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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堂棋局 天下哪有这 ...

  •   李氏集贤台广场,黑压压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人群窃窃私语,目光聚焦在场中央被绑的两人身上——黑衣人眼神乖戾,秦仪则面色苍白。

      “瞧那黑衣的,一脸横肉,准不是好东西!”

      “旁边那小公子长得倒俊,可惜是个贼!”

      “呸!偷咱饶州宝镜,长得再俊也该剁手!”
      ……

      高阶之上,李氏族老正襟危坐。居中者,正是李石。

      他平静地看向阶下,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嘈杂:“紫凤镜乃镜湖之魂,护佑饶州风调雨顺。盗取此镜,乃撼动一方气运之大罪。”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黑衣人,“尔等受谁指使?盗镜意欲何为?”

      黑衣人抬起头,嗤笑:“指使?老子看这镜子值钱,顺手捞了,还需人指使?”

      “放肆!”族老厉喝。

      李石抬手止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这少年,是你同伙?”

      秦仪急道:“我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就是我同伙!”黑衣人忽然大声打断,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我一个人怎么行?当然得有个望风的!”

      “你胡说!”秦仪气得两眼发黑,我这是刨了你家祖坟?逮着我往死里坑!

      她转向李石:“各位明鉴!我乃浔阳人士,此行是去金陵寻亲,包袱被人盗了才追至此地!我才是苦主!”

      “寻亲?”一位族老冷笑,“偏巧在紫凤镜失窃时路过?偏巧与盗贼同行?天下哪有这般巧合!”

      秦仪百口莫辩。她所有证据都在包袱里,此刻身无长物,如何自证清白?

      李石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如同冰冷的探针。他缓缓道:“你说你是过路的,有何证据?你说包袱被盗,包袱又在何处?”

      话音未落,黑衣人忽然怪笑起来:“你们真以为这镜子——”

      “咻——!”

      一道乌光从人群刁钻处电射而出,精准没入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凸出,喉中发出“咯咯”异响,随即直挺挺倒地,顷刻毙命。

      “有刺客!” “保护宗长!”

      场面大乱!百姓惊恐万状,尖叫着四散奔逃。

      李景行闪身护在李石身前,目光如电射向暗器来处,只见一个灰色身影在混乱的人潮中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场面被李家人勉强控制,惊魂未定的人群重新聚拢。

      秦仪看着身边已没了气息的黑衣人,脸色煞白如纸。

      灭口。赤裸裸的灭口。

      如今死无对证,所有嫌疑都指向她一人。

      李石挥手让护卫稍退,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目光锁死在秦仪身上: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他临死前,可是亲口指认了你。”

      秦仪强迫自己镇定,迎上那目光:“宗长明察!此人分明是被灭口!他方才故意诬陷我,此刻又被杀,正是幕后之人要切断所有线索!若我是同伙,为何不连我一起杀了?留我在此,岂不徒增风险?”

      “他不杀你,或许是因为来不及杀!”族老怒道,“这贼人都承认了,你还想狡辩!”

      秦仪绝望地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之前奉命离去的侍从去而复返,手中高举一个青布包袱:

      “公子!宗长!属下在一处灌木丛中找到此物!”

      李景行接过包袱,看向秦仪:“这可是你的?”

      秦仪一眼认出,连忙点头:“正是!里面有我的路引、画具——”

      李景行打开包袱。浔阳人氏秦仪的路引、几件换洗衣物、一套画具,以及一卷用素纸护着的画轴。

      他展开画轴,动作微微一顿。

      纸上绘着一隅江景,笔墨未彻底完成,但烟波浩渺之气已扑面而来。用笔洒脱灵动,尤其是水纹光影的处理,寥寥数笔意境全出。

      连李石的目光也被吸引。他审视着画,又审视堂下的“少年”,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

      “你一个过路的,随身带着画具,还有这等笔力的画作,究竟所为何来?”

      秦仪抬头,恳切道:“回大人,当今陛下雅好书画,礼遇画师。小子不才,也存了上金陵寻个机缘的念头,盼着以此谋个前程,故此笔墨不敢离身。”

      李景行仔细查验:路引印记与行程吻合,画作墨迹已固,颜料亦是旧物。他转向李石:“叔父,证据属实。此人应是被无辜卷入。”

      全场寂静,都在等待李石给出最终的裁决。

      李石的视线,久久落在那幅展开的江景图上。笔触间那股灵秀之气,与他记忆中的另一幅画,别无二致。

      那是一年前的暮春,浔阳画舫。

      他乔装登船,本为掩人耳目。画舫角落,一个“少年”书生正展开几幅画,声音清越,与客人低声论价。那“少年”眉目清俊得有些过分,李石多看了一眼,之后目光又被她手中的一柄竹骨折扇吸引住。

      扇面上画的是《浔阳晚渡》。江水浩渺,暮色苍茫,几点归帆隐在烟霭之中,笔墨疏淡,于留白处见出辽远天地。

      那“少年”抬手将扇子挂向木架时,袖口倏然滑落。一截手腕露了出来——纤细,白皙,骨节秀致,在夕阳下晃过一道柔光。

      绝非凡俗男子所有。

      李石心下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扇子,”他出声,“我要了。”

      “少年”闻声回头,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忙小心收拢折扇,双手递来。

      回程路上,李石展开扇面,看着那幅画。

      画好,人也好。

      “查查那人。”他对随从吩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有何来历。”

      三日后,密报呈上。

      秦仪,女,十六岁,浔阳人氏。以卖画为生,常扮男装。

      其身世,却比画纸更曲折几分:生母林氏,乃是当朝工部尚书林中业的胞妹。
      林氏早年嫁入侯府,生下一子,后因故和离。之后竟然与人私奔,生下了秦仪。

      李石放下密报,指尖在纸上轻轻一叩。

      有趣。

      一块无主的璞玉,却连着尚书府与侯府,牵向金陵权力场的最深处。

      从那天起,他就在等。

      一个月前,密报传来:秦仪已动身前往金陵,去寻那位侯府里头的兄长了。
      李石知道,时机到了。

      此刻,在集贤台高座之上,看着堂下这个灰头土脸、急于辩白的“少年”,李石缓缓抬首,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证据在此,路引详实,画作旧物,行程可考。”他顿了顿,“紫凤镜乃祥瑞之宝,正因如此,我李家更须恪守‘理’字,不行滥杀之事。”

      他看向秦仪,语气带着淡淡施恩的意味:

      “今日之事,你既有实证,我亦不愿屈枉一个潜心艺道的读书人。你且自去吧。”

      人群传来压抑的惊叹。

      秦仪几乎不敢相信,匆忙行礼:“多谢宗长!”

      她抱起包袱转身欲走,李石的声音却在身后再次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

      “金陵繁华,名家辈出。倒是你这等求艺之人,该去闯荡之地。”

      秦仪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李石的目光与她有一瞬交汇,深不见底:

      “望你善用此才,莫要……明珠暗投。”

      说完这句,他便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口叮嘱。

      秦仪怔了怔,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却无暇细想,快步消失在了人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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