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沉万春

9、新年快乐

　　倒计时三天，站在高墙上。大雪朦胧了视线，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征到的兵都在城里集合训练，大雪阻挡不了他们。所有人都在期待明年的春天，期待明年的百花绽开。
　　号角声传遍这座边陲小城，最后一夜，他们能睡的好觉。此后，是无尽的战争。
　　他们都在等明年的春天，只有周烬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冬。
　　凌晨，一门炮火宣告了战争的开始。悄无声息的，敌人攻进了这座城。
　　冲天的火光划过天际，刺得人耳膜生疼。砸到雪原之上，泥泞的尘土裹挟着空气，盛开了新年的第一朵‘烟花’。
　　周烬被宋燃也推到了地下，关上了那道生死之门。
　　“哥，新年快乐。我保护国，你保护家。”
　　现在谈情说爱显得有些可笑，应该的，周烬安顿好所有冬城的‘希望’，出去了。
　　有爱人的地方是家，有宋燃的地方才是家。将军府也好，战场也罢，但是他的爱人在外面，所以他必须出去，和大将军并肩作战。
　　长剑穿入将士们的身体，无一人退缩。今天保卫的，是养育他们的城。身前是敌人，身后是家人。
　　兵器交织的碰撞声，嘶哑的控诉着自己的不甘。
　　冬城是坚韧的，是不屈的。
　　“周烬！”大将军，是冲过来的，挡住了砍向周烬的刺刀。
　　战场无情感，他们要活下来。现在的身份，不是亲人，不是爱人，是战友，是手足，是生活了十余年的兄弟。
　　这一刀，砍伤了宋燃的右臂，也刺穿了敌人的身体。
　　大将军，是不能轻易死掉的。
　　紧紧两秒钟，宋燃就跑开了。战场不允许他们注入感情，他也紧紧是挡下了那一刀便挥起长枪冲上前去。
　　死亡是打不倒他们的。
　　四面八方的“恶魔”向他们发出低吼，不断冲击着他们的精神，摧残他们的意志。
　　可那十万人又如何抵得过这些洪水猛兽？
　　都死了，都他妈死了！
　　人越来越少，可堆在那积雪里的尸体却越来越多。他们有妻儿、有父母，只能带着遗憾保护战友，殊死相拼，这他妈公平吗！
　　今年冬城的冬天格外寒冷，冻住了将士们的身体，冻住了他们的心。
　　如果世界和平。
　　半个月的时间，冬城的雪越下越大，近乎掩埋了半个城。士兵们再也没有力气打下去了……他们躲在城里等待死亡，等待飘雪淹没他们的身体。
　　“哥……再等等，援军一定会来的！”宋燃呼出寒气，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紧紧握住周烬的手。
　　可是援军真的会来吗？他有些动摇了。
　　这场仗打了半个月，没有半点迎城的消息，派去的士兵也都不知所踪，他们……真的被抛弃了吗？
　　存余的粮食所剩无几，宋燃全部都塞给了周烬。他靠在哥哥的肩头，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已经结了霜。
　　“哥……我……好困。”
　　“乖，别睡，燃燃，相信我好吗，马上我们就得救了。”周烬把宋燃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他。
　　“哥……”
　　“我在。”宋燃埋在周烬怀里，嘴唇贴着他的脖颈，冰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活下去，就有希望了。
　　一月末，十五万的兵所剩无几。放眼望去，茫茫血海覆盖在白雪之上。
　　半个月前，食物已经彻底没有了。两个人蜷缩在一起，祈祷着援军的到来。
　　耳边时不时传来刺刀划破空气的沙哑和那贯穿耳畔的叫喊声，宋燃永远都忘不了。
　　蒋奇被刺刀穿过身体时绝望的与他对视，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就这么看着他。
　　倒在雪里，一点一点陷下去，闭上眼睛之前，还冲他笑了笑。那是宋燃见过最丑陋的笑容，好像是深陷沼泽的蝴蝶无助的扇动翅膀，结果是飘渺虚无的。
　　蒋奇死了，就那么静静的被积雪吞没。
　　他们的战士，视死如归，用胸膛挡住刺刀。
　　蒋奇相信他，也相信援军一定会来的，他只是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宋燃。
　　……
　　群马踏入白雪的“沙沙”声，打破了凛冬的沉默。号角呜咽的怒吼冲进了雪原，“冬城的战士们，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周烬心中一惊，迎城真的派了救援。他轻声呼唤宋燃，低下头，唇瓣贴近他的耳垂，“燃燃，醒醒。”
　　宋燃睁开眼，脑袋正埋在周烬的颈窝处，汲取着温暖。周烬抱着他，艰难的在积雪中前进，走向城门。
　　城门外，百万将士骑在战马上。高举着国旗，在凛风中飘扬。
　　宋燃的手搭在他肩上，借力跳下来，“哥，援军来了？”
　　“嗯。”周烬把他护在怀里，挡住风雪。
　　宋燃的笑脸顿时绽开，眼睛亮亮的看着周烬。顿时，宋燃瞳孔骤缩，一把将周烬拉开。
　　周烬摔倒在积雪中，看到那支箭穿过宋燃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溅到了他的脸上。
　　“宋燃！”周烬踉跄的冲过去，接住了将要倒下的宋燃，“宋燃……”
　　“哥……我是，将军啊……我，应该，保护……你……”宋燃靠在他怀里，冰凉的指尖抹去周烬脸上的血迹，手渐渐顺着他的脸颊垂落，无力的搭在身上。
　　千军万马奔向他们，包围在中心。
　　援军来了 ，迎城的春天也来了。
　　“宋燃……”周烬抱着大将军，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原来胜利的代价是牺牲。
　　即使甘之如饴。
　　迎城的春的确是百花盛开的，生的希望，他留给了周烬。
　　冬城沦灭，地下藏留的百姓从城里走出来。
　　没有人会记得大将军，但是冬城的百姓会，他的爱人也会。
　　千山万水他没有看到，如果没有他，也许就不会有千山万水了。
　　“你想我了吗，乖乖，要在下一个世界等我。
　　大将军，春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