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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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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与虚假间的界限幽暗,如同无声落满一地的萤火虫尸体,不要试图照亮,但记得惊醒来者此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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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津又看到了那座树屋。
“所有人都可以是周六,那么谁是许津呢?”
画面一转,许津的梦被无形的铃声捏碎了,他抬眸,穿着黑色T恤衫的少年对着萧红霞点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班里的空座,距离太远,许津没有看到少年的口型,他对着萧红霞说:“是的,妈妈。”
午后的阳光涌入教室,金融融的色调模糊了少年的轮廓,他做到许津旁边的空座上开口道:“同桌,你好!我叫许津。”
许津开口却成了“周九。”
……
老神在在抖了抖手中的日记本,许津问刚从坑里爬出来的周六:“不解释一下吗?玩具?”
许津发现后将课本里发现的那张纸夹进了日记本里,随着许津抖动的动作,那页纸滑到了周六脚下。
捡起自己写的信纸,周六换回了自己的脸,很轻的说了一句:“这是最后的梦。”
她如释重负的对许津说:“他活在你的记忆,我的梦里,我们都等的太久了。”
随着这一句话,脚下的世界开始一寸寸塌方,地面毫无秩序的上浮,下坠。灯管发出的白光凝成了丝线,吐出的蛛丝般毫无规律飘荡在空中。头顶的天空塌下,千疮百孔的蓝色一部分颜料似的泼洒出来,很快又变的苍白。而它留下黑漆的空缺,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是由于排列的太过于密集而造成一种全黑的错觉。
课桌飞出来,它本身的时间开始倒退,化作干枯的树桩,生出枯枝,长出绿叶……变绿变浅,叶子跟着枝条一同退回,树桩变细变矮,直到缩成了一个无法用视网膜捕捉的点,最后,许津手里的粉色日记本变成四散的蛇,一点点吞噬了所有。
2.入梦来
“那么周六,你能再给我讲一讲你的梦吗?关于恐怖游戏的那个。”
面前自称是心理医生的人微微笑着,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我皱了皱眉,带着防备的回视他:“杀了他之后,我每个夜里都会梦到那个场景,我手上沾着他的血,面前虽然没人,但我就是知道这是徐扬的血,他一声声在我耳边念着,周六,周六。听,他现在又开始念了……”
“为什么要喜欢我呢?”我说着歪了歪脑袋。
眼前带着血的徐扬目光哀伤:“那不是喜欢,是爱。”
我摇了摇头:“爱我的也要死,一条狗跟一个人的生命是等价的,我不能不公允。”
徐扬说:“可你是许津。”
他带着悲凉的笑跟眼前的心理医生的笑重合在一起,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我就叫周六,一周里我最喜欢周六。
眼前的心理医生笑着,像是洞穿了我所有的想法,他喊了一声:“许津,我叫陶寻。”
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陶寻的声音扭曲,落在我的耳朵里像是来自某个遥远的海岛,又像是徐扬周六在跟着他一起讲话,三道声音,一道清扬,一道娇俏,一道低沉:“你不能连自己都抛弃。”
我听在耳朵里,又像是流浪在雪原,一片白茫茫中,根本不是人声,而是沙沙的雪声,浑噩的乱转着终于找回了一开始迷失的反向,大梦初醒,纷至沓来的记忆将我淹灭,灭顶的白色里,幻觉出一道光,洋洋洒洒,包裹着许津,像是最后一口氧气缚住了他的灵魂。
“白琼,我的名字。”
3、琼.影.犬
白琼是个怯懦的人,许津最开始见到他时,他总是躲在墙角,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看起来可可怜怜的,像是个刚从子宫出来,还在下意识通过蜷缩寻找安全感的婴儿。
忙着上学写作业的许津一开始没有理会这个怪人,很偶然的,他跟一帮朋友挥手告别,半个身子浸在夕阳的橙红里,许津鬼使神差对着墙角的人发问了:“孤独是什么?”
白琼没有回答他,忽然从许津眼前消失了。
许津卡顿在原地,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富强,民主,和谐……阿弥托佛,上帝耶稣,玉皇大帝什么的保佑我啊!!!
一周左右后,许津又重新见到了白琼,仿若先前的对话从未存在,两个人沉默着,看不见彼此一样平行着生活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人向许津告白,许津很平静的拒绝了,回去的路上,白琼开口了,声音哑涩古怪:“你会讨厌自己吗?”
许津起初以为是幻听,并未搭理,直到白琼又问了一遍:“你会讨厌自己吗?”
“很奇怪的问题。”许津答非所问。
白琼很呆的回答了一个月前的问题:“我见过孤独,我在借着你的眼睛寻找它。”
“是嘛。”许津很轻的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半明半暗的橙红色落日,许津浸在夕阳中回家。
他其实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他在一片笑颜里总是面无表情,格格不入。他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但是一个曾经对许津很重要的人说了,我不喜欢你总跟你父亲一样板着脸,跟谁欠你们一样,这不合群。
好吧,许津想,好吧,他思索了几分钟,找到了一个高兴起来的理由,那就为了笑而笑吧。
许津弯起嘴角,有了第一个高高兴兴的表情。
他变的很开朗,也许现在也很讨人喜欢。
4.黄豆
黄豆是周六家曾经的看家犬,总是喜欢傻不啦叽的拿舌头舔人家的手,奇怪的是,它第一次见到白琼这个生人时特别兴奋,一下子拱到了白琼怀里,许津拉都拉不下来。
白琼手足无措想往许津这里求助。
“黄豆,快下来。”
这只死狗置若罔闻。
白琼急得面红耳赤,许津酸成了柠檬精。
“黄豆。”许津这次压低了声音催促:“从人家身上下来。”
终于把依依不舍的黄豆从白琼怀里拽了出来,许津心满意足抱着黄豆跟白琼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你会背济南的冬天前两段吗?”
白琼点点头。
许津震惊:“那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会算最后的数学压轴题?”
白琼一阵见血:“你不也不会吗?”
“我真傻真的。”许津试图打感情牌:“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吧……”
“我不会帮你写作业的,死心吧。”
白琼识破了许津的计谋并朝许津发送了一句拒绝。
“你想多了。”死要面子的许津心口不一道。
“哦。”
许津恼羞成怒:“真的没有。”
白琼点点头:“好的,我相信你。”
“我的意思是,作业我们可以一起写,一起进步。”
“好吧,”白琼偷换概念:“我会看着你写,及时纠正你的错误。”
许津:“我真傻,真的。”
“脑子笨就要多做题。”
“白琼。”许津面目表情的喊他,白琼应了一声。
许津手一指:“再见,门在那边。”
5.白琼
琼玉中宵舞,天地肃然清。
太多的事情都处于一模棱两可的复杂,许津便更喜欢黑白分明的东西,所以我名白琼。
陶寻是理智与清醒,徐扬代表自爱与勇敢,周六是天真与公正,我是最早的一个,属于许津的孤独与懦弱。
许津找到快乐的理由,让他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空壳,时间一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许津是谁呢?
周六看着那条吃着剩饭的看家犬,唯一一次挣脱脖子上的铁链是被买给狗肉贩子。许津其实根本没有抱过那条狗,黄扑扑的黄土地一样颜色的野狗,许津躲着所有的动物,拒绝触摸,拒绝同它们产生联系。许津看着那条老了以后被卖掉的狗,眼中没有泪,有点只是悲哀,那我是什么呢?我跟它出生到这个世上来又有什么区别?
周六说:你是残忍,公正到残忍的一个另类。
徐扬抚摸着没有记忆的属于婴儿时期的许津说:你是自爱,忽视到无爱的一个小丑。
白琼静默注视着现在脸上带着笑容的许津说:你是孤独,偏执到孤独的一个弃儿。
一切都混乱了,然后出现了陶寻,陶寻抚摸着许津曾经看过的书说:你是冷漠,理智到冷漠的一个废物。
戴望舒的小巷,悠长又彷徨,人们的影子居住在真实与虚假间的漆黑里,一只狗无意追着闯入了这里……哀愁,哀愁被吞噬的惨叫一声又一声,许津给这只狗起名叫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