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对手》琬琰听冉

2、第 2 章 挑衅

　　“啊，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不是说好去你家看电影？”凌泽给坐在车前座的江知遥一拳。

　　“不说累了么。”江知遥系好安全带后，单手支着头玩手机。

　　“看电影又不会累。”叶苒小声埋怨。

　　“早点回吧，明天还要去集训。”

　　叶苒识趣地不再提去江知遥湾北那套房子的事，知道她再提只会让他很烦。
　　虽然她很想去。

　　那套房子是江知遥的秘密基地，如果她今天去了，那么她就是是除林阿姨外的进入房子的第一个女人，江知遥应允她去了，那么说明她离走进江知遥心里不远了。

　　本来今天一天都会很开心的。
　　叶苒把她的失意归咎于遇见沈金欢。

　　她脑袋砸向车窗，眼眉低垂，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怎么觉得沈金欢有些讨厌我，还以为她跟其他女生不一样。”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凌泽尴尬挠挠后脑勺，“她又不重要。”

　　“其实我早该察觉出来的，她不是坐在你前面嘛，每次找你说话，她都回头用那种眼神看我。”
　　“是不是我吵到她学习了，她才对我意见那么大呀。”

　　凌泽用指节敲了下叶苒的头，“你以后不是要当大明星吗？一有黑粉不喜欢你你都要自我反思一下那你不得累死。”

　　叶苒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下巴抵在胳膊上凝视江知遥，他修长的指节划着手机，丝毫不关注这边。
　　“也是，不想了。”她垂头耷耳，把调子拖的很长。

　　凌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敲了下江知遥的座背。
　　“你知道吗，沈金欢整天跟学疯了一样，为了节约时间自己带饭，从来没见她去过食堂，也不午休，她那校服袖口都烂成那样也不换，真是个书呆子，考了个第二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况且第一本人还在——”

　　“所以你考不过她。”江知遥头也没抬，语气淡淡。

　　凌泽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叶苒，随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要忙竞赛，还要考雅思，哪有时间复习。”

　　“你也没考过我。”江知遥一针见血。

　　凌泽一个暴跳，从后座勒住江知遥脖子，“你小子欠揍是吧！”

　　叶苒脸上笑着确实僵的，眼神中满是寒意。

　　绕了个大圈把凌泽叶苒两人送回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漆黑的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海声呼啸，一浪追着一浪。

　　情人岛的灯塔在远处遥遥闪亮。

　　江知遥突然想起了沈金欢那双发亮而倔强的的眼睛。

　　她说她得继续努力，她很想超过他吗？

　　突然有点期待。

　　“沈。金，欢。”
　　想起她试卷上豪迈飞扬的三个大字，江知遥在心中一字一句默念。

　　半睡半醒之间，车上广播响起，“今天夜间至明日中午，琴湾局部会出现中到大雨，并伴有6级强风，请市民朋友注意出行安全，提前做好准备。”

　　司机马叔不禁低声感叹，“昨天还说今天不下雨呢，一到夏天琴湾的天气阴晴不定的。”

　　恰好他们经过海鲜市场附近等绿灯，江知遥偏过头，还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借着海鲜市场内昏暗的灯光，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与海鲜市场内其他商贩的热络形成鲜明对比。
　　仿佛风暴中心独自明明如月的孤灯。
　　她这个样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卖完。江知遥心想。

　　外面是如幽灵般穿梭的狂风，车内落针可闻。江知遥单手搭在车窗上，修长的指节随着转向灯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击着，直到转向开关啪一声送开，打乱他的节奏。

　　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江知遥的清冽声线划破车内寂静，“马叔，帮个忙。”

　　—

　　沈金欢带着沈笑妍扣响温靖阿姨家的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幸福时光小饭桌。

　　她心中默默许愿，希望不是温皓延开门，不然按他对自己的讨厌程度，直接把俩人拒之门外。

　　偏偏不遂人意。

　　温皓延居高临下睨着穿睡衣的两姐妹，接着看见了装着洗漱用品的袋子。
　　沈金欢背后还有一个很沉的书包，看起来满满当当的都是书。

　　“沈金欢。”温皓延冷笑，“把我家当酒店了，想住就住，还敢带人过来了。”

　　眼看他就要关门，沈金欢伸出一只脚卡在门缝。
　　忘了自己还穿着拖鞋，脚被挤得变形。

　　沈笑妍看见姐姐负伤，瞪了他一眼，结果被更强的气势吓回来。

　　眉压眼，不怒自威。
　　她被吓得抿嘴低头。

　　温皓延冷眼倚在门框上看沈金欢吃痛地蹦跶。
　　“我有苦衷。”

　　见温皓延心软了一点，沈金欢踮起脚，在温皓延耳边说，沈国强带女人回家，怕带坏小孩才带她妹妹出来住。

　　他打量一下两人，“进来接着你三妹，然后再一起滚出我家。”

　　沈金欢知道他嘴硬，轻车熟路地溜进来，“放我们进来就不能赶我们出去了哟。”

　　沈金欢卸下两人的包放在她专属的位置，顺便安排沈笑妍坐下。

　　温阿姨家开小饭桌，她有空就会来这里兼职，每个月会在温阿姨这里拿一笔工资。

　　“你三妹在这儿。”温皓延打开一间卧室的门，她正穿着校服呈大字型躺着，睡得香甜。

　　阳光小饭桌有两家相对的卧室，一间卧室纵排着四个上下铺，八张床。寒暑假孩子们午休的地方。

　　“麻烦你了，皓延哥。”沈金欢知道她三妹的威力，她要是早睡了，那醒着的时候绝对撒泼打滚玩累的。
　　“这句话对我妈说吧。”

　　等温靖洗澡的功夫，沈金欢把最后一点暑假作业收了尾。
　　大概是在别人屋檐下，沈笑妍一反往常，低眉顺眼地在写作业……沈金欢伸头再看，原来试卷下压着手机，在抄作业。

　　沈金欢叹了口气，好言相劝，“快初三了，你不打算考高中了？”
　　“到时候老四就来了，要是个男孩。我的生活费也没了，谁给我钱上学？我才不要像你一样辛苦。”

　　沈金欢哑口无言。

　　这时温靖正擦着头出来，抬眼看见沈金欢，眉间难掩惊喜的神色。
　　“暑假都快结束了，想起来看阿姨了？”

　　温靖眉目端庄，唇红齿白，乌黑柔顺的长发搭在腰间。丝毫看不出是一个20岁儿子的母亲。

　　沈金欢冲上前抱住她，倚在她肩窝，短发蹭着温靖脖颈。
　　“这个暑假我可忙了……”
　　温靖抚摸着她的短毛，“头发怎么剪那么短。”

　　“好打理呗，而且我卖了300块。”沈金欢晃动手指。

　　温靖终于注意到角落里的沈笑妍，她站起来，“温阿姨好。”

　　“是金妍吧。”
　　沈家三个闺女中，属她跟老二最不熟。

　　沈金欢从小被寄养在潍城乡下，她8岁那年寒假来琴湾暂住，却被不靠谱的父母丢在家自己带着二女儿出门旅游。
　　还好沈金欢机灵，跟着一群小孩大部队溜进了幸福时光小饭桌。再后来日深月久，温靖拿她就跟自己亲闺女一样了。

　　现下沈金欢妈妈又怀孕了，走的时候直接把老三丢进了小饭桌，给她买了张长期饭票。

　　老二跟在父母身边最久，老三有两个姐姐照顾。

　　沈家这三个孩子中，她还是最心疼沈金欢。
　　沈金欢脾气秉性也和她最相像。

　　要强，倔强。

　　—
　　夜深，温靖明天要早起，打了个招呼早早睡下了。
　　沈金欢试着把竞赛题用第二种方法做了一遍，依旧是30分钟。

　　沈金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脑海中总是重播着今天下午的画面，一点一点解读，沈金欢心里难受，已经下定决心参加竞赛。

　　不一个赛道，那沈金欢就到他们的赛道和他们比较。

　　温阿姨说，其实大部分人智商差距不大，只要通过刻意练习和极致重复，水平都差不多。
　　叫困难就能克服，不能克服的都是命运。
　　可沈金欢不相信命运，只相信自己。

　　沈金欢抬头，看到了温皓延虚掩的门。他正盯着电脑，时不时传来鼠标点击声。
　　去了复大一年，温皓延面颊褪去了高中时挥散不去的戾气，下颌线清晰，气质沉稳。
　　大抵是因为学医先学德，这次回来，好像温皓延没那么讨厌她了。

　　甚至在温阿姨让他辅导自己竞赛的时候罕见地没有大发雷霆，还一直把门虚掩着，等她随时去问。

　　就跟菩提祖师给孙悟空留门一样。

　　沈·悟空·金欢端了杯热牛奶，鬼使神差地轻轻叩门。

　　她把孝敬他的热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哥，可不可以帮忙看一下数学题。”

　　温皓延并未停下手中拖动鼠标的动作，甚至都没看她一眼，用面部识别解锁了手机，“自己搜。”

　　沈金欢对着空气尴尬一笑，原来菩提师祖·温只是忘记关门了。

　　沈金欢接手机时，无意间瞥见他的电脑屏幕，只看清“Psychology”一个英语单词。
　　温皓延隐私意识打小特别强，她无意侵犯，默默收回目光。

　　他的领地意识同样强。
　　看了眼那张占卧室三分之二的床，她想起小时候不经她允许坐他的床被骂的狗血淋头。
　　她倒吸一口冷气，去卧室搬了张凳子。

　　温皓延轻“啧”一声，眼神驱赶，“出去搜。”

　　“聊聊呗。”沈金欢莫名想起今天叶苒拉江知遥袖口那一下，照葫芦画瓢，拽着温皓延衣摆晃了晃。

　　温皓延蹙眉，被牛奶呛得直咳嗽，差点以为沈金欢在谋杀，他扭头，“想死？”

　　“你不是保送到复大的嘛，我就想知道啊，怎么才能被保送？”
　　“你别想了。”

　　沈金欢一脸不服气，“凭什么。”

　　“想被保送，首先你得拿到国家集训队的入场券。但是呢，就拿我参加化学竞赛来举例，每年大概有十万人参加省级竞赛，全国共产生1500宁名省一。淘汰率多少？”

　　“98.5%。”

　　“各省会举办省选，择优加入省队，全国加起来不过200人，淘汰率又是多少？”

　　“87%左右吧。”

　　“嗯，很好。这200人中再淘汰三分之二的人进入国家集训队，你算过总概率吗？”

　　沈金欢垂着眼眸沉默，心中暗叹，0.002的概率，比考清北概率还要低。

　　但无知者无畏。
　　“可是，那0.002的概率就坐在我身边。这概率又有多少呢？”

　　温皓延轻嗤，“你知道我妈为我花了多少钱么？你父母肯出吗？”温皓延抬头，“你能达到什么高度，不是只有理想信念就能决定的，很残酷，可这也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