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沉万春

7、生日

　　十二月底，小宋燃的身体养好了，精神了不少，周烬请了不少假陪在弟弟身边。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十点。周烬带着小宋燃出了门，去了海边。
　　“燃燃，今天晚上有烟花秀，我们一起跨年好吗。”
　　宋燃的眼睛亮亮的，仰头看着哥哥“嗯！”
　　零点一刻，烟花绽放在人群上空。周烬把小宋燃抱起来，撑在肩上“好看吗。”
　　“嗯！好漂亮！”小宋燃笑了，那是最纯粹的笑容。周烬有点舍不得弟弟了，这样也好。
　　哪怕是以哥哥的方式爱着你，也好。哥哥希望你平安顺遂，哥哥爱你。
　　烟花接受后，海滩上的人都散了，只有零零几个。周烬把小宋燃放下来，拨了拨他额前几缕碎发。好乖，他是这样想的。
　　“燃燃。”
　　“嗯？”
　　“哥哥好喜欢你。”
　　小宋燃一愣，笑了。“我也是。”他也喜欢哥哥，在无声无息中。
　　事实是这样的，不论周烬重生几次，不论哪个世界的宋燃，最后一定会爱上哥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时候，把对恋人的爱表现成对哥哥的爱。
　　燃燃，哥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你了。
　　他们在外面待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
　　真好，希望每个世界的他们都会这样幸福。
　　一定会的。
　　周烬总是喜欢没来由的和宋燃示爱，不过，宋燃喜欢，也永远会没来由的回应哥哥的示爱。
　　六岁的宋燃不懂爱，不知道哥哥带着几世的记忆来爱他，现在的宋燃依旧不知道。
　　他们的爱没有苦尽甘来，跋山涉水换来的是消亡。这个事实周烬早就接受了，所以他只想用心陪伴每个世界的宋燃长大。
　　爱人不是短命的鬼，是明月高悬独照我的夜。
　　……
　　四月份就是周烬的十八岁生日，是弟弟陪他一起过的第十二个生日。
　　一切都没变，唯一不同的。六岁那年，是弟弟；十八岁这年，是爱人。
　　新春过完以后，周烬就带着宋燃到处看医生，几乎寸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宋燃总说药很苦，周烬就会随身带着糖，时不时喂给他一颗。
　　四月十一生日那天，宋燃格外乖巧。早上起来就拿着礼物敲响周烬的房门，眼睛亮亮的。
　　“生日快乐，哥哥。”周烬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宋燃笑的这么开心了，那是上天赋予他最干净、最纯粹的笑。
　　“谢谢。”他轻笑一声接过礼物，就是舍不得拆。把小礼盒放到书架上，就和宋燃一起下楼了。
　　因为是成年礼，周烬就请了很多同学，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宋燃退学以后，就是几乎与世隔绝的模样，这也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和外人见面。
　　年轻人不喜欢太枯燥乏味的饭局，周烬就把他们约到了ktv去玩。宋燃原本是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地方，今天却强烈要求和哥哥一起来。美名其曰，这几个月哥哥那么照顾他，今天他也不想扫哥哥的兴。
　　宋燃不喜欢和别人沟通，再加上哥哥的同学他也都不怎么认识，全程就只坐在哥哥身边，偶尔搭上两句话。
　　来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没成年的家里还有门禁。大约十点左右，请来的同学就都走的差不多了。
　　周烬穿上大衣，刚想叫宋燃回家，却被拉住了手。
　　“生日快乐哥哥，我还有个礼物给你呢。”宋燃让周烬坐下来，说要清唱一首歌，他自己写的，叫《蜡烛》。
　　又是《蜡烛》，周烬听过这首歌了，但是他很愿意再听一遍。
　　宋燃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没有乐器的参杂，他干净的声音就更突出了，那是周烬永远都无法拒绝的美好。
　　然后，他们接吻了。
　　在一场喧闹过后，在七零八落的酒瓶背后，他们接了一个静谧而简单的吻。周烬感觉肩膀一种湿热的感觉，宋燃哭了。他没问为什么，只是轻轻擦掉宋燃脸上的泪，低声安抚。
　　……
　　最平静的早上，刚经历过昨晚的喧闹，周烬破天荒的睡了个懒觉，早上八点多钟才起床。
　　弟弟今天出奇的安静，也许是昨天晚上待的累了，倒也正常。
　　周父周母前天就出差去了国外，他做好了饭，就去叫宋燃起床。敲门声持续了一会没人应答，他就轻声呼唤，“燃燃，起床了。”依旧无人应答。
　　周烬扭了扭门把手，没锁。宋燃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还是那么乖。
　　“燃燃，起床了，吃饭。”周烬轻轻走过去，想把弟弟拉起来，目光却瞥到了枕边的药瓶。
　　安眠药。
　　周烬先是一愣，颤抖着去试探宋燃的鼻息，平稳而虚无……
　　他知道昨天晚上宋燃为什么哭了。原来歌曲不是生日礼，是道别礼。
　　他太迟顿了，迟钝到以为弟弟的病好了。
　　周烬没有多余的意外，他早该料到了。宋燃的结局永远是死亡，只是这一天来的太突然了，让他措手不及。
　　他把周烬抱在怀里，感受最后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温暖。他太累了，累到坚持不住，才想偷偷的离开。
　　原来哥哥带他治疗那段时间开的安眠药他没吃，全都攒了起来；原来这场离开，是他蓄谋已久的局；原来这局中人，是他。
　　他顿然想起来，昨天宋燃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还没拆。把弟弟放在床上，回到房间，拿起了那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盘录像带。
　　“哥哥，生日快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拆。咳咳，不知道，我现在该叫你哥哥呢，还是男朋友呢。算了，我可能再没资格这样说了。哥哥，我走啦。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好好工作，照顾好叔叔阿姨。很感谢，这些年来，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但是现在，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哥哥，对不起，我让你操心太多了，我走了你就不会那么累了。哥哥……我舍不得你，你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优秀，我总感觉配不上你……这个嘛，我就不多说啦，我怕一会……会舍不得你。哥哥，再见。哥哥，我爱你。”
　　宋燃的声音戛然而止，周烬湿热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爱人，再一次，不要他了。
　　不负责任的‘胆小鬼’，丢下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周烬颤抖着回去，把宋燃抱进怀里，亲吻他的额头，嘴唇，指尖……一切，能让他感受到宋燃存在的证据。
　　“我爱你。”
　　他给周母打了电话，交代了事情经过，就挂断了。他哭了，抱着宋燃哭。
　　他不怪弟弟，宋燃太累了，他不是故意抛弃哥哥的，只是他坚持不住了。
　　周烬轻贴宋燃的嘴唇，可这不是起死回生的魔法，也不是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
　　事实是，宋燃离开他了。
　　……
　　周父周母买了最近的机票，凌晨赶到家。房间里，周烬将宋燃抱在怀里，眼角泛红，倚在床头睡着了。指尖轻轻勾着宋燃的小指，不肯放手。
　　他多么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弟弟的命，那不现实，也不可能。
　　弟弟今年十七岁，差两个月，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他没有熬过自己的成年礼，却熬到了哥哥的成年礼。
　　周烬想，宋燃是不后悔的，因为他见证了他的十八岁。
　　他又想起最初的宋燃，也是生了病。多少次无助的哭泣，他从来不打扰周烬。他说，这辈子唯一的心愿‘看山，看水，看周烬’。
　　哥哥记住了，下次见面，一定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宋燃生病最瘦的时候，只有一百斤左右。现在的他，连人带盒都没有十斤重。周烬抱着小小的盒子，却感受不到爱人的体温。
　　不是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吗，可我舍不得你。
　　希望下一世的我们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