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与你所向》风萧易水寒

2、契机

　　事情的转机是发生在第二天的晚上。从此我跟他有一段禁忌的感情在暗里进行这，说不清是巧合还是缘分。但是刚好在那个时点是我最需要的时候。而他的来信恰巧满足了我的需要。

　　晚饭的瓷碗相碰声还温温的，唐知知扒着米饭，指尖轻轻抵着碗沿，像往常一样听着家里的闲话，空气里飘着白粥和青菜的淡香，平淡的温馨裹着周身，她以为这不过是无数个寻常傍晚里的一个。

　　直到唐平放下筷子，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知知，你实习也快结束了，毕业就去考体制内的，我托人打听了，待遇稳，女孩子家干这个最合适，不用在外头受委屈。”

　　这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唐知知心里那汪看似平静的潭。她捏着筷子的指节倏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没散的错愕，随即涌上一层压抑的涩意。从小到大的画面翻涌而来，小学的兴趣班，高中的文理分科，大学的专业选择，父亲的声音永远是最终的定音，她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顺着他铺好的路走，每一次妥协都像往心里压一块石头，那些攒了十几年的无名火，在胸腔里滋滋地烧，烫得她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诧异的颤抖：“爸，我不想考体制内的，我想试试做新媒体，我实习的公司……”

　　“试什么试？”唐平皱起眉，语气沉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强势，“那些私企不稳定，朝不保夕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还能害你？听我的，准没错。”

　　“可那是我喜欢的啊！”唐知知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搁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翻涌，“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替我选，我听你的，选了不喜欢的专业，做了不喜欢的实习，现在连工作都要由你定吗？”

　　她的眼眶倏地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眉峰拧成了一个疙瘩，眼里翻着委屈，还有一丝憋了太久的愤怒，连鼻尖都泛着红。她想起父亲这些年的付出，想起他给自己买的新衣服，想起深夜陪她熬的粥，想起每次遇到困难时他坚实的肩膀，那些父爱像暖流，却偏偏和这强势的控制缠在一起，让她恨不起来，却又憋得喘不过气。

　　“我是为了你好！”唐平也动了气，拍了下桌子，“你懂什么？社会上的苦不是你能吃的，我给你选的路，是最安稳的！”

　　“安稳就是让我一辈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吗？”唐知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咬着牙，不肯低头，“爸，我知道你疼我，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和妈工作累，我想着毕业养活自己，想着以后孝敬你们，可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啊！”

　　她想起未来的日子，要独自面对职场的风雨，要扛起赡养父母的责任，要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那些压力像山一样压在肩上，连带着父亲的控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胸腔里的火山彻底炸开，那些积攒的火气、委屈、无奈，全都化作嘶吼，“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自己的想法，你能不能听听我的？！”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哑着嗓子喊出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看着父亲沉下来的脸，心里又疼又气，恨他的强势，更恨自己的懦弱——从前无数次，她明明心里不愿，却还是点头妥协，这一次的爆发，像用尽了十几年所有的勇气，却也带着一丝慌乱。

　　唐平被她吼得愣住，半晌才沉声道：“你翅膀硬了是吧？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了？”

　　“我不是不听，我只是想选自己的路。”唐知知抹了把眼泪，胸口依旧闷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她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想再听你安排了，这件事，我不会妥协的。”

　　说完，她转身冲进房间，狠狠甩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的沉默。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滑坐在地上，埋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闷闷的，像被堵住了一样。

　　躺在床上时，眼泪还在无声地淌，沾湿了枕巾。心里乱成一团麻，难受和无奈裹着她，父亲的强势还在耳边回响，可那些温暖的父爱片段也在眼前晃，让她揪着心的疼。她懂父母的不易，懂父亲的良苦用心，可那份爱里的控制，像一张网，缠得她喘不过气。

　　未来的模样一片茫然，职场的压力，赡养父母的责任，还有自己心底那点不甘心的梦想，全都压在她这个快要毕业的应届生肩上。她像站在一片迷雾里，看不清前路，身后又有着扯不断的牵绊，胸口的闷意散不去，连指尖都还带着刚才攥紧拳头的酸麻，心里只剩一片空落落的茫然，和无处安放的压力。
　　微信的来电铃声突然轻响了一下，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唐知知正靠在床头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屏幕解锁时，心底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待看清发信人是梁康时，眉峰倏地一蹙，满是意外。她本以为昨晚那般直白戳穿，少年人脸皮薄，只会羞赧沉默，再也不会发来只言片语，没想到他竟还敢主动发信息过来。

　　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诧异，她点开对话框，梁康的消息赫然在目，没有半分扭捏，直白得让她愣了神——他说，回答是第二种，他想追她。

　　一行字看了半晌，唐知知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嗤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在她看来，这不过是那类街头混过的少年最典型的模样，浑身的荷尔蒙没处安放，刚成年的年纪，对异性的好感不过是凭着一股子莽撞的劲儿，见着顺眼的就随口说“追”，既不懂什么是分寸，也谈不上什么真心，不过是觉得新鲜有趣，想找个人打发时间罢了。她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种混混式的喜欢，太轻飘飘，太没章法，像街边小子看见好看的玩意儿就想伸手抢，只凭本能，毫无章法。

　　心底第一反应，便是直接拒绝，再拉黑删除，断了这莫名其妙的牵扯。他不过是父亲的徒弟，一个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街头混混气的毛头小子，除了逢年过节家里聚餐能碰上一面，她和他之间，本就该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她是按部就班读书实习、走在规规矩矩人生轨道上的人，而他是早早辍学、身上沾着烟味酒味、做事没规没矩的混混少年，两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没必要因这点幼稚又莽撞的心思纠缠。

　　手指悬在屏幕上，删好友的按钮就在眼前，可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一股莫名的情绪，正从心底悄然翻涌上来，那是积攒了十几年的、被父亲的控制欲压得喘不过气的怒火，是一次次妥协认命后，藏在骨子里的叛逆与不甘。那些火气像闷在心底的火山，从前只能默默压抑，如今竟借着这一点突如其来的契机，有了想要喷涌的迹象。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脑海里忽然闪过梁康昨天的模样——吃饭时捏着筷子的姿势带着点街头吃饭的糙劲，抽烟时夹烟的手指娴熟得不像话，吐烟圈的动作透着股与年纪不符的老练，可被自己戳穿小动作时，却又瞬间慌了神，耳尖通红，手脚局促地垂在身侧，那副混混的痞气瞬间卸了个干净，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就是这副矛盾的模样，让她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已经21岁了，是正值鲜活的成年女性，独自在外实习，面对工作的压力、未来的迷茫，还有心底无处宣泄的情绪，偶尔也会用些小玩具缓解身体的疲惫与心里的烦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试着和这个混混少年试一试？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带着一丝禁忌的刺激，也藏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冲动。她知道，此刻的决定太过草率，甚至离经叛道——这绝不是那个被传统家庭教育出来的、温顺听话的乖乖女会做的事。可恰恰是这份“不该”，是和一个混混少年纠缠的“荒唐”，让她心底的叛逆愈发浓烈。

　　实习的疲惫、父亲规划人生的压力、未来的茫然，双重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太累了，只想抛开所有的规矩与束缚，做一件真正随心的、快活的事，用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宣泄掉心底所有的压抑。而梁康，这个身上带着混混气的少年，似乎是个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好歹是父亲的徒弟，知根知底，不用担心情感纠葛背后的未知风险，总好过和陌生的陌生人纠缠；他早早踏入社会修车，身上带着一身的市井糙气，而她还在校园与职场的边缘徘徊，两人的生活圈完全没有交集，就算最后一拍两散，也不会互相打扰，落得尴尬；抛开那些没分寸的混混小动作，他的条件其实并不算差，一米八六的身高，壮实的身形，五官深邃立体，若是收了那点痞气，好好收拾一番，绝对是亮眼的模样，远比那些文质彬彬的男生多了几分野劲。

　　更重要的是，在唐知知眼里，这类混过社会的少年，看似浑身是刺，做事莽撞，实则最是单纯直白，也最是容易拿捏。他们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喜欢就是喜欢，被戳穿就会慌，被顺着就会雀跃，不像成熟的男人那般藏着算计，也不像同龄的学生那般带着矫情。她打心底里觉得，梁康这股子混混气，不过是没被好好调教过的莽撞，那些抽烟喝酒的坏习惯，那些没边界感的小动作，不过是街头混日子养成的毛病，并非改不了。昨天他被自己一眼看穿心思，窘迫得耳尖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般青涩，那般容易被拿捏，想来，以她的性子，未必不能好好调教调教他，磨掉他那点混混的痞气，掰正他那些没分寸的毛病，将他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份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发芽。从前的乖乖女准则，在这一刻被心底的叛逆与宣泄的渴望彻底压过。她不想再做那个事事妥协、处处听话的唐知知，这一次，她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和一个混混少年来一场随心所欲的尝试，哪怕这份尝试，在外人看来荒唐又任性。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删好友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的雀跃。她看着梁康的头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那是对一个掌控欲的试探，也是对一个混混少年的玩味，手指缓缓落下，敲下了一行字，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却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勾着那个懵懂又带着点痞气的少年，也勾着那个想要挣脱所有束缚、肆意一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