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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金针渡厄 ...

  •   晨光透过窗棂,在花满楼的小楼里洒下光与影。叶映微如往常一样踏着晨露而来,青色的衣袂拂过门槛时,带进一缕微凉的草木清香。

      今日是第七次治疗。花满楼已经能在阳光下感知到模糊的光影变化,这让她决定调整金针的穴位。她放下药箱,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窗台那排长势喜人的花草——自从第一次治疗后,花满楼似乎特意将更多花草移到了阳光充足的位置。

      “叶姑娘来得正好。”花满楼从内室走出,手里捧着一盆新开的茉莉,“今早这株虎头茉莉开了第一朵花,香气格外清冽。”

      叶映微的目光便落在那洁白如玉的花朵上。几乎同时,一个欢快的意念传入她识海:

      “开花啦!主人夸我香!”那株茉莉的声音带着初绽的骄傲与喜悦。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轻触花瓣。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分,带着医者之外的好奇。

      “小心花刺。”花满楼温声提醒,却仍稳稳托着花盆任她触碰。

      “无妨。”她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它很高兴。”

      花满楼微微偏头:“它?”

      “你的花。”叶映微指了指那盆茉莉,“它说你夸它香,它很欢喜。”

      花满楼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原来如此。难怪今早给它浇水时,总觉得叶片比往日舒展些。”

      陆小凤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大清早的,你们在说什么花啊草的?”他拎着两坛酒晃进来,看到茉莉时夸张地嗅了嗅,“哟,这茉莉是比寻常的香些。”

      叶映微没有接话,目光转向墙角那丛吊兰。它正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絮叨:“讨厌的酒味……还是主人好……”

      花满楼似有所感,将茉莉放回窗台,对陆小凤笑道:“陆兄,叶姑娘方才说,这花能听懂人言。”

      “什么?”陆小凤瞪大眼睛,“花会听话?”

      “不是听。”叶映微纠正道,“是感知。”她走到那盆吊兰前,指尖抚过垂下的枝叶,“比如这株,就不喜欢你身上的酒气。”

      陆小凤噗嗤笑出声:“叶姑娘莫不是会通灵?”

      花满楼却若有所思:“难怪我总觉得有些花草格外亲人。叶姑娘是说,草木亦有灵性?”

      “嗯。”叶映微点头,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你的花都很喜欢你。说你手指温暖,浇水及时。”

      叶映微看向花满楼:“你浇水的时间很准。每次都在它们刚好需要的时候。”

      花满楼脸上的惊讶更甚:“这你都能看出来?我只是凭着感觉……”

      “感觉很好。”叶映微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海棠叶片,“它们说你从来不会忘记给哪一株浇水,也不会浇得过满。”

      陆小凤瞪圆了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花真的会说话?”

      花满楼笑着摇头:“陆兄,叶姑娘想必是精通草木习性,能从植株状态推断出照料手法。”

      叶映微看了花满楼一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不是推断。是听。”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向心口,“用这里。”

      陆小凤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却被花满楼抬手制止。盲眼的公子脸上浮现出罕见的专注神情:“叶姑娘是说,你能感知到花草的情绪?”

      阳光在这一刻忽然明亮起来,穿过叶映微的发丝,在她脚边投下晃动的影子。她轻轻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低声道:“嗯。它们很单纯,喜欢就是喜欢,渴了就是渴了。”

      花满楼静默片刻,突然向她伸出手:“那这株呢?我总觉得它最近长得不太好。”

      他的手掌向上摊开,指尖还沾着一点泥土,带着温暖的湿意。叶映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腕,引导他触碰那株略显萎靡的栀子花。

      “土壤太闷了。”片刻后她说,“它想要……”突然顿住,因为花满楼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她的手腕内侧,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跳。

      “想要什么?”花满楼浑然不觉,专注地追问。

      叶映微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换透气些的土。加些松针。”

      “原来如此!”花满楼恍然大悟,立即转身去取花铲,“多谢叶姑娘指点。”

      叶映微看着他真诚而并非敷衍的态度,心中那层冰似乎又融化了一点点。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已做得很好。它们都很喜欢你。”

      “哦?”花满楼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它们如何说?”

      “说你会在乎每一盆花的习性,不会忽视任何一盆。”叶映微复述着那些简单却纯粹的意念,“说你的气息让它们感到安宁。说你是很好很好的主人。”

      这些话从她清冷的嗓音里平铺直叙地说出来,不带任何修饰,却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花满楼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软,带着一种被自然万物所接纳的欣然:“能得它们如此评价,是花某之幸。”

      陆小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酸溜溜地插嘴:“喂喂,你们这就聊上了?又是安宁又是喜欢的,怎么没人喜欢喜欢我?叶姑娘,你倒是听听,我的心在说什么?”他又故技重施地指着自己胸口。

      叶映微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反而对花满楼继续道:“那盆杜鹃,花期将尽,莫再施肥,静待来年即可。”

      “好,我记下了。”花满楼从善如流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每次治疗前后,关于花草的简短交流几乎成了固定项目。叶映微会告知花满楼哪株需要更多光照,哪盆似乎招了小虫,而花满楼总是认真聆听,并立刻做出调整。他那种对草木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爱护,通过一次次细微的互动,清晰地传递出来。

      治疗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开始了。当叶映微的金针最后一次落下时,花满楼忽然开口:“叶姑娘与草木相通的天赋,可是与生俱来的?”

      她收针的手微微一顿。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问真假,直接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嗯。”她轻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针,“从小就能听到。”

      花满楼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想必是份难得的缘分。”

      “你信?”叶映微抿了抿唇。

      花满楼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叶映微的方向,神情专注而温和,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全新的、奇妙的世界。

      他微微颔首:“世间万物皆有灵,或许只是我们凡人愚钝,无法感知罢了。如此说来,倒是我平日疏忽,未能完全领会它们的需求了。”

      回忆被窗台的茉莉突然传来清晰的意念打断:

      “主人真好……从来不会扯疼我的叶子……”叶映微不由抬眸,看向花满楼沉静的面容。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温和的笑意仿佛能渗入人心最冰冷的角落。

      于是,在那日,陆小凤口沫横飞地讲述着他的冒险故事。

      他的故事正讲到精彩处,口沫横飞,猛地一拍桌子!

      “说时迟那时快!那柄刀就差那么一寸,就要从我鼻子尖划过去——”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桌对面那个一直安静得像一幅画的青衣女子,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她的动作很轻缓,并非攻击,那纤长的食指越过桌面,并非伸向任何花草,而是轻轻点在了花满楼的脸颊上。

      叶映微的心神,其实还沉浸在方才一株海棠悄悄对她说“主人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的意念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花满楼温润含笑的侧脸上,那里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温暖而宁静。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她被那份经由无数草木确认过的、庞大而纯粹的喜欢所推动,伸出了手。指尖越过桌面,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与确认,轻轻点在了那片温暖之源上。

      微凉的指尖触及温润的皮肤。

      花满楼微微一怔,侧首“望”来:“叶姑娘?”

      叶映微倏然回神,收回手,指尖那残留的暖意却异常清晰。她看着他,清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如此逾越的举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赞叹和了然——原来,草木们感受到的温暖,真切如此。

      于是,在那份罕见的冲动驱使下,她遵从本心,将那份通过草木感知了无数次的结论,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轻声诉诸于口:

      “你的心很温暖,我听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话语,让花满楼脸上的讶异缓缓化开,转而浮现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动容。他看不见,却能无比清晰地“听”出这句话里蕴含的、毫无伪饰的真诚,那是一种超越视觉的、直抵心灵的沟通。他微微垂下头,唇角漾开一抹比窗外阳光更温软的笑意,低声道:“是么……多谢姑娘。”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忘了自己刚说到哪儿,看看她的手,又看看花满楼的脸,活像见了鬼。

      叶映微的指尖并未停留很久,只是那么轻轻一触,便收了回来。
      那瞬间的接触,指尖传来的温度确实如她所感知的草木情绪一般,温暖而稳定,甚至更直接、更真切。
      她看着花满楼,清冽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与了然交织的情绪——困惑于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了然于那触感印证了她所有的感知。

      她收回手,语气是她一贯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又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近乎纯粹的赞叹,听起来有种不合时宜的天真与直接。

      “我第一次听到。”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刚刚发现的秘密,“如此温暖的心。”

      这听到,既是方才草木的欢语,也是指尖传来的温度,更是她所感知到的他那澄澈灵魂散发出的无形光芒。
      像阳光,却又不会炙热到灼伤人。
      像水,却又带着些温度将人牢牢包裹。
      像缠,却又比缠着多了几分安心感。
      这世间的每个灵魂都自有温度,但在她看来,他的温度是最特殊的。

      一旁的陆小凤终于从石化状态解除,猛地倒吸一口气,指着自己鼻子,用一种夸张又饱含委屈的语调叫道:“等等!我的心呢?叶姑娘你也听听我的!我陆小凤的心可是江湖上公认的赤诚火热!”

      叶映微闻言,目光终于转向他,那因触碰而微微流动的眼波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她看向陆小凤,并非打量,更像是一种宁静的观察,然后非常认真地、基于事实地下了结论。

      “陆小凤?”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客观,像在陈述一个自然现象:
      “你的心太吵了。”

      说完,或许是被陆小凤那瞬间垮下来的、戏剧化的表情所触动,又或许是方才指尖传来的温暖余韵未散,她下意识地侧过脸。
      “不过很诚。”

      她并没有用袖子遮掩,只是自然而然地展开了笑颜,那总是静谧如深潭的眉眼,在这一刻仿佛被春风拂过的水面,极其自然地、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是一个很纯粹、甚至有点放松的笑。不像开心大笑,更像是一种被好友的无厘头终于逗乐了的无奈,以及一种因感受到极致温暖而自然流露的缓和。

      正因为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情绪都敛在那份沉静之下,所以这突如其来的笑意,才格外具有冲击力。仿佛一幅绝世的山水水墨画,原本是静止的云和山,却忽然看见云雾散开,山涧有流光一闪而过。短暂,却足以让人心尖一颤,瞬间失神。

      陆小凤看着她那昙花一现的笑,原本耍宝的表情真的愣了一下,忘了接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诶?”

      就连一旁的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到那瞬间气氛里微妙的不同于往常的波动,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温润的笑意里也掺入了一丝更深的好奇与柔和。

      治疗的时日久了,陆小凤和花满楼也逐渐摸清了叶映微的性子。

      她虽总是一副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说话也常常简短得气死人,但他们发现,这位青衣谪仙并非心机深沉或故作高傲,她只是过于直接。直接到近乎不通世故,心中所想,便是口中所言,从不屑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这份纯粹到极致的直,有时让人哭笑不得,有时却又显得格外珍贵。

      这日,施针完毕后,叶映微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药箱离开,而是罕见地沉吟了片刻。她清冽的目光落在花满楼的眼睛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药箱边缘。

      “下一阶段的汤药,需换一味主药。”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一直守在旁边的陆小凤立刻凑上前,关切地问:“哦?需要什么珍奇药材?叶姑娘你尽管说,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陆小凤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叶映微似乎完全无视了他话中的夸张修辞,只提取了核心问题,直接回答道:“需要神曲花瓣入药。”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此物生于极阴之地,喜潮畏光。花形似兰,开放亦有时机。他眼中余毒未清,若想更好治疗而不损根基,少不了此物。”

      “这听起来……可比之前那些药材难弄多了。”陆小凤的眉头皱紧了,“城里几家大药铺的掌柜我都熟,从未听他们提起过有此物。”

      “自然。”叶映微道,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此物非人工培育所能得。寻常药铺不会有。”

      花满楼温声道,语气中带着一贯的不愿麻烦他人:“如此说来,此物甚是难得。若实在难寻,姑娘也不必过于为难,或许可用他物替代?循序渐进亦是稳妥之法。”

      叶映微毫不犹豫地摇头:“此药关键,无可替代。替代之物效力不足,若强行用药,于后续治疗有碍,前功尽弃亦有可能。”她顿了顿,“据闻,城西富商李员外家有一处精心打造的地下花窖,模拟极阴环境,专植奇花异草。或许,有此物。”

      陆小凤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李员外?他家那个宝贝花窖我倒是听说过,守卫森严得跟皇宫内苑似的!巧了!我正听说他三日后要办寿宴,以他爱炫耀的性子,说不定会开放部分园景!这可是个混进去的好机会!”他立刻看向两人,“怎么样?我去弄几张请柬,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花满楼微微蹙眉:“如此贸然前去,是否……”

      “哎,花满楼你放心!”陆小凤拍着胸脯,“有我陆小凤在,还能有混不进去的场子?叶姑娘,你觉得呢?”

      叶映微沉默着。

      她对喧闹的宴会打心底里感到排斥。但神曲花瓣确是关键。她抬眼看了看花满楼。

      “……可。”最终,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三日后,李家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各种繁复的香气与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

      叶映微一踏入这里,眉头便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花满楼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园中花草品类繁多,气息交织,或许于你感知那神曲有所助益。暂且忍耐片刻可好?”

      陆小凤也凑过来低声道:“叶姑娘,你们先随意逛逛,我去去就回。”他说着,便灵巧地滑入了人群。

      叶映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随着花满楼在园边缘缓步而行,试图从繁杂的气息中分辨出那抹独特的花香。

      然而,她的灵觉也不可避免地感知着周围人心的波动。很快,一个身着锦袍、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走来,目光精准地落在花满楼身上。

      “可是百花楼的花公子?久仰大名!在下赵世清,今日得见,真是幸会!”他言语热络,又看向叶映微,“这位姑娘是?气质如此清逸,真是少见。”

      叶映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冽的眼底微微蹙起了眉。在她感知中,此人表面的光鲜下,是深不见底的贪欲与算计,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赵世清被她看得不自在:“姑娘为何这般看着赵某?”

      恰逢陆小凤回来,正好奇地看向这边。

      叶映微并未迟疑,用她一贯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你的心,让我感到不适。”

      一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世清脸色猛地涨红:“你、你此话何意?凭空污人清白!”

      “哎呀呀,”陆小凤立刻跳了出来,脸上挂着看似打圆场、实则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赵老板消消气!我们这位叶姑娘啊,就是听心特别准!她说感到不适,赵兄台你是不是最近操劳过度,心神不宁啊?”

      而在一旁,花满楼在叶映微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周身那温和的气场便微微收敛。
      他极其自然地微微向前踏了半步,身形巧妙地形成了一个不经意间将叶映微护在身后侧方的姿态。他面向赵世清,语气依旧温和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赵先生,”他缓缓开口道,“心若不适,或许更需静养。阁下此刻气息急促紊乱,面色想必也已不佳,强撑于此,于身心康健着实无益。不如听在下一言,先行回府休息,寻个安静处宁心静气为好?”

      赵世清脸色青白交错,重重一甩袖:“哼!好……好得很!诸位真是真是热情!赵某身体突感不适,恕不奉陪!”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风波骤息。

      陆小凤兴奋地凑近叶映微:“叶姑娘,快跟我说说,那家伙心里到底藏了多少脏事?”

      叶映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很吵。”

      陆小凤:“……”他却不怒反笑。

      花满楼微微摇头,面向叶映微,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纵容:“叶姑娘,下次或许可以尝试说得更委婉些?”

      叶映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花满楼,非常认真地反问道:“为何要委婉?”顿了顿,她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那是实话。”

      花满楼闻言一怔,随即忍俊不禁,摇头失笑。是啊,对她而言,那仅仅是一句基于事实的直接陈述。而这份不掺杂质的真,在这虚饰的宴会上,却显得如此珍贵。
      他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或许是在离去的回廊,或许是在府外清冷的街角,一道孤绝冷冽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剑,骤然闯入这尚残留着宴会奢靡余温的氛围中。

      西门吹雪。

      他并非为宴会而来,或许只是途经,或许另有目的。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叶映微身上。

      那目光并非审视,更无男女之欲,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与冷静。

      他看到了她方才直斥赵世清的一幕,或许也听到了。

      陆小凤下意识地收敛了玩笑之色,花满楼也微微颔首致意。

      西门吹雪的目光与叶映微相接。空气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冷仿佛在无声碰撞。一种是历经世情、淬炼至极的孤高之冷;一种是天生地养、不染尘俗的纯粹之冷。

      她看到她眼中毫无畏惧,亦无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

      片刻,西门吹雪极轻微地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那不是对一个人,而是对一种存在的认可,认可她同样将某种道践行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或许在她身侧的药箱和指尖可能残留的金针痕迹上停留了一瞬。

      医者?毒者?皆不重要。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移开目光,身影如同孤鸿掠影,悄然消失在夜色或街角,仿佛从未出现。

      但那一刻无声的照面,却比万千言语更重。

      陆小凤长长舒了口气,咂咂嘴:“乖乖,西门吹雪那眼神……叶姑娘,他刚才可是把你当成了同等高度的怪物来看啊。”

      叶映微望着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静默片刻,只评价了两个字:
      “他的剑,很静。”

      与她周遭的吵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极致专注、心无旁骛的静,与她自身的静虽有不同,却遥相呼应。

      花满楼“望”着西门吹雪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身旁的叶映微,心中那片涟漪悄然扩大。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青衣女子,究竟是何等特别的存在。

      寻药之事或许暂无所获,但花满楼觉得,此行已收获颇丰。他仿佛又靠近了那片静谧深海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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