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冤家大小姐，我心甘情愿》柯又凝

2、转校生

　　九月的风刚吹走夏末的溽热，还没攒起秋的凉意，裹着香樟叶的清甜漫进盛星私立高中高二（1）班的窗棂。清晨七点二十分，离早读铃还有十分钟，尖子班的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成盛星独有的晨曲，唯有靠窗的第三排，透着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

　　柯浠若坐在那里，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垂落的眼睫在白皙脸颊投下一小片浅影，指尖捏着支银杆钢笔，正低头演算一道数学压轴题，眉峰自始至终未动分毫。她的桌角叠着一沓崭新的竞赛真题，封皮找不出半点褶皱，旁边摆着一杯温凉的蜂蜜水，是前桌女生悄悄放在那里的。

　　离她不远的斜前方，苏淼和李悦凑在一起，不敢大声说话，只以极小的音量交流，眼神还时不时瞟向柯浠若的方向，眉眼间堆着明显的讨好。她们是柯浠若身边最常跟着的人，家世虽不如柯家显赫，却也都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靠着攀附柯浠若，在班里也算有几分脸面，成了旁人眼里柯浠若的跟班。

　　“浠若这道题昨晚我熬了半宿都没解出来，她倒好，几分钟就有思路了。”苏淼用指尖轻点练习册，语气里裹着羡慕。
　　李悦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噤声：“别吵着浠若，她最烦早读前被打扰。再说，年级断层第一的本事，哪是咱们能比的。”

　　两人正说着，教室后门传来班主任王老师的脚步声，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瞬间勾走了全班的目光。

　　那女生背着米色帆布包，盛星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微卷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碎发贴在颊边，看着随性又清爽。她抬着下巴，杏眼弯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教室里的一切，没有半分转学生的局促，反倒透着一股子大方开朗的劲儿，正是刚转来的章佳函。

　　“大家安静一下，介绍个新同学。”王老师拍了拍手，将章佳函拉到身前，“这是章佳函同学，从今天起转到咱们高二（1）班，大家以后互相帮助，互相学习。”

　　章佳函往前站了半步，对着全班鞠了一躬，声音清亮干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大家好，我是章佳函，以后请多指教。”

　　说完，她扬着嘴角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格外讨喜，班里不少同学下意识回以微笑，唯有柯浠若，依旧低头看着习题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苏淼和李悦则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章佳函，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佳函，你就坐那里吧。”王老师指了指教室中间靠后的空位，正是林晚旁边的位置，“那是咱们班唯一的空位了，林晚，你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好的老师。”林晚立刻点头，抬眼对着章佳函温和一笑。她成绩中游，性格安静，不爱凑热闹，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那类学生，却心思细腻，观察得格外仔细。

　　章佳函拎着帆布包走过去，脚步轻快，路过过道时，还对着几个看过来的同学点了点头，大方又自然。走到座位旁，她先对着林晚说了声“麻烦了”，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半分张扬。

　　林晚见她这般，心里的拘谨淡了几分，小声道：“你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太谢谢你了，林晚。”章佳函立刻回应，笑容坦荡，伸手从包里拿出课本和练习册摆整齐，一边摆，一边余光慢悠悠扫过整个教室。目光在班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那道清冷身影上。

　　那女生和班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似旁人那般要么埋头学习，要么偷偷打量她，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拒人于千里之外。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傲气。章佳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便慢悠悠收了回来，没太放在心上，只觉得这女生看着挺特别的。

　　这时，王老师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严肃几分：“跟大家说个事，下周一进行开学摸底考试，这次成绩不仅要排名次，还要重新调整座位，按成绩选座，尖子班的规矩，大家都懂，好好准备。”

　　这话一出，教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皱起眉。尖子班的竞争本就激烈，开学摸底考又关乎座位，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唯有章佳函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挑了挑眉，心里暗道一声“有意思”，倒也没太在意。她从小到大考试考得多了，摸底考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做套题。

　　柯浠若听到“摸底考试”四个字，笔尖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先的速度，仿佛年级第一的位置，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无人能撼动。

　　早读铃准时响起，英语课代表领着大家读课文，章佳函很快融入节奏，跟着一起读，声音清亮，吐字清晰。林晚偶尔侧头看她，见她适应得这么快，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个新同桌，看着倒是挺好相处的。

　　早读课中间有五分钟休息时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同学起身活动，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凑到章佳函的座位旁，问她以前在哪所学校上学，态度都挺友善。章佳函来者不拒，一一笑着回应，大方又健谈，没一会儿就和周围的同学混了个脸熟。

　　等人都散去，林晚才又小声跟章佳函搭话：“盛星的节奏比其他学校快一点，摸底考的题型也偏难，你要是需要真题，我这里有去年的，回头可以给你。”

　　“那太感谢了，林晚你真是太贴心了。”章佳函笑着道谢，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刚才我看到靠窗第三排的那个女生，看着挺特别的，她是谁啊？”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她指的是柯浠若，轻声道：“她是柯浠若，柯家的大小姐，咱们年级的断层第一，每次考试都能甩开第二名十分，文化课和艺术课都是第一，钢琴小提琴样样拔尖，在盛星就是传奇一样的存在。”

　　说到柯浠若，林晚的语气里含着几分敬佩，还有几分距离感：“她性格比较冷，不爱说话，班里没几个人敢跟她搭话，苏淼和李悦总跟着她，你平时少跟她们起冲突就好。”

　　章佳函闻言，挑了挑眉，再次看向柯浠若的方向，这次倒是认真看了两眼。见她正靠着窗，翻着一本英文原版诗集，侧脸线条清冷流畅，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原来是年级第一，难怪看着这么有底气。

　　她收回目光，对着林晚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点少年人的随性，没有半分刻意，也没有丝毫挑衅，只是随口一说：“第一吗，我也喜欢第一。”

　　这话轻飘飘的，像一句玩笑，章佳函自己说完就没放在心上，转头跟林晚聊起了摸底考的范围，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苏淼和李悦正侧着耳朵，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淼和李悦本来就盯着章佳函这边，见她一直看柯浠若，便多留了个心眼，此刻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和玩味。苏淼伸手碰了碰李悦，用口型说了句“有意思”，李悦点了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等着下课跟柯浠若说。

　　接下来的两节课，章佳函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课本上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轻轻戳戳林晚的胳膊小声询问，林晚也都耐心解答，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章佳函的适应能力极好，很快摸清了任课老师的讲课节奏，偶尔还会在老师提问时举手回答，思路清晰，口齿伶俐，惹得老师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柯浠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上课从不走神，老师的问题总能对答如流，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歇，将知识点记得详详细细。苏淼和李悦坐在不远处，也跟着认真听课，只是偶尔会偷偷瞟向章佳函的方向，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

　　终于，下课铃响了，任课老师刚走出教室，苏淼和李悦就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柯浠若的桌前，脸上堆着笑意。

　　苏淼先凑过去，将一杯新的蜂蜜水放在柯浠若桌前，柔声道：“浠若，歇会儿吧，刚上了两节课，别累着了。”

　　李悦则靠在桌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挑拨：“浠若，跟你说个事，那个新来的转学生章佳函，刚才跟她同桌林晚说，她也喜欢第一呢。”

　　柯浠若正合上书，听到这话，抬了抬眼，墨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淡淡道：“谁？”她连章佳函的名字都没记住，自然也没把这个转学生放在心上。

　　“就是刚转来的那个章佳函啊。”苏淼立刻接话，语气里透着几分鄙夷，“听说她家就是最近才起来的暴发户，靠着花钱走关系才进的盛星尖子班，还敢说喜欢第一，真是不自量力。”

　　“可不是嘛。”李悦跟着附和，“她刚才还一直盯着你看，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跟你争第一，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跟你比，差远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章佳函贬低得一无是处，添油加醋地把那句随口的话，扭曲成章佳函故意觊觎年级第一，想和柯浠若一较高下。她们早就看章佳函不顺眼了，大方开朗的样子瞧着格外碍眼，又听说她家是暴发户，心里更是瞧不上，自然要在柯浠若面前多说几句坏话。

　　柯浠若的指尖摩挲着钢笔的笔杆，墨色的眼眸里渐渐凝起一层冷意。她素来瞧不上那些靠着家世和金钱走捷径的人，尤其是这种一夜暴富的暴发户，在她眼里，不过是满身铜臭，空有几个钱，却没什么真本事，也没什么教养。

　　一个走关系进尖子班的暴发户，也敢妄谈喜欢第一？甚至还敢盯着她看，怕不是觉得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柯浠若的心里瞬间生出几分鄙夷，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转学生，没有半点好感。她抬眼，顺着苏淼和李悦的目光，看向教室中间的那个身影。

　　章佳函正和林晚凑在一起，看着一本练习册，笑得眉眼弯弯，手指点着练习册上的一道题，似乎在和林晚讨论解题思路，周身透着一股子鲜活的气息，在柯浠若眼里，却格外刺眼。

　　柯浠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冷冷收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轻飘飘道：“暴发户而已，也配谈第一？”

　　说完，她便拿起桌角的水杯，起身走向茶水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章佳函。苏淼和李悦见状，立刻跟了上去，眉眼间的笑意更盛，知道柯浠若这是记上章佳函了，看来这个转学生，在盛星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而此刻的章佳函，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柯浠若记恨上，依旧在和林晚讨论摸底考的重点，笑容坦荡，语气轻松。她压根没把那句“我也喜欢第一”放在心上，更不知道自己的家世被人拿来嚼舌根，成了柯浠若瞧不起她的理由。

　　林晚看着章佳函明媚的笑容，又瞟了一眼柯浠若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大方开朗的新同桌，和那个清冷高傲的年级第一，怕是注定要产生交集了。

　　窗外的香樟叶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缝隙落进来，在教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章佳函和柯浠若的座位上，隔着遥远的距离，仿佛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有些故事，从章佳函那句随口的“我也喜欢第一”开始，从柯浠若那句不屑的“暴发户而已”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这场关于青春、较量、骄傲与成长的故事，终将在盛星的校园里，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