铺着雪白狐裘,江雪妍半倚着打盹,眉眼温婉,与墙上海棠春睡图相映,恰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小姐,该用补品了。” 小玲儿俏生生立在榻前,清脆的嗓音揉碎了一室静谧。榻上美人缓缓睁眼,眉如远黛凝翠,目似秋水横波,唇若丹蔻点染,齿如白玉雕琢,肌肤胜雪,却又藏着几分飒爽英气。她轻蹙秀眉,娇嗔道:“日日吃这些劳什子,我难道是纸糊草编的,要这般补了又补?”
小玲儿噗嗤一笑,将玉碗递上前:“小姐如今怀了小王爷,补身本是应当的。看在王爷一番心意上,也该笑纳呀。”
这是顺王爷萧景珩的别府,江雪妍是他名正言顺的嫡妻。只因王府中人多染风寒,她又恰逢有孕,萧景珩放心不下,好说歹说才将她安置在此,避些纷扰。
“小玲儿,” 江雪妍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声线轻柔,“王爷昨日走时,可说过今日何时来?”
小玲儿收拾着案上碗筷,随口回道:“外面风大雪急,我从后厨到这暖阁几步路都冻得慌,王爷不来倒好,免得路上跌了马。”
江雪妍眉眼弯起,明媚的笑漾在唇边,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忘了,咱们王爷是马背上长大的,这点风雪算什么?”
小玲儿嘟着嘴耍调皮:“我知道王爷厉害,我不放心的是马呀!”
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情分早已超越主仆,胜似亲姐妹。
转眼至晚,用过晚饭,江雪妍心下无聊,本想取剑舞上一番,可自怀孕后身子慵懒,娘亲又千叮万嘱,有孕之人忌动刀剑,便只得唤了小玲儿,在榻上对弈解闷。正下到酣处,小玲儿忽然噗嗤笑出声,江雪妍停子抬眼:“你这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小玲儿直起身,眉眼弯弯:“小姐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跟姑爷下棋输了,偷偷往人家点心里放辣椒,辣得姑爷直喝水呢。”
江雪妍也笑,思绪飘回年少时,那个清清朗朗的小少年,如今已成了自己的夫君,心头漫上满满的欢喜与温柔。
忽闻院外马蹄声踏碎风雪,伴着管家丁伯的轻唤:“少爷,这般天气,您怎的还是来了?”
江雪妍全然忘了自己是身怀六甲的人,指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玲儿别动,自己轻手轻脚闪身躲在门后。
萧景珩掀帘而入,一身寒气裹挟着雪沫涌进暖阁。他长身玉立,宽肩窄腰,剑眉星目,玉面薄唇,清俊如寒松覆雪,自有一番威仪。抖落斗篷上的积雪,见小玲儿愣在屋中,他微露诧异:“这般天,怎把门大敞着?王妃呢?”
话音未落,一双温软玉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萧景珩莞尔,拨开她的手,顺势转身,稳稳托住她的纤腰拥入怀中,故作嗔怪:“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般顽皮。”
江雪妍往他怀里钻了钻,娇声道:“这么大的雪还跑来,就不怕我担心?”
萧景珩低头,吻了吻她的秀发,故意逗她:“那是我来错了?明日起,遵命不来便是。”
小玲儿在一旁悠悠插话:“使不得呀使不得,姑爷不来,小玲儿可就苦了,没人陪小姐解闷,小姐该拿我撒气了。”
“哦?是吗?” 萧景珩宠溺地托起江雪妍的下巴,“夫人说说,为夫来的好还是不好?”
江雪妍嘻嘻一笑,环住他的腰,踮起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小玲儿忙捂眼转身:“奴婢告退,奴婢告退,不碍王爷王妃的眼了。”
夜深人静,暖阁内只剩二人相依。萧景珩的手轻轻抚在她的小腹上,温存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妍儿,我对你唯有一求,便是信我。”
多年后,江雪妍总会想起这个雪夜,懊恼自己彼时竟未察觉他眼底深藏的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