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吻夏》feix

1、我叫林繁

　　八月末的风还裹挟着盛夏未散的燥热，吹在皮肤上带着黏腻的触感，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刘逸背着书包，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脚步有些迟缓。她抬头望了望眼前这栋比初中校园气派得多的教学楼，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茫然的麻木。

　　初中三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成绩不上不下，卡在中等偏上的位置，不算差到让老师忧心，也不算好到能被格外关注。性格更是寡言，课堂上从不主动举手，课间也大多是趴在桌子上看书，或是和那几个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到了新的高中，她想，大抵也还是老样子吧——听不完的课，做不完的习题，还有一个始终热闹不起来的朋友圈。浑浑噩噩，似乎就是她青春既定的底色。

　　操场上满是穿着新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夏日里的蝉鸣，吵得人有些心烦。刘逸避开拥挤的人群，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着，目光在各个告示栏间逡巡。红色的纸张贴了满满一墙，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她眼睛发花。她耐着性子，一行一行地找，额头上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黏住了额前的碎发。不知转了多少圈，终于在最角落的一张告示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刘逸，高一十六班。

　　“高一十六班，高一十六班……”她小声地默念了两遍，像是要把这个陌生的班级代号刻进脑子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教学楼里的走廊很宽，两旁已经有不少学生在互相攀谈，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的喧嚣。刘逸低着头，尽量避开别人的目光，按照走廊上贴的班级标识，一路找到了十六班的门口。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陌生又略带兴奋的气息。刘逸挑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斑，心里依旧是一片平静，甚至有些乏味。

　　坐下还没几分钟，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些。刘逸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走了进来。老师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甚至还有些学生气。她走到讲台前，轻轻拍了拍桌子，声音清脆响亮：“各位同学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可以叫我罗老师，同时呢，我也是你们的美术老师。”

　　罗老师的声音很好听，但说的内容却没什么新意。无非是叮嘱大家高中三年要好好学习，珍惜时间，打好基础，将来考个好大学之类的话。这些话，刘逸从初中听到现在，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她坐在座位上，眼神渐渐有些涣散，罗老师的声音仿佛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模糊不清。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心里想着：果然，高中和初中，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罗老师的话终于告一段落。“好了，接下来呢，我们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每个人上台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说说自己的名字，再随便说两句就行。”罗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兴奋，有人紧张，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自我介绍按座位顺序来，前面的同学一个个走上讲台，有的说得滔滔不绝，介绍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初中学校，甚至还有人讲了个小笑话；有的则和刘逸一样，简单说两句就下来了。刘逸的心渐渐提了起来，手心开始冒汗，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在众人面前说话的场合。

　　很快就轮到了她。刘逸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讲台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家好，我叫刘逸，希望以后多多关照。”说完，她如释重负，转身就想回座位。

　　“太小声了！听不见！”台下突然传来几个男生起哄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跟着附和，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刘逸的脸瞬间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性格本就老实，被人这么一起哄，更是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罗老师温和地说了句：“这位同学，声音稍微大一点，让大家都听清楚好不好？”

　　没办法，刘逸只能转过身，重新面对台下的同学。她张了张嘴，再次说出那句话：“大家好，我叫刘逸，希望以后多多关照。”可不知怎么的，越是想大声，声音就越是发颤，比刚才还要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脸上像着了火一样烫，热意顺着脖颈往上涌，眼眶也突然变得酸涩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说完之后，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坐下就立刻趴在了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周围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开来，无论是别人的自我介绍，还是偶尔响起的笑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脸颊依旧滚烫，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浸湿了衣袖。

　　她就这么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道清亮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讲台响起，打破了她沉浸已久的沉寂：“大家好，我叫林繁，很高兴认识大家。”

　　那声音带着莫名的穿透力，让刘逸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她看见讲台前站着一个女生，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新校服，女生扎着低马尾，碎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笑容干净又明亮。混身透着一股子蓬勃的青春气息，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鲜活。

　　就在目光触及林繁的那一刻，刘逸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了一拍之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愣住了。

　　从小，家里管得就严，父母总是叮嘱她要以学习为重，不许早恋，不许和异性走得太近。她也一直听话，心思从来都放在学习上，从未想过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事情，甚至连和男生多说几句话都会觉得不自在。可现在，她看着讲台前那个笑着的女生，心里却突然燃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夏日里突然绽放的花朵，带着淡淡的清香，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平静无波的心底。

　　刘逸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重新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捂住脸，手指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完了完了，我对一个女生居然会有这种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连带着心里也变得燥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