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26、绿色时代

　　方并不觉得，此刻却感觉还水冰冷刺骨，裹着数以千万年来的腥腐气。

　　海面上刚刚的混乱骤然归零。

　　游至刚刚的屋顶，已然不见二人身影。

　　汤数险些在水里站不稳，他急忙划动手脚让自己重新在水里浮站稳，除了远处的海浪声，整片区域死寂的可怕，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楼顶上尚存的一些凌乱的水渍显示，这里的确曾经有三个人来过。

　　太静了，静的反常。

　　这场捕捉和对峙，或许也在向茨的算计之内吧，或许可以说是在海底人的算计之内吧。

　　他们潜伏在这里不是观察人类余党，他们只是在找那个海底人叛徒，可以在人类世界自由呼吸的改造人，海底人还没有掌握大公主的技术。

　　海水里的景色，汤数已经记不清是不是跟原来一样，那时候的大海是不是很清澈见底？而现在的大海能见度很低，海水浑浊发黄，游动的时候，无数的白色垃圾从身边过。他们这里的陆地并非沿海城市，离海最近的方向他大概清楚，但游过去也是要一段长远的旅程。

　　方语那边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救？说到身份，她自己是海底人来着，要救也是海底人，可说来可笑，现在抓捕她的，却也是海底人，还是她童年时期最好的玩伴。

　　向茨，哦不，口次在前面摆动双脚，而她双手双脚被绑，只是被人拉扯着向前进，侧旁边，一只巨型软脚深海大章鱼的一只触手拉着他，这只大章鱼相对于人类世界来说是很巨型了，但相比较海底的生物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只小崽，老生物中的年轻一代，也不过就只有几十年的体型。

　　有这只巨型章鱼的辅助，拉扯着方语，口次的前进速度才得以恢复，不然以他的速度进海底恐怕得游上上把个月。

　　已经很多年没有来海底了，口次刚开口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有些不太能分辨出海底人的语言了，他默不作声游了很久，突然张口问她：“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母亲？”

　　方语一愣，她问道：“我的母亲不是已经死了？”

　　口次在前面别过头来看她的表情，见她不像是说假话，他有些惊讶，但立刻转过去，说：“这就是你一直没打算回来的理由？”

　　方语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海底世界，并没有她眷恋的什么人，海底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起初并不喜欢人类世界，没有一个海底人会喜欢把大海当作垃圾桶的种族，可当她带着汤数描述中的一点点稀奇的向往，在人类世界生活了数年后，她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情感。

　　游了数把个小时，终于游进离开已久的海域，这里变化不是很大，只有海底礁石的变动。但方语明显感觉到，陆地经过崩塌后往海里延伸的更大一些，并且沉落进海底的部分实在不可想象。

　　迎接她的，是骑在大型章鱼身上的国王，几年过去，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海水里他的皮肤甚至没有变老，他的鱼衣披风在身后漂浮，头上戴着贝壳材质的王冠装饰，那是他身份的象征。

　　他的身后，一些海底人，穿着简练的士兵鱼皮衣，贴身的，更适合打斗，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巨大的三叉戟，那是这里攻击力最猛的武器，有一些侍卫则是拿着刀和棍，在三叉戟攻击不到的情况下，会做补攻，虽然灵敏，只是威力更弱。

　　国王歪歪头，似乎已经等她多时，但她知道，大抵是什么游得快的海洋生物以前一步通风报信，在这等着她呢。

　　“海露儿，我的外甥女。欢迎你的回归。”

　　方语挣了挣身上的捆绑物，有些无奈的笑了，欢迎的方式倒是很独特的。

　　“我的妈妈在哪？”

　　国王冷笑：“我那傻妹妹？她固执冥顽不化，不见你安全，不肯交出她的技术。不过她也很清楚，我们一旦找到你，就可以研究出这个技术。所以她不告诉我们你的去处。我们也是找了你好久。”

　　在地牢里，方语终于看到了她的妈妈，跟往日的大公主已经完全不同，她的妈妈瘦了很多，母女俩相拥而泣。

　　但好景不长，很快国王就下令将方语带出来，她被带到了一个新的实验室，手和脚都被拷在一个台子上，很多研究人员围在她身边。

　　于此同时，大陆下面部分有很多石层仍旧尚存空洞的区域，一群海底人将机器安置妥当，同时有人将机器安插在海面上面的建筑物底层，那些机器泛着金属的光泽，人类世界的东西，反被海底人摸了去，改造后，重新用来消灭人类。

　　整个过程花费了几天的时间，甚至如果往更往内里的陆地去要更久，但是他们的手还没有伸那么长，小型陆地已经全部沉默，亚洲板块较大的陆地所剩面积也不足原来的八分之一。

　　安置妥当后，大批的海底人从陆地方向鱼涌而出，一批批的汇集到海底距离陆地很远的地方，为首的人是士长官，他的胡子长长了一些，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带大部队离开。

　　得到指令的手下，纷纷按动了手里的按钮，很普通的炸弹按钮，只有一个红色按钮，所有人按动的一刻，前方的陆地轰然巨响，尚未坍塌之处向下再次崩塌，本伸出水面部分的楼房在海里听不到陆地上的哀嚎，这些补炸区域的哀嚎本就不如最初那一次的数量多，规模几乎称不上，只是查缺补漏。

　　士长官的身后翻腾起一片土雾，在本就不清澈的海水里弥漫开来，不过他不太担心，随着时间的沉淀，这些灰烬终将会沉落在最深处成为泥壤，没有人类继续制造和随意丢弃垃圾，海水终究会恢复它原来的样子。

　　大批士兵涌入王宫洞穴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汤数也游了进去，但近边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他——他没有穿海底人的鱼皮衣，身上的人类衣服还是太扎眼了。

　　汤数跟那个士兵搅打在一起，他占了下风，但他很快发现，海底世界的人不懂得变通，他一旦败下风，屏气看起来像是要死了的状态，对方就已经松了力，拉着他的脚，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往外走去处理还是汇报上级，最终士兵决定汇报上级，但汤数在他身后猛地翻身坐起来，在水中浮坐起来动作要轻松得多，像是陆地上的武功高手，对方刚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从身后拾起一块石头猛地击过去。

　　有士兵听到动静，侧头过来，礁石岩后，一个面生的海底士兵身着鱼衣从礁石后面游出来，那种地方很适合开小差或者拉尿，多数士兵都干过这样的事，且海底士兵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不见得每个士兵之间都面熟，那士兵见后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转过去。

　　但他突然意识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劲，刚刚……那个士兵，手脚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对了，似乎没有蹼，他想着，就想转过身再去好好看看，但身后的人已经用杆子勒住他的颈，捂着嘴巴被拉入到礁石岩后面。

　　大批的士兵在海里搬运着爆炸的机器，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远征，到更远的尚存的陆地下面部分，将这些机器散布并引爆，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地行进，他们要将这些机器集合，再通过士长官和国王定好的时间，一起搬运到目标地。

　　人类世界在劫难逃，但排在后尾的士兵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嘴巴带走，连呼救声都没有。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因为平时不可能有人类混进来。等到集合点数的时候才发现少了几个人和几台机器，领头的气急败坏，以为是士兵开小差跑到什么地方偷懒去了到现在没跟上大部队，却不知这时候，王宫里已经有地方轰地一声爆炸。

　　专设的实验室被炸出一个窟窿，方语仅差一步就被手术刀剖开。

　　混乱中，海水乱涌，研究人员都不是武力种，发现时，方语已经被汤数抱走，游到了王宫的外面。

　　海里世界之大，不是几个虾兵蟹将能搜到的，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技术，几个弯过后就已经藏匿身影。

　　当日麻醉药剂过，方语便清醒，海底世界的监狱发生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劫狱，爆炸将监狱墙壁爆破开，数个犯人游走，其中包括被囚禁多年的长公主。

　　当方语和长公主游进大殿时，海底世界已经乱做一团。

　　“我的哥哥，我希望你能停手。”长公主的长发在海里漂浮。

　　但傻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已经在宫殿四周埋了雷。”方语大声地跟舅舅谈判，“如果我们出不去，或者计划不停止，我的人会立刻引爆。”

　　海底人当然知道这些武器的威力。

　　“如果说我们停止，人类会怎么做？几百年后，人类会继续向海里投垃圾，我们依旧没有生存的环境。”

　　“请对人类有一些信心。很多人已经开始环保了。”

　　其实方语说的不错，海底人当然知道，有很多人开始在海岸边拾起垃圾，倡导环保。

　　双方谈拢，再观察五十年的时间，这五十年的时间，海底人不再袭击陆地，如果五十年后人类不再污染海洋，他们会彻底放弃袭击。而方语和汤数回到人类世界后，会号召所有人类，宣传海洋环保意识。

　　***

　　几年以后，汪洋大海上面，仅存的陆地上，耸立着数个直插入云霄的高楼，最矮的也有80层高，尽极地装了幸存的人类进去，陆地面积极少，但布满了绿植，不见车水马龙，无白色垃圾，从楼内运出的垃圾在唯一个指定焚烧点焚烧后，当作填充向海洋的方向铺展，将已经沉默的陆地上面逐渐铺高，虽然增加的面积几乎看不出来，但已经是在一点点增加了。

　　高楼中，两个年轻人携手依偎看向远处的大海，这个星球更名变成了水球，而一个种族不会因此没落，高楼中无数的人类在不同的楼层中辛苦工作，人类终将还会淌出一条生路繁衍发展下去。

　　而这个星球，海里的污染将不再，蔚蓝的海水映着蓝天，这是一个全新的绿色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