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晴晴筝筝

2、第 2 章 旧约

　　江南乌镇，烟雨朦胧。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倒映着两岸的白墙黛瓦，乌篷船缓缓划过河道，橹声咿呀，带着江南独有的温婉。

　　河道尽头，有一座不起眼的石拱桥，桥边立着一个青年。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眉眼与记忆中的少年别无二致，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柔和。江离望着桥下的流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墨玉戒指——那是神荼当年送他的，说是度朔山的暖玉，能抵御黄泉的阴寒。

　　他等了三千年。

　　从神荼沉入度朔山泥土的那一天起，他便守在这里。这里是鬼门与六道轮回合并后的临界点，一半是人间烟火，一半是黄泉幽冷，既能监察轮回异动，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神荼的气息。三千年里，他看着人间改朝换代，看着灵气日渐稀薄，看着大哥江黎（一声）守在轮回中枢，三弟江礼（三声）游走阴阳两界缉拿邪祟，而他，始终守着这座桥，守着一个约定。

　　忽然，心口的墨玉戒指微微发烫，江离猛地抬眼，望向北方。那道熟悉的、属于神荼的神力气息，正跨越千里，飞速靠近。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积压了三千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神荼。”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桥的另一头。神荼站在青石板路上，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烟雨，落在江离身上，眼底的茫然渐渐被清晰的温柔取代。

　　两人隔着一座石桥，遥遥相望。没有言语，没有奔跑，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要将这三千年的空白，都在这一眼里填满。

　　神荼率先迈步，一步步走上石桥。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江离的心尖上。走到近前，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江离的脸颊，触到那温热的触感时，才敢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我回来了。”神荼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满是缱绻。

　　江离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手臂紧紧环着神荼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熟悉的气息，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担忧，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神荼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抚摸着江离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让你等久了。”他低声说，心口的空缺被填满，那是跨越生死与岁月的羁绊，是刻在神魂里的眷恋。

　　雨还在下，橹声依旧，桥上的两人相拥而立，仿佛与这江南烟雨融为一体，定格成一幅跨越千年的画卷。

　　回到江离在乌镇的住处——一座临水的老宅院，院里种着几株桂树，虽未开花，却透着淡淡的香气。江离给神荼倒了一杯热茶，看着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尖还带着一丝刚苏醒的凉意。

　　“这三千年，人间变了很多。”江离坐在他对面，轻声讲述着人间的变迁，从王朝更迭到科技发展，“灵气越来越稀薄，妖魔鬼怪也少了很多，但偶尔还是会有邪祟作乱，或是有人妄图窥探轮回的秘密。”

　　神荼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尚未完全复苏的神力。“苍玄呢？”他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个堕神，当年觊觎轮回之力，重伤他之后便销声匿迹，是他和江离心中最大的隐患。

　　江离的神色沉了沉：“苍玄重伤后便隐匿了踪迹，这三千年里，我和大哥、三弟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却始终没有线索。他肯定还活着，而且绝不会放弃觊觎轮回。”

　　神荼放下茶杯，指尖敲击着桌面，淡金色的神力在指尖流转：“他若敢再出现，我必不会饶他。”当年的账，他要亲手算清楚，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守护住轮回，守护住身边的人。

　　江离看着他坚定的眉眼，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会一起守护阴阳两界，守住彼此。

　　神荼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带着稳稳的安全感。他看着江离温和的眉眼，忽然想起当年在轮回交界，江离守在他身边，说会等他回来。原来，有些约定，真的能跨越千年，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