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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意 工作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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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探进头来,语气客气:“温设计师在吗?有您的快递,需要签收。”
温知夏轻轻松开苏清媛的手,走过去签收。快递是一个长方形的纸箱,寄件人一栏写着“米兰国际设计大赛组委会”。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拆开纸箱,里面是一份烫金的证书,和一张精致的邀请函。证书上用优雅的花体英文写着:“授予温知夏女士‘年度最佳婚纱设计奖’”,邀请函则是邀请她参加下个月在巴黎举行的颁奖典礼暨时尚晚宴。
“知夏,这是…”苏清媛走过来,看清证书上的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难掩喜悦,“你获奖了?!”
温知夏捏着那张邀请函,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奖项之一,是她拼尽全力追逐了七年的梦想。可此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心慌。
“颁奖典礼在下个月十五号。”她抬起头,看向苏清媛,眼底藏着一丝忐忑,“你的婚礼…是不是也定在那几天?”
苏清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巷子深处的叫卖声远远传来,工作室里挂着的那些设计图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可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连呼吸都觉得凝滞。
“清媛,”温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如果…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
“不。”苏清媛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你去颁奖吧,知夏。”
“可是你的婚礼…”
“那不是我的婚礼。”苏清媛别开眼,不去看温知夏的眼睛,声音冷了几分,“那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给所有人看的表演。知夏,你不该被它困住。”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卷米白色的真丝蕾丝,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面料,试图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
“你说过,这件婚纱是我的翅膀。”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温知夏,眼底有光在闪烁,那是属于她的温柔与坚定,“那你的翅膀呢?知夏,你的梦想呢?你不该为了任何人,折断自己的翅膀。”
温知夏怔怔地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七年的时光,其实从来没有改变过什么。
苏清媛还是那个苏清媛——善良,纯粹,永远会为了别人的梦想,毫不犹豫地推开自己的幸福。
“可是清媛,你的婚礼我也想要参加。”温知夏走到她面前,重新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那你的幸福呢?谁来顾及你的幸福?”
苏清媛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奈,却也有某种温知夏看不懂的坚定。
“我的幸福,”她轻声说,目光温柔地落在温知夏脸上,“就是看着你飞得更高,更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知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七年前,在机场告别的那天。苏清媛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哽咽着说:“知夏,你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设计师。等那时候,你要回来,给我设计世界上最漂亮的婚纱。”
那时候的她,用力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可后来,她食言了。她忙着学习,忙着打工,忙着在世界各地奔波,忙着在无数个深夜里修改设计稿。她以为自己走得足够远,远到可以忘记那个夏天,忘记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
直到那天,在婚纱馆的试衣间里,她再次看到苏清媛。
看到她穿着冰冷的婚纱,眼底的光几乎要熄灭,像一朵被冰寒打蔫的花似的。
那一刻,温知夏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
她只是把那个女孩,连同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心意,一起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而现在,那个角落的锁,正在被一把无形的钥匙,缓缓打开。
“清媛,”温知夏的声音带着某种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苏清媛耳边,“如果我说,我不想走呢?”
苏清媛彻底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
“我说,我不想走。”温知夏重复了一遍,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几乎嵌进她的掌心,“巴黎的颁奖典礼,我可以不去。那个奖,我可以不要。但你的婚礼…我必须在。”
“你疯了?!”苏清媛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声音都在发抖,“那是国际大奖!是多少设计师梦寐以求的机会!温知夏,你不能为了我…不值得。”
“我能。”温知夏立刻上前一步,不肯让她拉开距离,眼神坚定继续说到,“清媛,七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人生最重要的是梦想,是成就,是走得足够远。可这七年我走遍了半个地球,拿了无数个奖,设计了无数件婚纱,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实地活过。”
她再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知夏的目光,紧紧锁在苏清媛的脸上。
“直到昨天,我再次见到你。直到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你披上我为你选的面料。直到刚才,你对我说‘以后你有我’。清媛,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走了七年,绕了那么大一圈,其实只是为了回到你身边。”
苏清媛的呼吸骤然窒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看着温知夏,看着那双透过镜片望向自己的眼睛——清澈,温柔,却在此刻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滚烫的情感。那情感太炽烈,太真实,真实到她不敢直视,只想逃避。
“知夏,”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哀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我们只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温知夏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却也有某种豁出去的坦然,“清媛,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我看到你哭的时候,心脏会疼?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我明知道不该插手你的婚事,却还是忍不住想把你从那场交易里拉出来?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我宁愿放弃追逐了七年的梦想,也要留在你身边?”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苏清媛被迫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工作台,再无路可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温知夏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布料干净的味道,萦绕在苏清媛的鼻尖。
“知夏,”苏清媛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一丝颤抖,“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我要说。”温知夏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温柔地停留在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烫得苏清媛浑身发颤,“清媛,这七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我在米兰的街头看到栀子花,会想起你。我在巴黎的秀场看到白色的婚纱,会想起你。我在无数个深夜里修改设计稿,想的都是…如果有一天,我能为你设计一件婚纱,那该多好。”
苏清媛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敢看温知夏的眼神,不敢听她说的那些话,不敢承认自己心底某个角落,正因为这些话而疯狂地悸动,不敢面对那份同样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情意。
“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温知夏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尖,“可我不要只做你的设计师。清媛,我想做那个…能陪你走过余生的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像两座孤岛,在深海里遥遥呼应,紧紧相依。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媛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早已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知夏,”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疼,“太晚了。”
温知夏放在她脸颊上的手,瞬间僵住了。
“我的婚约已经定了,苏家和陆家的合作已经开始了,我没有退路了。”苏清媛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某种残忍的清醒,“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只会让我们都陷入更深的泥潭,万劫不复。”
“我不怕。”温知夏的声音无比坚定,眼底没有一丝退缩。
“我怕。”苏清媛用力推开她,再次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怕我父亲知道,我怕陆承宇知道,我怕…我怕最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像是在逼自己断了所有的念想。
“知夏,你是我这七年里,唯一的光。我不想…我不想因为这束光太亮,而烧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温知夏看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的痛苦和挣扎,心脏像被钝刀一下下地割着,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苏清媛在怕什么。
怕世俗的眼光,怕家族的压迫,怕这场刚刚重燃的温暖,会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连一点余温都留不下。
“好。”温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疼,“我不逼你。”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清媛,不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晨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木质地板上,孤单而倔强。
“但清媛,你要记住,”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句刻进心底的承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在这里。你的婚纱,我会一针一线地缝好,缝进所有的心意。你的婚礼,我会亲眼看着你走进去。如果你幸福,我会默默祝福你。如果你不幸福…”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看向苏清媛。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却在此刻亮得惊人,像黑夜里最亮的星光。
“如果你不幸福,我会带你走。”
苏清媛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她站在原地,看着温知夏,看着这个七年未见的挚友,看着这个此刻对她说“我会带你走”的女人,心脏深处某个冰冷了多年的地方,忽然彻底塌陷了。
温暖的光混着滚烫的泪水,一股脑地涌了进来,烫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知夏,”她哭着说,声音哽咽,“你太傻了。”
“嗯,”温知夏笑了,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温柔,“我也觉得。”
她一步步走到苏清媛面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动作小心。
“但傻就傻吧。”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叹息,“为你傻一次,值得。”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灼人。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巷子深处传来早餐摊的叫卖声,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地响过,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而在这间充满布料清香的工作室里,两个分别了七年的灵魂,终于隔着满身的委屈与欢喜,紧紧相拥。温知夏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苏清媛的脸埋在她的肩窝,栀子花香混着彼此的气息,成了此刻最安稳、最温暖的味道。
即使这场重逢,注定要以更深的伤痕为代价。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拥有彼此,拥有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
这就够了。
温知夏想。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