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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慢慢等你 胥宴宛:你 ...

  •   烈日炙烤着整片训练场,滚烫的地面腾起阵阵热浪,训练强度日日递增,尘土混杂着少年们淋漓的汗水,弥漫在整片山野营地。

      最后一日的终极考核,全员紧绷神经、拼尽全力,谁都不曾松懈,偏偏在障碍考核时出了意外。

      一名新兵踏空打滑,重心骤失,直直朝着坚硬的钢架撞去。千钧一发之际,胥己诚侧身跨步、挺身格挡,硬生生抵住了锋利的钢架棱角。

      闷响一声,他脸色瞬间白了半截,额角冷汗直冒。

      肖无漾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过来,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

      胥己诚咬着牙撑了撑,最终还是被他稳稳背起,一路快步往医务室赶。

      军医仔细检查过后,皱着眉开口:“可能是骨折,先拍个片子。”

      肖无漾当即皱眉:“这里条件不够,我送您去301。”

      胥己诚靠在床边,喘着气瞥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屑:“你小子少瞧不起野战医院,这里连开颅手术都能做,骨折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

      肖无漾噎了一下。

      换作旁人,他早怼回去了,可眼前这位是未来老丈人,是胥宴宛的亲爹,再呛人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憋得他脸色微沉。

      “集训还没正式结束。”胥己诚挥挥手,语气强硬,“你回去归队训练,不用在这儿守着。”

      肖无漾压着脾气,冷嗤一声,语气又冲又硬:“不用您赶,我本来也懒得在这儿待。”

      说完,他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胥己诚望着他挺拔又欠揍的背影,低骂了一句“臭小子”,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火气。

      肖无漾脚步没停,只随意挥了挥手,全当没听见。

      次日上午,为期一周的严苛集训正式落幕。

      肖无漾、肖景淮、肖时转兄弟三人同吃同住、并肩熬过了艰苦的一周,褪去了往日的散漫骄气,多了几分沉淀与坚韧。

      午后阳光温煦柔和,静静洒落营区大门。清风掠过,卷起军旗猎猎作响,空旷的营区褪去了昨日的喧嚣热闹,安静得只剩风声流转。

      肖景淮望着眼前整齐划一的营房、洒满汗水的训练场,轻声感慨:“真结束了,突然还有点舍不得。”

      肖时转颔首伫立,目光悠远绵长,“这段记忆,会跟着我一辈子。也算圆了一场军旅梦。”

      肖无漾一脸纳闷:“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军旅梦?”

      肖时转微微一怔。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一个女孩的身影,眉眼干净,笑起来明亮耀眼。

      他唇角轻轻一弯,淡淡道:“刚有的。”

      肖无漾和肖景淮对视一眼,齐齐切了一声,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不屑。

      营区铁门缓缓开启,接送的车辆早已等候在外。

      三人最后回望一眼这片留下汗水与磨砺的军营,转身迈步离开。

      身后的肃穆营区渐渐远去、慢慢模糊,而藏在他们心底的记忆,将永远珍存。

      **

      胥己诚终究拗不过逯湘凝。

      嘴上说着“小题大做”“野战医院完全够用”,身体却老老实实地跟着妻子转去了301。

      他不是怕疼,也不是信不过军医的诊断,只是懒得因为这点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妻子一旦较真,他那点硬气,向来撑不过三回合。

      在301静养的日子里,伤情渐渐稳定,人也难得清闲安稳下来。这天下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肖裕与裴涪浅夫妻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胥己诚靠在床头,瞥见肖裕两手空空,眼皮一掀,语气毫不客气:“你这叫探病?空着手就来了,连束花都没有,诚意呢?”

      肖裕往旁边椅子上一坐,吊儿郎当瞥他身上的固定支架:“你算什么病人?就你这体格,瘸着腿都能冲五公里,用得着搞这些虚的?再说了,我给你送花,我怕吓死你。”

      裴涪浅在旁边怼了下他胳膊,低声嗔道:“好好说话,什么死不死的。”

      肖裕嘁了一声。

      胥己诚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挑眉问:“见过和医生了?”

      他口中的和医生,是肖裕的母亲,也是301心外科老牌主任。

      肖裕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跟你一样,一把年纪了非要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劝都劝不退。”

      他母亲早些年就退休了,还没在家享几天清福,就被医院以“经验无人能替”为由返聘回去。手术台是不上了,门诊、会诊、带学生一样不落,没比以前清闲多少。

      胥己诚闻言沉默下来,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像是在琢磨什么。

      肖裕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老东西,该退了。”

      胥己诚抬眼看向他,没立刻反驳。

      肖裕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说:“部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占着位置不肯退,后面的年轻人怎么往上走?看看你身上的伤,旧的新的摞在一起,适不适合继续留在特种部队,你最清楚。”

      “调去军分区又不是让你转业脱军装,照样穿制服、为国做事,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为国效劳大半辈子,功勋够了、责任尽了,也该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胥己诚脸色微微冷沉,轻哼一声,带着军人固有的傲骨:“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出息。”

      “我是没多大出息。”肖裕丝毫不恼,反倒坦然耸肩,抬眼看向身旁的裴涪浅,再回望胥己诚,语气坦荡,“但至少,我从未让我的妻子独守空房。”

      裴涪浅轻轻叹气,温柔附和劝解:“阿裕说的也在理。湘凝这些年不容易,一个人操持家里,你们两边又都是大户人家,人情往来、老人孩子,她全扛下来了。你该为国家出的力、该负的责,一点没少,一身伤也摆在那儿,你没有对不起你的军装,更没有对不起你的信仰,可以了。”

      一席话落,病房里安静下来。

      胥己诚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沉了下来,才哑声开口:“换个话题。”

      “你奶奶个腿!”

      肖裕怒骂,简直对牛弹琴。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逯湘凝缴费回来。

      一看见肖裕和裴涪浅,她先是意外,随即敏锐察觉到病房里气氛不对,立刻瞪向肖裕,护犊子似的吼。

      “不让你来你非来!来了就没好事,你是不是又欺负我老公了?”

      肖裕故意逗她,一脸欠揍地挑眉:“是啊,刚欺负完,可惜你回来晚了,没亲眼看见。”

      逯湘凝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你找死!”

      胥己诚抬手拦住躁动的妻子,声线沉稳安抚:“别理他,让他继续做梦。”

      逯湘凝一听便放心了,叉腰得意看向肖裕:“我忘了,你向来是我老公的手下败将。”

      “他现在瘸了一条腿。”肖裕不咸不淡补刀。

      “瘸两条腿,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肖裕转头看向胥己诚,一脸无辜告状:“听见没,你媳妇咒你呢。”

      逯湘凝气得脸都鼓了,挣脱开胥己诚的手,又要扑过去揍人。

      病房里瞬间闹作一团,刚才那番沉重的劝说,被这一阵吵吵闹闹冲得烟消云散。

      胥己诚靠在床头,看着妻子护着自己、跟肖裕斗嘴的模样,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一点。

      几句嬉闹过后,病房重归安稳,漫着细碎温热的家常暖意。

      逯湘凝坐在病床边,拿起苹果慢慢削皮,随口和裴涪浅闲聊:“十一回学校了?”

      裴涪浅点头,语气温和:“一早的航班,天没亮就去机场了。”

      逯湘凝轻叹:“咱们当妈的,有时候真为难。一边盼着孩子展翅高飞,一边又舍不得。”

      裴涪浅深有同感,跟着道:“是啊,不过十一已经定了,不读博了,这学期读完就回国。”

      逯湘凝一愣,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不读了?十一那么聪明,成绩又好,怎么突然不读了? ”

      裴涪浅无奈地笑了笑:“拗不过他。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拦也拦不住。”

      “可惜了。”逯湘凝还在惋惜。

      一旁的肖裕当即嗤了一声,不以为然:“有什么可惜的,人活着就为了读书?你这脑子就是读书读傻了。”

      逯湘凝怼回去:“说得跟你没读过博一样,现在倒站着说话不腰疼。”

      肖裕转头深深看向裴涪浅,裴涪浅被他看得心头微虚,连忙低头避开视线。

      肖裕冷笑一声:“要不是因为某人,我才不读博。”

      知道当年内情的逯湘凝,毫不客气地嘲笑:“你个恋爱脑。”

      肖裕白她一眼,懒得再争辩。

      裴涪浅怕两人又掐起来,连忙岔开话题,问逯湘凝:“宛宛呢?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在澳洲读博吗?”

      逯湘凝轻轻摇头,语气茫然:“还没跟她细谈,这孩子心思藏得深,我也摸不准她的想法。”

      肖裕抬眼,意味深长地看向病床上的胥己诚。

      胥己诚靠在床头,神色平静,目光淡淡迎上对方的视线。

      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算计。

      病房里,女人们的家常闲谈温柔细碎、暖意融融。而两个男人之间,只一瞬的眼神交汇,便已心照不宣。

      **

      无人知晓,裴涪浅口中本该飞往波士顿返校的肖无漾,在历经三十多个小时的跨洋航程,熬过错乱时区与无尽颠簸,最终在堪培拉的深夜落地。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机场灯火通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往来行人匆忙的步履。高空长途飞行的滞闷,中转候机的疲惫层层堆叠,浸透四肢百骸,将少年周身裹满倦意。

      落地取出行李,他单手拎着轻便的行李箱,熟门熟路地走出机场出站口。

      晚风微凉,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一周军营集训留下的浑身酸胀尚未消散,再加长途奔波,早已耗尽大半体力,可他心底那点执拗的念想,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字句清晰。

      那是胥宴宛公寓地址。

      他来过一次,便将这里的一切牢牢记在心底。

      深夜的公寓街区静谧安宁,沿路路灯暖黄温柔,家家户户灯火通明。肖无漾付了车费,伫立楼下,抬眼望向那扇亮着暖灯的窗户,一路漂泊的浮躁与疲惫,瞬间落定。

      他抬手敲门,三下轻叩,节奏是独属于他的习惯。

      门内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下一秒,房门应声拉开。

      胥宴宛身着宽松柔软的居家卫衣,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清冷沉静。撞见门口风尘仆仆的少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眸底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与全然意外。

      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愣了好几秒,她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轻声发问:“你怎么来了?”

      肖无漾周身萦绕着路途的风尘与深夜的微凉,眼底布满红血丝,是熬了整夜航程的极致困乏。

      他抬手,动作慵懒地脱下外套,随手递到她怀里,语气故作随意:“回学校,路过这边,顺路来看看你。”

      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稳稳落进胥宴宛怀里。

      这一刻,她是真的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波士顿与堪培拉,天南地北,航线截然相反。三十多个小时辗转奔波,可真“顺路”。

      胥宴宛抱着他的外套,看着他强撑疲惫的模样无奈又心软,索性不拆穿他拙劣的借口。

      肖无漾无视她眼底的戏谑,抬步侧身走进屋内,顺手将行李箱靠在玄关角落,动作自然熟稔,仿佛早已无数次踏足这里。

      他避开她的目光,依旧嘴硬撑着场面:“航班中转衔接,不算绕路。”

      胥宴宛轻轻叹气,抬手带上门,隔绝了门外深夜的晚风与寂静夜色。

      屋内暖光融融,温柔的灯光缓缓熨平他一身奔波的寒凉。

      她压下心底细碎的动容,语气平和柔软:“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肖无漾应了声,转身走进洗手间洗了手,才拖着发软的身子落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胥宴宛很快端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他手边。目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眉眼上,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肖无漾接过水杯,仰头喝了大半,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嫌弃:“没,飞机餐太难吃,咽不下去。”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胥宴宛顺口说道。

      肖无漾抬眸看她,淡淡反问:“你晚上吃的什么?”

      “就简单吃了点,沙拉和酸奶碗。”胥宴宛如实回答。

      肖无漾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惯有的吐槽:“你怎么跟我爸一模一样,整天就知道吃草。人类进化到如今,就是为了天天吃草凑合?”

      他眼底红血丝未消,说话的语速都透着浓浓的倦意,话音刚落便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水汽。

      胥宴宛看着他这副困得睁不开眼却还不忘嘴碎吐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短暂的安静过后,肖无漾低声开口,懒懒散散道:“不想吃外卖,家里有什么,随便吃点就行。”

      胥宴宛转身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翻看。冰箱里食材简单,大多是她日常清淡减脂的餐食,还有之前包好冷冻的馄饨。

      “还有点速冻馄饨,吃吗?”她回头问道。

      “行。”肖无漾应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眉眼耷拉着,困意藏都藏不住。

      胥宴宛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厨房,开火烧水、下锅煮馄饨。

      清水沸滚,白雾袅袅,小小的厨房里飘起淡淡的面食香气。不过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煮好了,她细心淋上少许汤底和葱花,端着瓷碗缓步走出厨房。

      可客厅沙发上的人,早已沉沉睡了过去。

      肖无漾侧身蜷缩在沙发上,身形舒展又松弛,暖黄的灯光温柔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他一身的凌厉,让他在这方温暖安稳的小天地里,彻底卸下了所有紧绷。

      胥宴宛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声气。

      这一觉,肖无漾扎扎实实睡了两个多小时。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天色早已彻底黑透,整座城市静得只剩晚风掠过窗台的轻响。他惺忪着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堪堪划过十二点。

      身上盖着的薄毯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是属于她的味道。他抬手掀开毯子,撑着沙发坐起身,混沌的睡意慢慢散去。客厅空安静静,不见人影,他索性起身,循着微弱的灯光走向卧室。

      卧室门半掩着,暖光倾泻而出。胥宴宛正靠在床头,发丝温顺垂落,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来:“醒了?”

      肖无漾点点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太困了,不知不觉就睡死过去了。”

      胥宴宛合上书,随手放在床头,起身道:“馄饨放得太久吃不成了,我重新给你煮一碗。”

      “嗯,这次不会睡着了。”

      胥宴宛没接他的话,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看着她温柔恬淡的背影,肖无漾站在原地,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温热的暖意,密密麻麻。他低头笑了笑,转身拉开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他向来随性自来熟,压根不会跟她客气,径直走向浴室,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洗澡。

      厨房里的水沸声刚刚停下,胥宴宛正盛着重新煮好的馄饨,耳边忽然传来浴室哗哗的流水声。她动作一顿,眼底满是哭笑不得。

      这人永远这样,得寸进尺,一点不知道见外。

      没过多久,浴室水流声停歇。肖无漾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走出浴室,一身干净松弛的家居服,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柔和。

      胥宴宛看见他一副主人模样的姿态,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开口:“我好像没有允许你用我的浴室吧?”

      肖无漾随手将毛巾搭在肩头,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理直气壮:“你的不就是我的,咱俩之间有必要分这么清吗?”

      胥宴宛把馄饨放在餐桌上,硬声反驳:“谁跟你‘我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

      肖无漾挑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带着几分戏谑:“行,那你一会去看看水表,我用了多少水费,我转给你。”

      胥宴宛狠狠瞪他一眼。

      肖无漾顺势落座,低头看向碗里冒着热气的小馄饨,汤底清淡鲜香,口感刚好。

      奔波多日,他难得静下心好好吃一顿饭,吃完抬眸随口夸赞:“挺好吃的。”

      简简单单的评价,却格外真诚。

      胥宴宛瞬间眉眼弯弯,露出满意的笑意,方才被他惹出来的火气尽数消散。

      一碗馄饨见底,暖意落胃。肖无漾吃完也不挪窝,顺势懒懒靠在沙发上,一副赖着不走的姿态。

      胥宴宛收拾好碗筷,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很晚了,你还不回酒店?”

      肖无漾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算盘,面上故作正经,语气坦然:“都说了我要攒钱,哪有多余的钱订酒店。”

      “那你晚上睡哪?”

      肖无漾抬手拍了拍身下的沙发,理所当然道:“这儿啊。”

      胥宴宛被他气笑:“我同意了吗?”

      “我澡都洗了,睡衣都换了,总不能大半夜出去露宿街头吧。”肖无漾理由充分得很。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胥宴宛硬着心肠故作冷漠。

      肖无漾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示弱:“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胥宴宛扶额,彻底败给了他:“你别叫肖无漾了,改名叫肖无赖得了。”

      肖无漾低笑出声,没反驳她的调侃。

      几番拉扯下来,胥宴宛放弃争辩,只能妥协,对着他郑重警告:“看在裴阿姨的面子上,我可以收留你一晚,但你的活动范围仅限沙发,不准乱跑,更不准得寸进尺!”

      肖无漾难得格外好脾气,乖乖点头应声:“知道了。”

      一切收拾妥当,客厅归于安静。胥宴宛没再多留,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准备休息。

      夜深人静,倦意缓缓袭来,她靠在柔软的被褥里,没一会儿便酝酿出睡意。

      静谧的夜色里,门外忽然传来轻浅的叩门声,力道敷衍,纯属象征性的敲打。不等屋内人应答,房门便被人径直推开。

      胥宴宛瞬间睁眼坐起身,望着推门而入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愠怒,压低声音:“我刚怎么说的!”

      肖无漾站在门口,眉头紧紧蹙着,一手虚虚扶着后腰,嗓音低沉:“集训磕到腰了,坐太久飞机扯得疼,你帮我按按。”

      “别装。”胥宴宛压根不信,挑眉睨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肖无漾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委屈:“真的,骗你干什么,不信你问你爸。”

      提起父亲,胥宴宛心底的怀疑减轻了些。她太清楚父亲的严苛,也清楚父亲一直对他心怀芥蒂。

      看着他蹙眉隐忍的模样,沉默两秒,她挪了挪身子,淡淡道:“趴下。”

      肖无漾小心翼翼扶着后腰,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到床边,缓缓俯身趴了下去。

      少年肩背宽阔,脊背线条利落流畅,只是后腰微微紧绷,透着未散的痛感。

      胥宴宛抬手落在他腰侧,询问道:“这里?”

      “下一点。”肖无漾闷声指引。

      “这儿?”

      “左一点。”

      胥宴宛挪动手掌,落在他指的位置,再次确认:“这儿?”

      “嗯,用力点。”

      温热的掌心揉按在酸胀的腰肌上,力道适中,肖无漾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浑身的瘀堵酸痛尽数被熨开。

      胥宴宛一边替他按着腰,一边忍不住打趣:“这次回炉重造,感觉怎么样?”

      肖无漾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怨念:“你爸可真够狠的,完全是往死里折腾人,活阎王一个。”

      这话听得胥宴宛当即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腰,“怎么说话呢,那是你的教官,尊师重道不懂?”

      肖无漾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吐槽:“我总算知道你这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遗传谁了,不愧是父女,一样的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胥宴宛指尖蓄力,在他腰肌上狠狠掐了一把。

      “诶呦!”

      肖无漾瞬间拔高声调,夸张地痛呼一声,脊背微微绷紧。

      “你干嘛!不知道男人的腰不能乱掐?弄坏了你赔吗?”

      胥宴宛嗤笑一声,手上力道收回,语气戏谑:“你那腰是棉花做的?我轻轻掐一下就能坏,也太没用了。”

      肖无漾侧过头,眼底的痛感褪去,只剩满是狡黠的笑意,语气贱兮兮的:“腰是男人的第二个命根子,当然娇贵。”

      “滚!”

      胥宴宛脸颊微热,抬手又要去掐他。

      这次肖无漾早有防备,倏地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一拽。猝不及防下,胥宴宛整个人重心一歪,惊呼未落,已被他翻身牢牢压在了身下。

      柔软的被褥陷出浅浅的弧度,空气骤然凝滞。胥宴宛彻底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窘,抬手推他。

      “你给我起开!”

      肖无漾丝毫未动,稳稳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她。

      方才所有的戏谑尽数褪去,少年眼底盛满滚烫又纯粹的温柔,深邃得藏不住半点心事。

      他缓缓抬手,指腹摩挲过她细腻的眉眼,一点点揉过她微蹙的眉心、白皙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随后俯身,微凉的发丝蹭过她的鬓角,鼻尖蹭过她柔软的长发,藏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

      不等她再次挣扎,他低头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嗓音低哑缱绻,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意味:“好想你啊,妞。”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酥麻的痒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胥宴宛浑身紧绷,耳根红得彻底,手脚挣扎着,“起开啦你,很痒!”

      肖无漾非但没退,反而得寸进尺,故意在她颈间蹭来蹭去,贪恋着她身上干净清甜的气息。

      胥宴宛被他闹得又气又笑,浑身发软,挣扎的力道都弱了大半。

      “肖无漾,你故意的!”

      他抬眸,眼底笑意澄澈又无赖,坦然应声:“没错。”

      “你烦死人了!滚开啦!”胥宴宛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嘴角却不受控地微微上扬。

      肖无漾垂眸望着身下的姑娘,灯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肌肤白皙剔透,眉眼灵动娇软,漂亮得让人心头发烫。

      他情不自禁表露心声:“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好看了。”

      胥宴宛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嘴硬逞强:“我一直都很好看,是你瞎。”

      肖无漾低低笑出声,格外配合地点头,语气温柔又认真:“我现在不瞎了,所以你也别装瞎了,行吗?”

      这话暗藏心意,直白又隐晦。胥宴宛心跳骤然失序,眼神微微闪躲,故作懵懂:“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肖无漾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嗓音低沉蛊惑:“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知道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精准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温柔的吻猝不及防落下,褪去了所有的打闹调侃,只剩积攒已久的思念与深情,小心翼翼,又滚烫热烈。

      暖黄的灯光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浅浅呼吸。

      少年的吻很轻,带着一点清冽凉意,却滚烫得足以烧透她所有的伪装,缓慢、虔诚,又藏着跨越山海奔赴而来的心意。

      肖无漾忍了太久。

      从国内离别、军营集训、数十小时跨洋辗转奔波,每一分每一秒的隐忍克制,都在此刻彻底崩塌、尽数释放。

      他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掌心稳稳贴着她的后背,将人拢向自己,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牢牢锁在怀里。

      胥宴宛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胸腔里的悸动密密麻麻炸开,耳根、脸颊红得彻底,连眼尾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闭上眼,所有的嘴硬、别扭、故作清醒,在他直白又滚烫的爱意面前,尽数溃不成军。

      不知过了多久,肖无漾才缓缓退开些许。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促,眼底的散漫早已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沉沉凝着身下慌乱无措的小姑娘。

      他嗓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刚吻过的缱绻,字字认真:“我不是顺路。”

      “我就是专门绕了大半个地球,来看你。”

      “听懂了吗?”

      胥宴宛睫毛轻轻颤抖,不敢抬眼望他,埋着头小声嗔怪:“骗子……”

      语气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像是纵容过后的撒娇。

      肖无漾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传来,温柔得人心头发麻。

      他抬头,细细替她捋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指尖摩挲着她温热的肌肤,寸寸皆是珍视。接着俯身,又在她唇角轻轻落了个极浅的吻,轻得像羽毛拂过,转瞬即逝,却余温绵长。

      “不逼你现在回答我。”他缓缓松开禁锢的力道,却依旧侧身躺在她身侧,没有离开,“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等你。”

      胥宴宛心口一颤,悄悄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半分玩笑,全是实打实的真心与绵长的偏爱。

      她别开脸,强行稳住慌乱的声线,故作镇定:“赶紧回去睡你的沙发,不许得寸进尺。”

      肖无漾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乖乖应声,却半点不动弹:“知道了。”

      夜色温柔,晚风轻叩窗棂,一室暖光融融。藏在嘴硬之下的深情,终于在这个深夜,悄悄落了地,生了暖。

      胥宴宛侧过身背对着他,心跳依旧砰砰作响,久久无法平复。温热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尖的薄红都迟迟褪不下去,哪怕看不见他的模样,也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黏着不放的目光。

      肖无漾安安静静躺在床边的空位,没有再胡闹施压,也没有趁机得寸进尺,就那样侧身躺着,一寸寸描摹着她纤细的背影轮廓。刚洗完的黑发带着湿润的水汽,清淡的沐浴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交织缠绕,是他日夜惦念的安稳。

      室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交叠的呼吸,窗外凉风温柔拂过,卷起轻薄的窗帘。

      半晌,胥宴宛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未散的慌乱与刻意的强硬:“你还不走?沙发才是你的地盘。”

      肖无漾低低应了一声:“再躺一分钟,就一分钟。”

      他的话音落得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妥协,完全没了平日里嘴硬的模样。

      胥宴宛被他这副温顺乖巧的样子磨得没了脾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依旧硬撑着:“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肖无漾闻言轻笑,胸腔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后背,惹得她一阵细微的颤栗。

      胥宴宛抿紧唇瓣,不再说话,却悄悄放松了紧绷的脊背,没有再刻意驱赶他。

      一分钟的时限转瞬即逝。

      肖无漾恪守承诺,缓缓撑着身子起身。他垂眸看着床上绷着身子、故作冷静的小姑娘,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

      “我去睡沙发了。”他低声叮嘱,“你早点睡,不吵你。”

      胥宴宛闷闷“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晚风。

      肖无漾转身走到门口,抬手带上房门,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没有完全关死。

      客厅的灯光早已被他提前关掉,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浅浅夜色。他躺回柔软的沙发上,腰背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可心口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温热。

      一室之隔,一人卧室,一人客厅。

      没有火热的告白,没有直白的承诺,可所有藏在嘴硬、借口与无赖之下的偏爱,早已昭然若揭。

      今夜的堪培拉夜色温柔,晚风绵长,不负他千里奔赴的深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慢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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