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沉万春

1、除夕夜

　　宋燃出院的那天是周六，不是治好了，是治不好了。
　　“燃燃”周烬从后座抱出一捧黄百合，那是希望。
　　宋燃笑嘻嘻的接过花抱在怀里，“好贵的。”
　　“喜欢吗？”
　　“嗯，喜欢。”
　　宋燃放下花，埋进周烬的怀里。周烬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很安心，明明是一样的洗衣液，周烬身上的味道却总是迎迎缠绕着他的思绪。
　　周烬把宋燃搂进怀里，轻吻他的发顶“走吧，回家。”
　　……
　　忙碌了一天，周烬才把近乎病态的宋燃哄睡，自己又悄悄去了书房。
　　深夜伏案，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周烬疲惫的面庞。他坐在桌前，挺拔俊俏的字迹涂涂改改，只剩得一句话：
　　“保佑我的爱人平安顺遂一一”
　　……
　　[三天前医院]
　　“燃燃，”那时宋燃的身体几经折磨，卧病在床整日郁郁寡欢。单薄的身影显得病号服格外肥大，眼底是狼狈的憔悴。
　　“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愈发让周烬感到心疼。
　　周烬一边靠在床头削苹果，一边问“我们燃燃有没有什么愿望啊。”
　　“有啊。”宋燃笑了笑，酒窝挂在脸上，才有了些生气“看山，看水，看周烬。”
　　周烬削苹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些许挂不住，眼底泛起涟漪，没敢出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燃又睡着了。周烬轻轻抚摸爱人的脸颊，那是他此生都想刻进心里的样子。
　　生病以后的宋燃格外嗜睡，常常一天睡十几个小时，周烬就在身边陪他，看着他的睡颜。
　　为了带宋燃治病，他们从渔城跨越了一千多公里来到冬城。一路奔波，几乎花光了所有存款，可这不是童话故事，奇迹也没有出现。
　　病情的不断恶化告诉他们，这是事实。
　　凌晨四点的时候，周烬悄悄出了门。他很早就听说这里的寺庙格外灵验，便趁着宋燃睡觉出了门。
　　凛冬凌晨的风是刺骨的，是冷淡的。周烬进了庙，求签拜神，忙忙碌碌一早上，最终也不过归结为一句：
　　“保佑我的燃燃平安顺遂一一”
　　回去的时候天色大亮，周烬顺路买了一束花，仍然是黄百合。比起白百合的心心相印，他更希望黄百合能保佑他的爱人，那是希望。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到街对面的酒店伴了婚礼，很热闹很喜庆。唯独封面上，是两个女孩子。一个叫温镜榆，一个叫孙婷安。
　　两个新娘，一定很幸福。
　　周烬微微怔住了，真好。
　　等宋燃的病好了，他也要娶他。
　　打开家门，周烬就看到跪坐在沙发上的宋燃，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心中一紧，便把花放在地方急忙跑过去将人抱进怀里。
　　“怎么了燃燃，怎么哭了。”
　　“你去哪了。”宋燃的声音带着几丝沙哑和朦胧的睡意。
　　“去给燃燃买花了。”他没有说自己去了寺庙，也不想让宋燃再为自己的病而烦心。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沙哑的嗓音如同撒娇般传入周烬的耳朵，听得他心里一阵酸涩。便轻吻一下宋燃的额头，去门口抱起花束。
　　“燃燃乖，不会不要你，哥哥最喜欢你了。”
　　好说歹说算是把宋燃哄好了，搂在怀里又亲又抱好一会才放下人去做饭了。
　　宋燃窝在沙发上，托腮看着黄百合，才起身一朵一朵插进了花瓶里，那是希望。
　　“看山，看水，看周烬。”这是宋燃说的，他唯一的心愿。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他们约定好，来年还要一起看世界。
　　宋燃是很喜欢花的，高二那年，他说以后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花店，在店门口摆满水仙、玫瑰、百合、满天星。那年，宋燃的眼睛里星光璀璨，充满了希望。
　　——
　　除夕夜，宋燃的病重了，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周烬心疼，他把宋燃抱到轮椅上，他要带爱人过一个幸福的春节。
　　冬天的夜色很喜庆，处处是欢声笑语，唯有宋燃像与世隔绝的人，脸上挂着淡笑。
　　“燃燃，烟花特别美，喜欢吗。”
　　“喜——欢。”发出来的是气声，他太累了。
　　周烬就推着他，在这个最普通的年看最普通的烟花。还是他们最长走的那条路，家附近的河边。
　　两年前，宋燃把手伸进周烬的大衣口袋里和他十指相扣，赏着烟花一起畅想未来。
　　两年后，周烬蹲下身来，平视着虚弱的宋燃，轻轻拨动他的发丝，在他冰凉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
　　“嗯。”宋燃已经没资格说爱他了，他没有力气了。
　　那天，夜色正浓，身后是喜气洋洋的街道，映着灯笼的暖红。身前是冰冷的河面，映着满天烟火绽放。
　　周烬蹲在他身前，把宋燃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很凉，怎么暖都暖不热。
　　他的爱人，在普天同庆的新春离世了。
　　他的爱人，在通往幸福的路上离世了。
　　那是宋燃的最后一个年，是周烬的最后一个年。
　　“乖乖，天堂没有疾病，天堂，没有痛苦……”
　　祈尔繁芜胜常春。
　　下辈子，请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