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依然爱你》吴思雨

2、暗流涌动 "没用

　　"没用，"宋晚平静地翻着书，"他们信的不是谣言，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那怎么办？"
　　宋晚没说话。她想起父亲弯着腰在地里劳作的样子，想起母亲把卖鸡蛋的钱一张张抚平的样子，想起离家时，宋晓把烤红薯塞给她时，手指上烫出的水泡。
　　她不能输。
　　周五放学后，宋晚被堵在了厕所隔间里。
　　刘佳的两个跟班守在外面，刘佳本人踩着一双新换的限量版球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很缺钱？"
　　宋晚攥紧了书包带。
　　"这样，"刘佳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你当着全班的面，承认你作弊，承认你爸是老赖，这些钱就是你的。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加。"
　　"你做梦。"
　　刘佳笑了："那我们就看看，一个欠债不还的老赖，会不会被债主打断腿？"
　　宋晚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刘佳凑近她，香水味呛人，"我已经让人去你们村'拜访'你爸了。听说他腿脚不好？那要是再断一条，是不是就更干不了活了？"
　　隔间门突然被踹开。
　　李沐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界面。
　　"刘佳，"他说，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威胁、诽谤、买通他人伤害，够你爸来学校领人了。"
　　刘佳的脸色瞬间惨白："李沐阳，你、你怎么能帮她？我才是跟你一起长大的！"
　　"正因为你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李沐阳把手机收进口袋，"我才不能让你变成这种人。"
　　他看向宋晚，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宋晚握住那只手。干燥，温暖，有力。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李沐阳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刘佳，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因为我妈也是农村来的。她活着的时候，也被人这样欺负过。"
　　那是宋晚第一次看见他眼底的波澜。
　　刘佳的报复来得很快。
　　周一升旗仪式，校长突然宣布：贫困生资格需要重新审核，部分学生的补助可能暂停发放。
　　名单里有宋晚，也有陈默。
　　"这是针对，"陈默咬着嘴唇，"明明我们的材料都合规……"
　　"是江诚他爸搞的鬼，"后排传来一个声音。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予安，常年班级第四，存在感极低，"江家最近接了个大项目，需要刘家让利。这是投名状。"
　　宋晚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予安推了推眼镜："我爸在教育局。他们以为做得隐蔽，但……"他顿了顿，"李沐阳已经去找他爸了。"
　　"什么？"
　　"董事会内部也有分歧。李沐阳他爸想撤贫困生项目，省一笔钱，但李沐阳不同意。"周予安意味深长地看着宋晚，"他已经跟他爸吵了三次了。为了你。"
　　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傍晚，她在实验楼后的梧桐树下找到了李沐阳。他正蹲在地上，喂一只流浪猫，侧脸在夕阳里柔和得不像话。
　　"听说你跟你爸吵架了，"宋晚说，"因为我。"
　　李沐阳没否认。他把猫粮袋子折好，站起身："不只是因为你。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就这么简单。"
　　"但你会得罪你爸。"
　　"我已经得罪他了，"李沐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宋晚看不懂的苍凉，"从我拒绝接手家里生意，拒绝娶刘佳开始。"
　　宋晚愣住了："娶刘佳？"
　　"两家想联姻，"李沐阳说得轻描淡写，"刘佳喜欢我，她爸需要我家的资金，我爸需要她家的地皮。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那你呢？"
　　"我？"李沐阳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晚霞，"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他们能给的。"
　　他没有说那是什么。但宋晚觉得，她也许懂。
　　"我会自己解决的，"她说，"贫困生的事，我不想连累你。"
　　"你怎么解决？"
　　"我有证据，"宋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刘佳威胁我的录音，江诚作弊的监控截图，还有……"她顿了顿，"我查到刘佳他爸偷税漏税的线索。"
　　李沐阳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查的？"
　　"每天晚上，"宋晚说，"在网吧包夜。便宜，十块钱能坐一整晚。"
　　沉默。
　　然后李沐阳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从眼底漾开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宋晚，"他说，"我们合作吧。"
　　"什么？"
　　"你要公平，我要自由，"他伸出手，"我们各取所需，但……"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是双赢。"
　　宋晚看着那只手。她想起十六年来，从未有人向她伸过手。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认命吧，你飞不出这座山。
　　但此刻，有人对她说：我们一起飞。
　　她握住了那只手。
　　合作比想象中顺利。
　　宋晚擅长搜集信息，李沐阳熟悉规则运作。他们像两把契合的钥匙，一点点撬开那些看似坚固的壁垒。
　　但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比如，宋晚开始习惯在图书馆的固定位置看到李沐阳。他总坐在靠窗的角落，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肩头，像一幅安静的画。
　　比如，李沐阳开始记得宋晚的喜好。她知道他喜欢黑咖啡，他知道她怕苦却爱喝奶茶。
　　比如，他们开始有了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陈默某天突然问。
　　宋晚差点被水呛到："没有！我们只是……合作。"
　　"哦——"陈默拖长音调，"只是合作啊。那你知道李沐阳每天骑车绕远路，是为了'顺路'送你回家吗？"
　　宋晚愣住了。
　　她想起那些傍晚，李沐阳总说"刚好要去那边买书"，然后陪她走过那条长长的、路灯昏黄的小路。她以为那只是巧合。
　　"还有，"陈默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为什么总穿那件旧校服吗？因为那是他妈妈生前给他买的最后一件衣服。他从来不让人碰，但你上次说冷，他二话不说就脱给你了。"
　　宋晚想起那个深秋的傍晚，她冻得发抖，李沐阳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
　　她以为那只是绅士风度。
　　"宋晚，"陈默认真地看着她，"李沐阳看你的眼神，和看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天晚上，宋晚失眠了。
　　她想起李沐阳蹲在地上为她缠袋子的样子，想起他挡在她面前说"能考进来的，都不丢人"的样子，想起他在梧桐树下说"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他们能给的"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但她更明白，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他是李氏集团的独子，她是村里飞出来的麻雀。他的世界里有联姻、有继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世界里只有一条出路：读书，改变命运。
　　心动是奢侈的。在这个十六岁的秋天，她连想都不敢想。
　　变故发生在高一下学期的春天。
　　宋晚接到母亲的电话，父亲在工地摔伤了腿，急需手术费。两万块，对这个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她请了三天假，回村筹钱。亲戚借遍了，只凑到五千。
　　返校那天，她在校门口遇见了李沐阳。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去哪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我找了你三天。"
　　"家里有事。"宋晚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
　　李沐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需要多少钱？"
　　宋晚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问你需要多少钱，"李沐阳重复道，"我可以借你。"
　　"不用！"宋晚后退一步，像被烫到一样，"李沐阳，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
　　"那是什么？"宋晚的声音发抖，"你帮我已经够多了，我不想欠你更多。欠多了，我还不起。"
　　"我没让你还——"
　　"但我得还！"宋晚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李沐阳，你是董事长的儿子，你可以随心所欲。但我不是，我必须算清楚每一笔账，我必须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你的帮助，我要不起。"
　　李沐阳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从震惊变成受伤，最后归于一种深沉的悲哀。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他说，声音很轻，"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宋晚擦掉眼泪，"做朋友？李沐阳，你太天真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李沐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宋晚，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了。"
　　她没有停。
　　那天晚上，宋晚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有些光，注定只能仰望，不能触碰。"李沐阳转学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传来的。
　　据说去了国外，治病。胃病，很严重。
　　宋晚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简短的通报，手指攥得发白。她想起那天他眼下的青黑，想起他憔悴的面容，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以为他只是生气。她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在图书馆的角落等她，阳光落在肩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